第一百一十二章

　　海頓高高舉起長刀，黑暗騎士的鬥氣混合地獄火，在路德維希面前形成護盾，取代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絕對守護，隨著他的指令，亡靈大軍開始衝鋒。

　　空間已經瀕臨極限了，西達•拉卡蒙德設下的次級空間禁制開始失效，第一隻亡靈沖出亡靈領域的時候，禁制掙扎著把它扔回路德維希身邊，但第二隻、第三只、源源不斷的亡靈大軍嚎叫著沖出來，空間禁制已經扔不動它們了。

　　而海頓甚至還沒有親自動手。

　　西達的表情終於露出了一絲驚慌，這不是一場一對一的公平榮譽決鬥，這是一場戰爭。

　　他比年輕的路德維希有著更強的魔力儲備，精神力能力也更高，即使同為傳奇，同樣穿越過星界，但巨大的年齡和閱歷優勢讓西達略勝一籌。然而他感到有些嫉妒——再過十來年，他的年齡和閱歷優勢可能就不足以讓他戰勝路德維希了，這個年輕法師對知識和魔法有著無與倫比的熱情，極高的天賦，和追求卓越的堅強毅力——連魔鬼同調都沒把他變成什麼權力渴望者，他的魔鬼大軍常年在實驗室苦苦掙扎，而不是行進在征服世界的征途上——這在西達看來相當不可思議。

　　但西達僥倖碰到了還年輕的路德維希，所以他贏了，路德維希的亡靈領域明顯對抗不了他——如果，後頭沒有還跟著一個海頓的話。

　　單獨一個黑法師，或者單獨一個黑暗騎士，即便他們也是傳奇，但傳奇和傳奇還差距，他們哪個都打不過西達•拉卡蒙德，但他們加在一起，而且還是車輪上陣，這就讓戰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站在黑色火焰中間的男人還穿著機甲部隊的外骨骼，但那東西非常湊巧也是黑色的，於是那看上去很符合黑暗騎士的身份特色，唯一有點違和的是他過於耀眼的金色髮須，這使他在一片惡靈和魔鬼中格外耀眼。

　　王座上的黑法師一副懶散的樣子，手裏把玩著那只小骷髏，另一隻手抓住身前海頓的髮須，把他扯到身邊，親了一口他的嘴唇，還發出響亮的啵一聲，然後得意洋洋地看著西達。

　　“喂，你這幾百年是不是只能親大章魚？傻了吧，變精神體還不如變巫妖呢，變成巫妖，使用點特殊法術，還是能正常談戀愛的——我研究過，可惜你變的是怪物章魚，我不能和你分享這個知識了。”路德維希一邊說，一邊炫耀地展示著海頓。

　　海頓單膝跪在他的王座下，幾乎是虔誠地低頭親吻了路德維希的指尖。

　　西達：“……”

　　下一刻他怒不可遏，整個人類形體的部分開始褪色，最終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先前鮮活俊美的年輕法師形象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完全展開足有幾十米長的巨大章魚形怪物。

　　西達的聲音從空間各處傳來：“你們以為，我真的沒有辦法收拾你們了嗎？”

　　路德維希看了看海頓，沖他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海頓對他點了點頭。

　　黑法師的算計成功了——西達被憤怒掌控了情緒。

　　一個法師，永遠需要保持冷靜睿智，不是職階自傲，而是職階需求——只有冷靜沉著，法師施展法術的時候才不會念錯某個微小音節，或者用錯某個施法材料，然後導致重大事故。情緒激動的法師容易控制不好魔力輸出，很容易造成大量浪費，能扔十個法術的魔力儲備最後只能扔出五個。

　　西達•拉卡蒙德，路德維希在和這個怪物交手的過程中早就確定——他的確變得更強悍了，可是他已經不能完全記起身為法師的行為準則了，大事兒或許他記得，但細節他已經忘光了——包括永遠保持冷靜這種嚴於律己的要求。一個法師一旦發現自己控制不了情緒，甚至會給自己扔強效鎮定咒，但西達顯然想不起來這個，他允許情緒掌控了他的法術。

