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上）

　　「是嗎？」楚涵幽幽一笑，「你還是決定要和那個叫秦意的女孩在一起嗎？」

　　楊墨城抬起眼，盯著楚涵：「你曾經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楚涵師姐。你的存在，刺激我不斷努力，爭取能夠進入國家隊。」

　　楊墨城的目光變得愈發的柔和：「可是秦意，她卻是我當初決心學習游泳的原因。」

　　楚涵的身子微微一顫。

　　好冷啊！

　　秦意雙手插在口袋裡，在操場上快步行走著。

　　灰濛濛的天空，瞬間竟飄落下紛飛的雪花。空中有淡淡的霧氣，冰涼的雪花跌落在她柔軟的臉頰上，瞬間融化。

　　秦意笑了，臉上的水痕，深深淺淺，已經分不清是淚還是雪。

　　還以為，這個冬天開始，能夠陪在他身邊；

　　還以為，今冬的第一場雪，會與他一起渡過。

　　可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落荒而逃。她，從來沒有這樣驚慌失措過。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睡著。也許睡著了，就能把心裡空的那一塊填滿。

　　「彭！」快步行走的秦意撞上一個人。

　　「喂！你怎麼不看路？」對面的人不滿的嚷道。

　　秦意聽到這個聲音，頭埋得更低：「對不起！」忙從他身邊繞過。

　　他伸手，拉住了她。

　　「秦意！你怎麼了？這麼慌張？」

　　「小游，你說什麼呢？我沒事啊！我還有課，先走了！」秦意垂著頭，卻連聲音都帶著笑意。

　　而雙眼，再次充盈著淚水。

　　猛然拉住！

　　游焰伸出手，抬起她冰涼的臉頰。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第一次蒙上水霧，有些紅腫的看著他。她的臉在笑，眼角的淚痕猶在。

　　「誰給你氣受了？我幫你教訓他！」游焰心中有些氣悶，大聲吼道，將秦意的手抓得死緊。

　　「好痛！」秦意臉上的笑容卻更大更假，「我沒事，你說什麼呢！我要走了！」

　　「慢！」游焰放開她的手，慢慢說道，「是兄弟就不要隱瞞！」一雙清澈的眼中是簡單的堅定。

　　秦意低下了頭。

　　「我失戀了。可以了嗎？」她再次抬起頭，淡淡的笑，「我喜歡的人有女朋友，所以我難過，我需要找個地方梳理自己的心。我已經......」

　　已經不能再回憶那張熟悉的笑臉了。

　　游焰立在原地，在漫天飛雪中注視著秦意一步步地離開。

　　「笨蛋！要去哪裡？」看到她不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他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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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泳館。

　　游焰換上泳褲，披著條毛巾來到泳池邊。

　　那個笨蛋，究竟是為誰而傷心呢？昨天晚上，她也是在等那個人的短信吧？

　　「怎麼沒看到秦意？」一旁響起楊墨城的聲音，游焰抬頭，只見楊墨城正在跟於勇說話。

　　「奇怪了，她早就來了啊！」於勇摸摸頭，「她還是跟楚涵學姐一起進來的呢！」

　　游焰順著於勇的目光，看向那個美麗的女子，她就是楚涵？曾經名動全國游泳界的女選手？她現在坐在泳池邊的椅子上，似乎......專注的看著楊墨城。

　　「你說什麼？」楊墨城臉色一變，「那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啊！」於勇摸不著頭腦為何楊墨城突然變臉，「你和楚涵學姐進入更衣室，我一轉身她人就不見了！」

　　楊墨城的臉越來越青，猛然把手中的毛巾扔在地上：「告訴江寒一聲，我有急事先走了！」說完便衝進了更衣室。

　　游焰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也注意到泳池邊高貴而美麗的楚涵，臉色越來越差。

　　「墨城！你要去哪裡？」楚涵突然起身，擋住了要衝出遊泳社的楊墨城。

　　楊墨城靜靜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喜歡，沒有怨恨，有的只是決絕和無奈。

　　「於勇，如果看到秦意回來立刻通知我！」楊墨城轉向於勇，「忘了告訴大家，我現在正在追求秦意。」

　　於勇詫異的看著楊墨城的離開。

　　楚涵僵在原地。美麗而蒼白的臉漸漸發紅，發紫。

　　「楚涵姐，這......」於勇茫然看著臉色大變的楚涵。

　　「你別聽他胡說！」楚涵苦澀的微笑著，「他只是，生了我的氣！」

　　「哦！」於勇訕訕的走開。

　　楚涵恨恨的瞥了於勇一眼，抓起包往門口走去。

　　秦意，秦意......

