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這條有聖光精神體夾道歡迎的路略有點長，他們默默走了小半天的時間，路德維希一開始還興奮地以為居然有這麼多精神體擁有聖光，誰知一回頭，發現原來是他們走過之後精神體就離開原位，飛快繞到前面去繼續列隊，見此情景法師頓時大失所望。
瓊安簡直能看到他腦子裏的天平飛快地在實驗室和廚房之間來回傾斜。
“法師研究聖光的意義不大……神術只有神術施法者自己研究才有價值。”路德維希糾結地說著，“不是我饞嘴。”
瓊安好笑地看著他團成一團的五官，忍不住隨口感歎了一句：“要是能搞人工養殖就好了。”
飛船在半天的飛行之後，終於走到了這條歡迎道路的盡頭，遠處目視可見的距離內，一個天體進入視野。
飛船上的定位系統和偵察設備都受到第四文明干擾，於是大家只能憑藉肉眼視力來進行觀測，法師之眼能看得最遠，但路德維希弄不懂那是什麼。宇宙環境中，蟲族的眼睛更具有優勢，於是是她們率先一步驚呼起來：
“長官，那是一個人造天體！”
“從表徵判斷，是個球形空間站？”
瓊安也十分驚訝：“精神體，怎麼建造空間站？”
——他們的飛船補給十分充足，攜帶的能源和食品多得都有些影響飛船最大速率了，但出發前，兩族精銳們判斷，他們要面臨深空無著陸長期作戰的狀況，所以必須保證物資足夠消耗。若不是親眼見到，誰能想到沒有實體的精神體居然把他們引向了一處實實在在的空間站？
“我以為我會看見一艘幽靈船呢。”瓊安扯了一下嘴角，很快，人類的目力也可以看清那個空間站了，那是一座宏偉的人造科技產物，設計精妙，功能齊全，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屬於可以長期居住的生活類空間站。
“長官，那不是人類風格的空間站。”一名偏向技術向的人類戰士說，“更嚴謹一些，那不是當代人類風格的空間站。”
蟲族駕駛員反應最快：“你的意思是和人類有關？”
另一位蟲族主母拍拍她：“別急，有一部分也很有蟲族特色，人類不擅長生物科技吧？”
“幾乎不懂。”瓊安回答。
“那維生系統設施上的生物包囊，應該是我們蟲族風格的產物。”那名主母冷靜地說。
“還有很多構成元素十分獨特，非人非蟲，這東西整體看起來像個科幻電影裏的設計失敗產物，各種設計元素都雜糅在一起，最後看不出是個什麼鬼東西。”人類技術員說。
一直安靜聽他們討論的法師忽然插話：“那是個養殖場。”
“什麼？”
所有人驚呼于法師的用詞，路德維希認真地說：“那個大球子裏面被分成了不同的區域，有的只有人類，有的只有蟲族，有的是我們還不認識的外星種族，他們按男女分開隔離，小孩似乎在集中上課，沒有看到中老年人，青壯成年人在流水線上生產食物、生活用品和其他物資，少數在大球子的其他地方幹那些鼓搗電線和掏馬桶的活……哦，可能是工程師？還有個別人在當監工，但大多數是精神體在維持秩序。”
飛船緩慢靠近了那個空間站，空間站非常大，離近了會發現它有些空曠，上面有實實在在身體的生物不多，幾乎就是一艘小型星艦的規模而已，但種族竟然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西達。”路德維希說，“我聽到空間站裏的生物，稱呼精神體為‘西達’，來源於某個外星語，含義似乎是……不滅者？”
“呵……”所有人不約而同想起了法師的早餐，紛紛露出了強烈質疑的表情。
“呀？”路德維希睜大眼睛，“這麼神奇，這個稀爛噠居然懂得如何遮罩精神力感知啊！”
“……您剛才不是說叫西達……”
路德維希堅定地說：“那不重要。”