　　路德維希並不是完全不懂如何算計人。他把西達逼成了理智缺失的怪獸，雖然從短暫效果來看，這似乎讓西達的法術變得極端危險。但海頓目前還是全盛狀態，一個狂怒而無理智的怪物，會比睿智冷靜的大法師容易對付得多。

　　海頓在西達釋放第一個法術時驟然轉身，空間的力量撞上他身前的黑暗護盾，但海頓穩穩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退縮。西達加大衝擊，試圖擊破海頓的護盾——可惜，騎士以防禦力著稱，浪費了三次高階法術後，西達終於意識到了收手。

　　抓住這個空檔，下一刻海頓已經不在原地，黑暗騎士高高躍起，憑藉肉身的彈跳力他居然跳得如同法師施展飛行術一般高。他手中的刀不是光能刀，但地獄火在他的刀刃上疊合，瞬間延展出十幾米的長度，不遜色於帝國新款的光能武器。

　　路德維希摸著手裏的骷髏，滿意地欣賞著海頓戰鬥的身影，然後在海頓高舉長刀斬向西達時，一個響指，那把地獄火刀的刀刃暴漲成幾十米長，瞬間彈出去的刀刃讓西達原本的躲閃動作失去了意義。

　　哢——

　　刀卡在西達的觸鬚裏，這一隻腕足一般的精神觸鬚粗壯強韌，海頓一刀砍上去，好像砍在某種黏稠的溶液上，砍不動，也拔不出來。

　　“一個剛進階傳奇沒多久的騎士……”

　　西達發出冷笑，誰知海頓也露出笑臉。

　　海頓閃開了西達甩過來的其他觸手，黑暗護盾抵擋那些空間法術，然後他忽然伸手握住刀刃，鋒利的刀刃切開他自己的掌心，他的血順著刀刃流淌，卻一滴都沒有滴落，那些血液彷彿憑空蒸發一樣，流著流著消失不見。

　　好像有無形的薪柴添加到火焰中，漆黑的地獄火瞬間高漲，刀刃沒有變長，這次刀刃是變寬了，一把窄刀一下子變成一堵牆一樣，卡在西達觸手裏的部分直接延伸開來，瞬間就將那只粗壯的腕足攔腰斬斷！

　　西達顧不上疼痛，他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那可不是一個武者的常規攻擊，哪怕那是黑暗騎士！他拼命回想，從腦子裏已經不太清晰的法師知識裏搜索，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

　　“獻祭，你在向魔鬼獻祭以換取力量？”西達的聲音尖銳得像撓牆，“以自己的血液為祭品，向煉獄之中的惡魔領主獻祭，以此獲取魔物們的力量……你你你——”

　　海頓輕笑一聲，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優雅卻肅殺的笑容：“我如何？”

　　“你……”西達•拉卡蒙德瘋狂地在空中扭曲，半晌，他尖叫：

　　“你這是作弊！！！你當我看不見你背後坐著的就是魔鬼領主嗎！”

　　路德維希第一次毫不掩飾，拍著懷裏的小骷髏，張揚地大笑起來。

　　當然是作弊，因為海頓的獻祭物件，是身為“魔鬼領主”的路德維希。

　　而除此以外，這法術本身也有作弊效果，因為獻祭後得來的力量並不需要魔鬼領主直接提供，而是由獻祭法術產生——那是魔鬼的把戲，這種魔鬼交易當然不會讓魔鬼付出太多，魔鬼基本上只充當仲介罷了，所以作為獻祭目標的魔鬼領主哪怕虛弱到了只能坐在椅子上看戲，這個獻祭依然可以生效。