　　這個名字，讓她很難受、很難受！！！

　　她才不要，就這麼放棄楊墨城！一定不能放棄！她為了他才回國的，怎麼可以放棄！

　　這一年來的思念，怎麼可以白廢！

　　「喂！不要露出那麼憎恨的表情！」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面前響起。

　　楚涵頓住腳步，面前站在個身材高挑的少年。

　　他抄收站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正盯著她。

　　「你胡說什麼？我不認識你！」楚涵看著面前美麗的少年，穿著泳褲，是游泳社隊員吧？可是他說什麼？「憎恨的表情」？

　　「楚涵是吧？」少年閃亮的眼睛眨了眨，「美女不要露出那麼陰狠的表情噢！一點也不好看！」

　　楚涵猛然一怔，眼前的少年狀似天真，可一雙眸子卻帶著隱隱的寒意，這寒意，甚至比楊墨城剛才那冷冷的一瞥更讓她心寒。

　　「胡說八道！」楚涵從他身邊繞過。

　　「不要試圖破壞別人！」她身後的少年再次出聲，聲音卻冷過門外的寒風，「因為會有很多人保護她的。」

　　「莫名其妙！」楚涵冷哼一聲，推門離去。

　　「游焰！還不快過來訓練！」教練大聲喊著。

　　「今天我請假！」少年說完，閃身進入了更衣室。

　　該去看看秦意這個笨蛋了！游焰靠在更衣室的門上，嘴角蕩起笑容。

　　而更衣室外，教練呆在原地。

　　「今天怎麼回事？江寒、楊墨城、游焰都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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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館，特殊文獻館藏室。

　　游焰推門進入。

　　一進屋，空調的暖氣和淡淡的檀香就撲面而來。

　　游焰笑了，果然是個睡覺的好地方。

　　一個慈祥的老伯站在借閱台後，笑瞇瞇的看著游焰：「小伙子，這館藏室已經很少有人來了，你是要來借書嗎？」

　　「找人。」游焰頭打量著這個面積不大的閱覽室，除了借閱台，就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成舊的書籍散發著特有的淡香。