空間站緩緩打開進入甬道，西達精神體環繞著他們的飛船，催促他們向空間站內飛，登陸平臺上站著兩名人形生物，一個人類，一個蟲族。
“十分有趣。”瓊安飽含殺意地說了一聲，把飛船按照指令，開到了指定地點。
艙門打開，戰士們警惕地握住了武器，瓊安一馬當先，升降梯都沒放下就已經跳了下去，路德維希直接閃現到地面，比瓊安還快。
那名人類露出明顯的驚喜表情，蟲族在看到本族同胞後，卻表情惋惜。
路德維希注意到的違和點——那蟲族是個男性。
“歡迎你們，我的同胞。”人類開口，舌頭有點卷，不知道是什麼方言口音，和現在的帝國官方普通話有不小的差距，但依然能聽懂，他說，“我叫卡爾，這位是*&%……%￥！”
一個蟲族語發音的單詞被他念了出來，路德維希身後的蟲族主母殷勤地給他音譯：“洛達亞。”
卡爾十分熱情地說：“感謝你們接受邀請，歡迎宴會已經在準備了，請允許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我們的世外天堂。”
所有人都沒有動，卡爾了然，笑著說：“和你們想像得不一樣？不不不，不用擔心，沒有一場惡戰或者陷阱等著各位，也不用各位上繳武器，請放鬆，我們真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佈置諸位的晚餐。”
周圍沒有看到警戒，甚至在他們進入這座被稱作“世外天堂”的空間站後，那些一路跟隨的精神體就散開了，似乎對他們不再關心。
然而，詭異的、自稱同胞的熱情人類，一臉悵然略帶譏諷的沉默蟲族，一個莫名其妙的空間站，沒有人會在這裏真正放下警惕，帶有聖光的精神體有點多，路德維希無法在它們有意干擾感知的情況下判斷羅萊的靈魂是否在這兒，一時低著頭看手心裏的血緣魔法陣，心情十分不爽。
“有話直說，我趕時間，而且最煩官腔。”路德維希甚至帶了些許精神威壓，出乎意料，那個叫卡爾的人類抵抗住了，只是臉色白了一下，甚至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沒有變。
“好吧。”他點點頭，“你們是被天堂選擇的精英。”
“啊？”路德維希嘴角抽了一下，“我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
瓊安：“怎麼？”
“我出發前說的，一回生二回熟，反正爸爸不是第一次被邪教抓……然後這真的就又來邪教了！”路德維希暴躁地甩手，火元素在地面上瞬間燒出他的標誌性髒話“媽的術士”。
卡爾看到這突然出現的法術，終於微微動容：“不愧是能被西達們選中的人。”
“呃，你們的稀爛噠要幹什麼？”
卡爾皺起眉：“不可對西達大人們這麼不敬！這裏是西達大人們為我們建立的世外天堂，唯有我們當中最優秀的那些，可以在脫離肉體束縛後，加入西達大人們的永生國度。”
眾人：“……”
瓊安咋舌：“這比星之靈還厲害啊。”
卡爾大概很久不接觸其他人類，竟然沒聽出來瓊安的嘲諷，十分認真地說：“奧拉圖文明的機械生命，看似有著強大完美的生命形態，但最終，也逃不過腐朽。我們脆弱的身體僅僅能在人世間生活百十來年，人類的最長記錄才一百二十年而已，但西達大人們卻有著近乎永恆的壽命，不死不滅，可以自由來往宇宙，徜徉在星辰海洋裏，有著無限的時間學習和充實自己。我們唯有努力變得優秀，盡心服侍西達大人，才能最終獲得成為不滅者的資格。”
“那無法獲得資格的呢？”瓊安冷冷地問，“或者說，這空間站裏的老年人，都去哪了？”
“他們的精神會成為養料，與西達大人同在。”卡爾毫不避諱，甚至還做了個虔誠的手勢。
瓊安轉頭，對路德維希打手勢，含義是“沒救了”。
