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報完名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這個時間食堂都人滿為患,連殘湯剩水都沒有,是以兩人只能去學校外的飯店覓食。
兩人破天荒的一道去吃飯,迎著眾人目光並肩走在路上,感覺十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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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飯店裡點完餐後,許盈沫就掏出手機,給水兵發了個短信:「許佳倩的事,我聽蘇錦詞說了,謝謝你。」
水兵剛替她收拾完這個禍害,看到這條短信,一邊心情不爽,一邊又覺得還算舒暢,矛盾得無以復加。
水兵:「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許盈沫:「給兵姐添麻煩了。要不是我們倆事兒逼,也不會搞得這麼複雜。晚上請你吃宵夜腫麼樣(*^__^*) ……」
水兵看著那三個字,頓覺一陣心虛……許盈沫難道知道自己心裡腹誹她事兒逼嗎?她很有自知之明嘛!
她的手放在按鍵上,正要打出「不必了」,猶豫一下又覺得口氣似乎很生硬,可是她作為校園一霸,一直霸道慣了,打不出賣萌的詞來啊。
這時許盈沫的短信又追了過來:「另外,月考成績我看到了。沒發揮好也沒關係,晚上宵夜當請你散心啦。」
水兵看著那行短信,是實實在在地怔了一下。
為什麼有的人明知道對方是甜言蜜語,仍然會為此感到愉悅、親切?
因為人的一生都是一個尋求被尊重的過程。對人類來說,不被重視,不被認可,是對其生命價值的否定,是最可怕的事情。
人必須完成自我價值的被認同,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和生命一樣重要的、貫穿著每個人從始至終一切行為的動機因素。
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不被重視認可,他的反映通常是失望,然後嫉妒那些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東西(認可、尊重)的人。他會試圖做些事情,來尋求別人的關注與認同。
有偏激的會發動暴恐襲擊、火燒公交,也有倨傲的會選擇給你擺譜、倨傲無禮……形式不一而足。
所以許盈沫跟何潤萱以前互相嫉妒,也是這方面的原因。女孩總是對影響自己地位、搶走自己關注度的人特別敏感,她和何潤萱,都對對方產生了這樣的威脅。所以總要壓對方一頭,以期自己獲得更多重視。比如何潤萱見縫插針地在自習課上點她名,是為了給全班同學造成一個「許盈沫不守紀律」的惡感,以打壓對方。
男女老幼,美醜妍媸,一切行為的本質動機,都不過是為了存在感而已。
正是基於這樣的認識,許盈沫決定對水兵表達出十分的尊重和在乎。讓水兵覺得自己被重視、被需要,繼而軟化她糙漢一般的心。
果然,水兵在過了十分鐘後,回復了她:「成吧,反正考砸了,今晚回家也是個麻煩。」
伴隨著這條口氣彆扭的短信,是一陣叮咚的好感度提示,一看面板,好感度已經上升到11了。許盈沫微微一笑,對症下藥,這脈門顯然是摸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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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的電視上播放著天才音樂家宋琢言的專訪,眉目溫潤的俊秀青年優雅地坐在一架斯坦威三角鋼琴前,動聽的音樂從琴鍵按下流瀉而出。主持人介紹著他的個人履歷,16歲畢業於央音附中,同年專業第一考入央音作曲系,20歲去漢諾威音樂學院留學,23歲學成回國,被光華大學音樂學院高聘。
每個C國學子,都有一個光華夢。這所帝都百年名校,夢裡的上一世,許盈沫那吊兒郎當的學習態度,自然是無緣得入的。可是夢醒之後,望著那高不可攀的名校,想起媽媽在電話那頭柔柔企盼的聲音,她忽然有了想要奮鬥的信念。
她忽然將手搭在何潤萱手上,眨了眨眼,商量的口吻道:「萱萱,咱們,一起考光華吧。」
何潤萱喝水的杯子抖了一下,她差點被嗆住。
什麼叫咱們一起。我什麼時候和你綁定了。誰說要一起追求夢想了。
還有考光華什麼的……你那成績夠?
她當然知道光華電影學院,但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學校。一是作為國內TOP2,它的藝術生提檔分也在一本線之上;二來它是新設電影學院,學術底蘊雖然好,但實踐能力不如X影X戲這些老牌藝校。如果不是走學術路線,還是選專業藝校出路比較廣闊。
許盈沫還在誠摯地看著她,期待她的回復,似乎是真心的想要和她念同一所大學。
何潤萱放下水杯,她現在是真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許盈沫……許盈沫該不會是突然發現自己的性向有問題,她……該不會是個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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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七上八下,飯後回學校,忽然斜對面馬路上衝過來一個女孩,攔住了她們:「你就是何潤萱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抱歉我不認識你。」一看就是找茬的,萱姐要是每個都搭理,女神就不用當了,直接去信-訪局群工部幹接待算了。
兩人正要繞過,女孩冷笑一下,厲聲道:「何潤萱!賤人你有本事給我住下啊!心虛是吧?你告訴我!你對朱鵬到底是怎麼想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拿別人當備胎吊著人家很好嗎?!」
她的聲音很尖利,因此不少人隔得遠也聽到了。周圍陸陸續續回校的學生紛紛駐足,莫名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那女孩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風衣,披肩髮,一種城鄉結合部的樸實撲面而來。和她倆站在一起,對比越發醒目。
何潤萱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蛇精病。朱鵬是誰?」
女生:「……」
世界上最虐的事情,就是你把情敵看做眼中釘肉中刺,然而情敵連你喜歡的男生都不認識。這才真是輸在起跑線上,吐血三升。
許盈沫仰頭想了想:「啊,好像是高二級部籃球校隊那個隊長來著。」
這重身份一說,何潤萱才猛然想起這麼個人:「啊,原來是手塚國光啊!」
……
別誤會,真不是朱鵬長得冷漠高貴,他也不是籃球隊裡網球打得最好的、網球隊裡籃球打得最好的那種天才球童。手塚國光這個外號,是因為他打籃球的時候總喜歡說些很玄學的理論,比如氣衝丹田吸氣放屁之類的,大概就跟「才氣煥發之極限」這種扯淡理論一樣。
而其氣勢如虹,手撕鬼子般的扣籃架勢,另觀者想起了日本著名動漫《殺人網球》……他又是校籃球社社長,因此有了這個戲謔稱呼。
朱鵬。
他剛上高一的時候,一次全校文藝大賽,他就對跳芭蕾舞的何潤萱一見鍾情。當然了,結果也是悲劇的,不看看他是誰,有資格喜歡女神嗎?