　　西邊靠窗的地方，陽光照耀在書架上，看起來異常的溫暖耀眼。

　　游焰便抬腿往西邊的書架走去。

　　「喂！小伙子！」慈祥的老伯從借閱台後走了出來，「你來這裡找什麼人？」

　　游焰微微一笑：「找在這裡睡覺的人。」說完開始一排排書架察看起來。

　　「等一下！那是秦丫頭的地盤！」老伯無可奈何的在他身後嚷著，卻不真的攔他。

　　陽光最盛的窗戶下，鋪著薄薄的毛毯，而毛毯上，秦意抱膝坐著，瞪大雙眼看著突然出現的游焰。臉上淚痕已乾，表情卻依舊木然。

　　「你怎麼來了？」

　　游焰笑：「你這個笨蛋，我看你不回宿舍，還怕你尋短見呢，卻看你走進這裡。莫名其妙！不過我一進來，就知道你為什麼要來了！」

　　打量著毛毯上的小枕頭，游焰抬頭看向笑瞇瞇的老伯：「這麼適合睡覺的地方，你還真會找啊！而且還買通了這個老伯，把公共場所當成你的小窩！」

　　「小伙子胡說八道！」老伯嗔道，「這麼多年來，秦丫頭是第一個欣賞我這個地方的人，我們是忘年交！忘年交！借給她睡一睡有什麼關係！你們年青人先聊吧！」說完轉身走了。

　　游焰忍不住又笑了。他幾乎可以想像出秦意第一次來到這個閱覽室時，該是多麼驚艷多麼陶醉--因為這是一個太適合睡覺的地方！

　　秦意歪著頭看著游焰：「我說了我要一個人呆著。」

　　「笨蛋！」游焰拍拍她的肩膀，「我們是兄弟啊！」

　　「手機借我！」秦意心頭一暖，也笑了。

　　「喂！曉瑜！」

　　「秦意？你在哪裡啊？剛剛我聽說楊墨城的女朋友回來了？怎麼回事？」

　　「我......我失戀了。」

　　「可是剛才楊墨城他......」

　　「我需要休息！」秦意打斷了她的話，「我要休息一個星期，這一周你幫我解決其他事情。」

　　「一周？？你要消失一周？上次高數沒考及格你也才消失了一天啊！」

　　「你這個臭女人問這麼多幹什麼？失戀最大！」

　　「可是剛才楊墨城面色鐵青的衝進我們教室，問我你去哪兒了！看他的樣子很擔心很著急啊？你們有什麼誤會嗎？」

　　「曉瑜，他女朋友回來了，你明白嗎？」秦意深吸一口氣。

　　「好吧。」浣曉瑜也歎了口道，「你好好閉關吧，外面的事情有我罩著。」

　　「嗯，拜拜。」掛掉電話，秦意卻看見游焰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怎麼了？」

　　「你要......消失一個星期？」游焰不禁看向毛毯、枕頭，還有旁邊小櫃子上的水杯、零食、雜誌......

　　「有什麼問題？」秦意抱著枕頭，「已經很不開心了，當然要找個最喜歡的地方睡覺了。」

　　「那你這一個星期吃什麼？」游焰好奇的問道，活了１８年，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強的人！

　　「嘿嘿！」秦意笑瞇瞇，「本來是要跟著張大伯，他吃什麼我吃什麼。不過現在我兄弟你找到這裡來了，我的三餐自然由你照顧了！」

　　「笨蛋！」游焰站了起來，「我才懶得管你這個傻女人！為區區一個楊墨城就要閉關一個星期！我走了！」

　　秦意怔在原地。

　　「混蛋！我才不是為了他閉關呢！」

　　她只是，為了自己。

　　為了不讓自己太難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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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天，總是黑的很快。

　　特殊文獻館藏室只是個不大的房子，青磚白瓦。此時屋內亮著昏黃的燈光，映著暗白的雪色，那暖暖的一點黃，似乎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游焰把懷裡揣的食物抱得更緊，興致沖沖的推開了館藏室的門。

　　屋內，秦意和張老伯正坐在桌前吃飯。桌子上放著一盤饅頭，一盤回鍋肉，一盤雞蛋西紅柿。

　　「小游？你來做什麼？」秦意詫異的看著滿身都是未化的雪花的游焰。他穿著白色羽絨服、藍色牛仔褲，帶著一條淡藍色圍巾。烏黑蓬鬆的短髮沾著雪花，愈發顯得英挺。

　　「哼，我想嘗嘗特殊文獻館藏室的飯菜味道。」游焰大大咧咧的走過來，逕自坐下，「張伯，請添一副碗筷。」

　　「你這小子，還真是臉皮厚！」張伯笑罵著，卻仍然起身去借閱台後拿碗筷。

　　「咦？什麼味道？好香噢！」秦意努力用鼻子吸吸空氣中隱隱傳來的香味，疑惑的看向身旁的游焰，「小游，你藏著什麼好東西？」

　　「嘿嘿！沒什麼！」游焰得意的笑笑。

　　「拿出來！」秦意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往游焰懷裡掏。

　　「你慢點！」游焰好笑的看著如一頭小猛虎般驍勇的秦意，白皙的臉有淡淡的紅暈，一雙漆黑的眸中有明朗的笑意。游焰心中一動。

　　真好，她已經不難過了，是嗎？

　　「啊！難道這是......」秦意歡快地從游焰懷中掏出一包事物，眉開眼笑。

　　「算你識貨！這是朝南路陝西小吃名店秦唐府的肉夾饃！」游焰輕拍秦意的肩膀，「不愧是我兄弟！」

　　「就是傳說中每天早上六點就有人排隊購買還很難買到，有一百年歷史的秦唐府所做的肉夾饃？」秦意樂顛顛的大力抱了抱游焰的肩膀。

　　游焰心中一蕩。

　　「你們兩個幹嗎呢？」張伯拿著碗筷，傻傻看著飯桌前的兩人。

　　兩人聞言一愣，這才注意到兩人的動作極其曖昧：秦意幾乎有半個身子趴在游焰身上，而游焰的手放在秦意肩上，秦意一手拿著肉夾饃，一手抱著游焰寬闊的肩膀......看起來，秦意整個人幾乎都在游焰的懷中！