這時，那個叫洛達亞的男性蟲族也說話了：“蟲族母星沒有未來，女性持續壓迫男性，甚至科技越發展，壓迫愈演愈烈，但西達大人們的天堂裏，所有人被一視同仁，只有優秀者可以獲得資格。幾百年了，我來接你們之前還幻想，母星如今的情況能有所好轉，沒想到還是看到了一支純女性隊伍而已。”
蟲族們不悅地皺起眉，領頭的那個主母回答：“是的，母星現在還是有許多不足，但我們至少意識到了，並且正試圖改正——這都是靠我們自己努力進行的，而不是抱某個奇怪章魚種族的大腿！”
“知道嗎？我們新的攝政王殿下就是男性哦，宇宙第一帥！”年輕的主母們忍不住說，“這位就是我們攝政王夫呢！”
路德維希點頭：“我同意，我家海頓就是帥。”
瓊安思索著——剛剛卡爾和洛達亞這段話裏隱藏在海量的資訊，卡爾說人類的最長壽命不超過一百二十年——那是將近五百年前的記錄，在當代星際帝國，由於科技的飛速發展和人類一代代優生優育，這個記錄早被刷新到了三百四十年。而洛達亞更明確地提到“幾百年前”，那說明西達精神體豢養其他種族作為食物，已經是一種傳統，因此她推斷這座空間站上的人，可能已經在這裏封閉繁衍了很多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文化認同。
換句話說，他們不過是披著人類血肉外衣的西達精神體罷了。
人類探索星域的歷史已經將近千年之久，一代代太空探索者，確實有許多人曾一去不回。瓊安看著依然擁有人類外貌的卡爾，心中湧起些許悵然——這些人形的西達精神體，或許正是那些探索者們被迫留下的後代，他們的前輩，在人類科技還不夠發達的年代裏，幾乎為人類科學奉獻了一切的，只可惜時間泯滅了英靈。
但轉念一想，也不一定——渴望重返年輕的菲利克斯還在博物館當濫用基因武器的反面教育典型呢，沒准哪些貪婪者誤入歧途，是故意一去不回，成了西達精神體的擁躉呢？
至於人類帝國如今的危機，或許是精神體繁衍過多，口糧不夠了？也可能是純粹想吃點“野味”，而已經在思維層面被精神體文明同化的前人類們正好還保留著“母星”的座標？再者，只是趕上了巧合，人類文明恰好位於精神體前進的路途之中？
大宇宙裏有太多的巧合，瓊安懶得一一追究，她是帝國元帥，又不是帝國統計概率學家。
“你們為什麼搶我丈夫的靈魂？”她和顏悅色地問。
“那位大人的精神力十分獨特，充滿令人嚮往的光輝，西達大人們見他的肉體已經孱弱無用，也就不必費時間等到肉體衰亡，就直接將他帶走，邀請他進入西達大人們的永生國度了。”卡洛說。
瓊安的笑容愈發猙獰：“哦，你們知道嗎，我最滿意的就是我老公的臉和身體。”
光能刀瞬間出鞘，瓊安身上的殺氣竟然真的實體化成了一把把懸浮在空中的匕首：“你們他媽的算什麼狗屁稀爛貨，居然敢嫌棄我老公的臉和身體？”
幾乎同時，假裝放鬆散開的西達精神體如龍捲風一般湧來，法師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帶有聖光的那些精神體似乎動作慢了半拍……但他沒有來得及詳細思考，因為眼前的情況緊急——
路德維希情急之中去抓瓊安的胳膊，飛快地說：“別砍太碎，砍太碎只能做肉醬面了——”
可惜，法師哪里抓得住以敏捷著稱的刺客，路德維希抓了個空，萬分痛苦地捂住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瓊安•暴走•狂化刺客•被激怒的顏控•伴侶已經三天沒為她履行職責的•施萊格爾：我老公宇宙第一美，你們這些沒有眼睛的垃圾，去死！
露露：確實，精神體真的沒有眼睛，正好，我以前吃魚最不喜歡吃死魚眼睛，看起來影響美感。
海頓：小先生放心，肉醬面我也很拿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