對何潤萱來說,朱鵬這種人不配對她表白,隨意的表白是一種不尊重,拉低了她的檔次。然而她沒有直接回絕,而是一貫的不冷不淡。
許盈沫其實挺能夠理解她的行為,吊著備胎,是為了造成一種聲勢,那就是有很多男生追她,聲望自然水漲船高。
不過她還是決定,回去就解散備胎團,被撕上門神馬的太丟人了。她若不是現在正跟何潤萱做朋友,絕逼是要第一個站出來嘲笑對方——哈哈哈哈,陰溝裡翻船了吧?嗯?嗯?嗯?【周傑包拯臉
何潤萱冷眼相看,她莫名其妙就被人撕了,還是個外校女,她嗤之以鼻——朱鵬喜歡她,關她什麼事兒啊?她又沒逼著他喜歡自己。可她還是有點後悔,被那麼個種馬玩意兒纏上。
女孩大聲慟哭起來,校門口鬧得驚天動地。反正是外市來的,丟人也是丟的何潤萱。從她斷斷續續、涕淚四下的描述裡,許盈沫被迫聽了一個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渣男賤女事件。
這個叫孫倩倩的女孩和朱鵬在一個網路遊戲裡相識,一開始,她是朱鵬的傾聽者,那時候朱鵬苦追何潤萱不得,痛苦得一度想到了自殺(他原話)……孫倩倩聽著朱鵬的情殤,心疼這個癡情的男紙,開導他、寬慰他。
和長相不同,她的聲音甜美,在網遊裡,是個極大的優勢。而朱鵬操作犀利,又會開團,兩個人一來二去的,就對對方產生了心動的感覺。從此兩人過上了你開團來我做小藥,你殺人來我加血……神仙眷侶的日子。兩人去世界上公告了一下,結為遊戲夫妻。
就這樣YY、遊戲地談了大半年,孫倩倩終於忍不住從Y市來找朱鵬,想要和他奔現了。
結果……面基什麼的,就是見光死。
遊戲裡再光鮮的外表、再甜美的聲音、再犀利的操作,抵不過現實中光芒四射的女神。孫倩倩外表很普通,扔到人群裡就找不到了,哪兒能跟何潤萱比?
更何況,一個是高職技校,一個是重點高中,又怎麼比?
朱鵬大概是失望的,吃完麻辣燙後,他對孫倩倩坦誠了感情——他覺得自己還是忘不了何潤萱,對不起咱倆還是算了吧。
孫倩倩為了過來陪他過耶誕節,翹課一個星期,尼瑪學都不上了,你就跟我說這個?她又不敢回家,絕望之下,被憤怒嫉妒衝昏了頭腦,來一中找何潤萱算帳來了。
她的聲音歇斯底裡,面前這兩個女孩太過脫穎,好像自帶光環,比得她相形見絀。那些仿佛因此而被摧毀的願景與美好,都化作了苦辣辛酸:「都是因為你們!要不是把他當備胎吊著他,曖昧不明不說清楚,他也不會這樣對我!要是沒有你們這種人的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
許盈沫從看熱鬧變成了躺槍……
何潤萱抱著胳膊,聽完覺得十分離譜又掉價。正要反唇相譏,許盈沫忽然握了握她的手,上前一步。
何潤萱一怔,這種暗示性的動作太親昵,她一時有些無法習慣。
她這樣的性格,其實沒有真正的朋友,畢竟有誰願意跟一個惺惺作態的人真心交好呢?她也不需要真正的朋友,只要有男性的追捧和愛慕就夠了。
然而在遇到麻煩時,身邊有個人願意向著你,幫著你,先你一步站出來維護,這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覺,讓她心中一動。
說不清那種軟軟的,慢慢從心底湧上的是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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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往有人圍觀,孫倩倩情緒也很激動,所以許盈沫放軟了口氣,對她說道:「你來找何潤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相信我,你和那個……什麼鵬的,沒有何潤萱,也會有其他人。你說過,他和你交往了大半年了,在遊戲裡也對你很好。可是見到你之後,他仍然選擇了何潤萱。這難道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嗎?他愛的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
而是喜歡她們的臉,征服她們帶來的成就感,周圍人豔羨的目光,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她斬釘截鐵道:「所以,就算沒有何潤萱,他還會喜歡上其他漂亮女孩的。」比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