　　「我什麼都沒看見！」張伯一手摀住眼睛，卻連嘴角都帶著笑意。

　　兩人閃電般的縮回身子。秦意開始拿著肉夾饃猛啃，一張白皙的臉卻通紅無比；而游焰則一臉鎮定的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肉吃了起來。

　　「老頭子，我們沒有在做什麼，你別亂想。」游焰面無表情的解釋道。

　　「是嗎？」張伯強忍住笑意，「可是，你一直在用我的筷子吃菜噢！」

　　游焰一呆，訕訕的放下筷子，白皙的臉龐瞬間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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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物理系女生宿舍前。

　　一個英挺的身影站在雪中，吸引了所有女生的注意。

　　「快看，那是誰啊？」

　　「好像是楊墨城噢？天啦！」

　　「不會吧！他在等女生嗎？我的天，那個女生好幸福啊！」

　　「可是聽說他女朋友從澳洲回來了！還是國家隊選手呢！」

　　「我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好幸福噢！」

　　......

　　浣曉瑜站在陽台上，看著雪地裡那堅定的身影。

　　怎麼辦呢？她之前告訴楊墨城，秦意去市裡親戚家，今天不會回來。他卻執意要在樓下等她回來。

　　是不是，楊墨城並沒有欺騙秦意呢？

　　要不要打電話告訴秦意？

　　「快看！那是誰？」有女生在驚呼。

　　浣曉瑜定睛一看，卻見雪地裡一個高挑的女孩身影已經抱住了楊墨城。

　　楊墨城的身子動了動，沒有推開那個女生。

　　「是楚涵！傳說中的游泳界新女王！」

　　「原來楊墨城在等她啊！」

　　「兩人好相配啊！聽說楚涵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一點也不像其他女游泳選手！」

　　樓裡樓外的女生又開始議論紛紛。

　　浣曉瑜心中火起，啪一聲摔上陽台的門。

　　電話鈴聲響起，浣曉瑜不耐煩的拿起。

　　「喂？誰啊？」

　　「曉瑜，火氣很大啊？」電話那頭傳來輕柔的男聲。

　　「呃......江寒？」浣曉瑜心中一緊，「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只是打電話看看我女朋友準備睡覺了沒有。」電話那頭的江寒語氣中帶著笑意。

　　「我......」浣曉瑜心中抑不住的甜蜜，就在今天下午，江寒突然攔在她下課的路上，要她做他女朋友！他說他一直喜歡她！

　　「可是江寒，楊墨城正站在我們樓下，他說要見秦意，可是秦意不願意見他！」

　　「哦？」電話那頭的江寒聲音一頓，慢慢說道，「他，喜歡秦意？」

　　「不知道啊！可是他現在雖然在等秦意，可是卻跟那個楚涵在一起！真是三心二意！」浣曉瑜憤憤不平的道。

　　電話那頭傳來江寒的輕笑聲：「是嗎？今天楚涵來找他，我也以為他們兩個才是一對呢。看來我可能猜錯了。」

　　「嗯，有可能！我看楊墨城急著找秦意的樣子不像是假的。」

　　「那......你知道秦意在哪兒嗎？」江寒不露聲色的問道。

　　「當然知道......不過我不會告訴你的！」浣曉瑜笑道，「你跟楊墨城那麼好，一定會告訴他的！如果他真喜歡秦意，我也要他多吃點苦頭！」

　　江寒沉沉的笑了。

　　而這一夜，楊墨城在女生宿舍樓下站到東方露出魚肚白，才駕車離去。

　　楚涵，則執意陪在他身邊。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這對傳言中的情侶在幹什麼。

　　當然也有盲目的樂觀主義者，傳言他們在共賞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