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受傷
康筠知道,裴長林這個老狐狸輕易不表面與人為惡,他丟出這顆炸彈,說明他動心了。他垂下眼皮笑了一下:「哦?我做什麼了?你兒子給我下藥我都沒說什麼,我把他鎖在床上,是傷了他的肉了,還是傷了他的根?哦不,是你的根。」
Blithe發給他的調查結果是,裴梓非是裴長林與一個外國女明星的私生子,本來並不受重視,幸運的是,裴長林與原配夫人生的唯一的兒子在一次火並中嗝屁了,裴長林白髮人送黑髮人,後繼無人,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這個被他放養的私生子。奈何這個私生子放養太久,一身的毛病,自視甚高,心眼又小,脾氣又燥。他自小混跡於H國,他喜歡玩兒男人,阮隋迎大概是想攀上這支關係,打算送他幾個男孩子,結果那批男孩子半路被顧珞琛截胡了,裴梓非被他幾句話一挑撥,就恨上了顧珞琛。大概恰好看到了灰色論壇上的帖子,所以特意把他約出來「報復」。結果報復不成,反倒暴露了「大本營」,倉皇逃回裴長林的勢力範圍,卻還是被顧珞琛找人給廢了。顧珞琛下手不重,只是讓人捏碎了他兩顆蛋,讓他永遠失去了生育功能。
這次,裴長林是真的絕後了。
那個叫顧珞琛的男人,是真的對他很好很好,康筠的心中浮上淺淺的溫柔,表面上卻一絲不露,他冷冷直視著裴長林的眼睛:「對,顧珞琛可以為了我報復他。但你以為顧珞琛那種人,一旦出手,還會留著你兒子的命在,讓他在你面前告他一狀?裴老,你可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說著他將手中把玩的錄音筆「啪」地一聲扔到裴長林面前:「聽聽吧。若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不敢來拿我的命來做賭。」
裴長林示意李厲拿起錄音筆,重新按下播放鍵,這次,錄音筆裡傳來阮隋迎的聲音:「都搞定了?」
另外一個人男人的聲音低聲道:「搞定了。裴梓非那個蠢蛋認定是顧珞琛做的手腳了。斷了裴長林最後一條根,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按捺不住找您合作,到時候……」
阮隋迎「嗯」了一聲,似乎是擺擺手讓他下去了,錄音筆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輕輕的闔門聲,錄音戛然而止。
裴長林的臉色陰沉,法令紋似乎比剛才更重了一些,但聲音還是一貫的不露聲色:「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偽造一段錄音來騙我?」
康筠聳聳肩:「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替顧珞琛那個混賬洗脫罪名?還是得罪阮隋迎惹一身腥?」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替你不值,堂堂裴家家主,被一個地頭蛇耍得團團轉,連誰是真正的兇手都搞不清楚,被人坑了還替人數錢。嘖嘖,冤大頭啊。」
這段錄音的確是他根據阮隋迎本人的音譜偽造的,但有前面那段真實的錄音在,裴長林肯定會對阮隋迎產生懷疑,他並不奢望他全信,只需要在他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這就夠了。
裴長林從鼻子裡哼笑了一聲:「你在激我。」
「沒錯,」康筠坦然認了,「我在激你。不過如果到現在,你還不願意和我合作的話,我也只能去和阮隋迎與虎謀皮了。」說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帶來的人呢?」
裴長林朝李厲使了個眼色,李厲默默推到門口一招手,荷槍實彈的守衛迅速圍了上來,康筠就像沒看見一樣,笑瞇瞇地朝裴長林鞠了個躬:「告辭。」說完轉了半個身,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忘了告訴裴老。如果我的手下一個小時內接不到我的電話,他們就會以您的名義在市政中心放一把火,殺個把人。當然,炸個把市政府,殺幾個人對裴老來說只是小事,只是一旦和政府交惡,以後想在H國做生意,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
大概是裴長林對他們使了顏色,原本已經在接近的守衛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康筠唇角微微一勾,微微側頭:「裴老還有事?」
「都這麼晚了,」裴長林側頭掃了眼桌子上的復古座鐘,「想必冰……你也餓了。不如我做東,請你吃頓夜宵如何?」
這就是答應合作的意思了。
康筠笑瞇瞇的轉身:「好啊。就等裴老這句話了。」
「李厲,讓廚房備夜宵,」裴長林吩咐完,轉向康筠,「還沒問怎麼稱呼?」
「我姓康,康筠,」康筠笑瞇瞇地對他伸出一隻手,「裴老可以叫我小康。合作愉快。」