　　祭品的血液會成為魔鬼領主的養料，通常這個故事的後續也是人盡皆知——和魔鬼做交易，人類永遠都是受害羔羊。這種危險操作在任何一個類似“想速死你就來學的十大高危黑魔法禁術目錄”裏都會被提及，甚至許多奇幻恐怖類冒險故事都用過類似設計——貪求力量的人類和魔鬼做交易，為魔鬼獻上祭品，換取力量，短時間內魔鬼給出了驚人的回報，但最終，狡詐的魔鬼會把這個人的一切都拉入煉獄，據為己有。

　　這情節聽起來不但不新奇，甚至是俗得令人覺得無趣，實在有太多類似故事了。三歲小孩都知道“魔鬼交易”是個恐怖故事。如果同樣的事兒發生在西達面前，但是換一個人，或者換一個獻祭物件，西達都會因為對手的自取滅亡而哈哈大笑。

　　可惜海頓和路德維希這個情況，除了作弊他想不到其他辭彙來描述了。

　　獻祭得來的力量如同不講道理的遊戲外掛，地獄火洶湧如海嘯，一個物理系的黑暗騎士，動了動手腕，竟然釋放出了不亞于傳奇黑法師的地獄火。

　　整個空間被燃燒成一片漆黑的火海，亡靈領域步步緊逼，抓緊一切機會擴張，西達和他的魔力空間開始感受到無孔不入的死亡威脅。

　　魔鬼的符文在海頓的臉頰上一閃而過，隱入血脈和靈魂。

　　但路德維希不需要用詭計把海頓的靈魂據為己有，他早就擁有了海頓，光明正大，非常高調，而且還有一整個星際的cp粉支持者。

　　這位“魔鬼領主”同時慷慨大方得很，他把力量提純，遵照獻祭契約，提供給海頓使用，然後海頓獻出的血液，又成為了“魔鬼路德維希”的大補品，讓原本已經虛弱的法師迅速恢復活力。

　　雙贏，至於其中被無數傳奇故事、危險魔法指南等著作提及的“最後會被魔鬼引誘並奪取的”靈魂，付出方和獲取方都不太在意那玩意兒到底歸誰所有。

　　“作弊！！！”西達怒吼。

　　路德維希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嚴格遵守獻祭法術的契約規定，他付出祭品，我轉贈力量，哪里作弊啦？”

　　海頓則說：“我願意為魔鬼所有，你現在就可以拿走我的靈魂。”

　　獻祭的祭品從初級的血液，直接跨越到最後階段所需的靈魂，於是更多的深淵煉獄之力加持在海頓的刀上，海頓再次揮手，斬斷西達另一根觸鬚。

　　然後路德維希十分得意地回答：“你的靈魂我收下了，我覺得把它繼續放在你的肉體裏保存是個很好的方法，畢竟你的身體也屬於我呀！”

　　“魔鬼把戲！”西達的聲音與空間的震動一起發出，“這是你們的底牌？現在到我了！”

　　刺啦……

　　細小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某種細微的感知，路德維希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氣球被放氣的畫面，他一拍座椅扶手，在精神鏈結裏飛快提醒：

　　“海頓，快，他想要製造空間爆炸！這是徹底連自己受不受傷都不在乎了！”

　　“自爆嗎？”海頓點頭，“這一招，星際恐怖分子都玩膩了！”

作者有話要說：海頓：小先生！我向你獻出我的靈魂！

　　露露：你為什麼要向我獻出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

　　西達：mmp，老子都這樣了，還有人塞狗糧給我？

　　黑法師夫夫，第一對給克蘇魯塞狗糧的傳奇強者！（某些邪惡術士，請尊重一下西達，畢竟是關底boss，最終反派，說他像滑溜溜甜滋滋橡皮糖，是不是有點過分？給反派留一絲最後的尊嚴好嗎！）

　　2-3章內，正文完結預警！！！（大家可以想想番外想看什麼了哈哈哈哈哈哈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