裴長林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終於伸出一隻青筋遍佈的手,和他蜻蜓點水地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康筠重新拿回了他的手機,田付也被請進了餐廳。趁著夜宵還沒上來的功夫,康筠給他自己的黑卡打了個電話,片刻後有人接起,那頭沉默著沒有說話,康筠開口吩咐:「把市政的人先撤了,今晚暫時不用動手,不過如果我明天不聯繫你,明天晚上十二點,再送他一份雙倍大禮,就算……為我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了。」
「你……」
顧珞琛才說了一個字,康筠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夜宵正餐還沒上來,服務生先送上了紅酒和幾樣小點心,康筠毫不客氣地捏了一塊松仁餅咬了一口,同時拿了一塊蘋果派塞進了旁邊正襟危坐的田付嘴裡:「多吃點,說不定這就是咱們最後的晚餐了。」
田付、裴長林:「……」
康筠吞下嘴裡的松仁餅,笑瞇瞇地說:「開個玩笑,裴老不介意吧?」說著他從托盤裡端了一杯紅酒,捏在手指間輕輕晃著,一面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相當寬敞的餐廳,裝修具有濃重的中式風格,餐廳中央擺了一張很大的紅木餐桌和配套的椅子,全部漆成那種有濃重歷史感的淺褐色,窗子不算大,安了雙層玻璃,紅木的窗格給人一種歷史感。
康筠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窗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紅酒。樓對面是一座商業大廈,比萬國賓館大樓矮一些,從窗口可以看到大廈樓頂的廣告牌不斷地變幻著顏色,看起來光怪陸離,一枚七彩鐳射燈緩慢地旋轉過來,一時晃得人睜不開眼。
康筠瞇了瞇眼,估測著那座樓頂到這扇窗口的距離,大概三百米到五百米,穿透雙層玻璃,如果用一般的狙擊槍,精度大概在50-80%之間,如果狙擊手再手抖一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刻地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他應該自己找個靠譜的狙擊手來幹這件事,而不是把自己的命完全交託到不知底細的人手上。
過慣了平靜的生活,連最基本的警惕性都降低了,就算把命丟了也是活該……
即便如此,康筠還是端著酒杯站在窗口側邊,腳下紋絲不動,唇邊帶著笑輕聲道:「夜色真美啊……」
他一句話未落音,耳中聽到極輕的子彈破空聲,緊接著是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他像是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側身,但人的動作怎麼會快過子彈的動作,「噗」地一聲,穿透了他左肩下兩寸的位置,楔進了離窗口不遠的牆上。
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康筠低頭看了一眼,離心臟不到十厘米,可是除了血流得厲害了點兒,既沒有傷筋,也沒有動骨。
李厲一聲大喝:「保護裴先生!」侍衛們飛快地衝到窗口,朝對面的樓頂射擊,康筠捂著胸口倒在衝過來的田付懷裡,眸光卻冷得像冰,越過凝滯的空氣落在裴長林臉上:「沒想到裴老這麼心急,連一頓飯的時間都等不及。看來明晚的那份大禮,裴老是無法推辭了。」
裴長林臉色陰沉,頰上的皺紋彷彿刀刻過一樣深刻,他冷聲道:「李厲,送他去醫院!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出了事為你是問!」說完低聲吩咐旁邊一個影子一樣的人:「你去查這件事是誰做的,務必要給冰原狼一個交代!」
康筠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卻還是那麼清明,他虛弱地微笑了一下:「好,我等著看裴老的誠意。」
就在萬國賓館22樓提高警戒,康筠被緊急送往醫院的時候,顧珞琛從對面那棟樓的電梯裡走出來,從後面的安全通道離開。他的步伐還是一樣的穩,但手指冰涼,仍然在微微顫抖著。走在他旁邊的韓城見他臉色不對,輕聲問:「顧總,你沒事吧?」
顧珞琛沉著臉,過了一會兒才說:「沒事。你讓他們去醫院偷偷探查康筠的『死活』,再放出風聲去,說他偷了我的內賬和名冊,派人繼續全城搜捕,格殺勿論。」
旁邊提著「琴盒」的小弟被他陰沉的語調嚇了一跳,弱弱問:「顧總,你真的要殺……夫人嗎?」
顧珞琛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濃重的壓迫力:「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