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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龍傲天誤認成老鄉後 - 第4章 這話還是你說過的字體大小: A+
     
    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世界上所有的邂逅,都是猝不及防。

     皇帝的慘叫聲響徹雲霄,養心殿外迅速傳來了宮人與侍衛慌張的跑動聲:“皇上!發生什麽事……”

     “不要過來!”皇帝怒吼,“都別進來,朕很安全!”

     周遜:……

     在皇帝發話後,原本意圖衝進養心殿裡救駕的侍衛們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退回了院子裡。

     室內亮著蠟燭,燭火飄搖,周遜的面容也在這燭火中明明滅滅。他看著形容詭異的皇帝,突然用左手撐著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幾縷漆黑的長發沿著他光裸的鎖骨滑落,垂在身上。

     “你……你……!”皇帝瞬間捂住眼睛,持續發出慘叫,“你的書皮……不,你的衣服呢?!”

     他慘叫得比較克制,維持著一個能讓周遜聽出他是在慘叫、而又不讓殿外的侍衛聽出他是在慘叫的分貝范圍內。

     衣服?

     周遜低下頭,意識到隨著自己從錦被中坐起,已經露出了那身金紅的紗衣。

     他的眼神暗了暗,腦海中再次響起了小李子的聲音。

     ——和皇帝素好男風的風流傳聞。

     道貌岸然。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他最終質問道。

     皇帝噎了噎,把手放下意圖說話:“我想要……靠……”

     眼前的場景再次映入他的眼裡,皇帝迅速再次扭過頭,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指縫下的臉,有點紅。

     周遜因他的神情而愣了愣。

     很快,皇帝別過臉。他的臉還是皺成一團喜慶的菊花,手卻突然開始解腰帶。

     方才還愣了愣的周遜:……

     他看著他的動作,抿了抿嘴角,輕輕冷哼了一聲。

     什麽以文會友、什麽秉燭夜談……他嘴上說得倒是好聽,好聽到讓他差一點,就被破了心上的堅冰。

     原來到頭來,這個人和其他人……終究是一樣的。

     他垂下眼睫,看著皇帝解開腰帶的動作。腰帶零件繁複,皇帝似乎對此很是不熟練。周遜眼睜睜地看著他撕來扯去,為了將腰帶脫下,居然還在地上像個著了火的兔子一樣蹦了蹦。

     周遜:……

     罷了,至少在這點上,他和旁人還是不一樣的。

     腰帶終於被皇帝在極致的努力下扯了下來。他一把扔掉腰帶,閉著眼,轉過身,把龍袍扔到了周遜的腦袋上。

     周遜:……???

     “包,包上!”

     周遜:???

     他抱著龍袍,陷入懵逼。皇帝過了一會兒悄悄把右眼皮掀開一條縫,在看見他還未開始動作後,又再度閉上,並發出持續的叫聲:“你先把自己包上啊!!”

     周遜:……

     刺皇帝,下天牢,進書房,進養心殿,被皇帝逼著穿龍袍……

     穿龍袍可是意圖謀朝篡位的大罪。周遜雖然弑君,卻沒有做過當皇帝的打算。皇帝見他半天不動,從指縫裡虛開一隻眼看他:“你為什麽在我床上?”

     周遜:……

     皇帝:“……”

     周遜沒說話,皇帝卻迅速像是想到了什麽,滿頭青筋直跳,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靠!!小李子!!老子就知道是你乾的好事!!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和想象力!!你死了!!酷刑,必須酷刑!”

     說完這話後,他終於轉向周遜,抓著兩邊被子把他裹了裹,又小心地拍了拍,做了個包上的姿勢道:“那個……你出去吧,我真沒那意思,您可千萬別誤會,唉也都是我的錯兒,但……”

     “我……我這……我哪敢對您造次,我冤枉啊……人不能,至少不可以……靠,到底是哪個傻逼假傳聖旨……”他極小聲地嘟噥了幾句。

     周遜點了點頭。他輕聲道:“勞煩皇上替我找幾件能穿的衣服。”

     皇帝點點頭:“好!”

     他在養心殿裡刨了刨,納悶道:“這皇帝平時不微服私訪的嗎?怎麽沒幾件便服……”

     說著說著,他又像想到什麽一般,抬起頭來:“這……是不是宮裡的人都看見您今晚被抬進我房間了?”

     周遜點了點頭。

     皇帝思索了一番,又道:“算了,您還是留在這兒吧。那些人看見你半夜又出去,不知道又要編造些什麽有的沒的來侮辱你……阿嚏!”

     說著,他打了個源遠流長的噴嚏。

     皇帝穿著中衣在房間裡東跑西跑了半天,嘴裡還在嘀咕:“怎麽這養心殿才一張床,連賓館標間都有兩張床……”

     最後,他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床被子,把它拍了拍,鋪到了床旁邊的地板上,坐下去試了試柔軟度,最後,把自己給弄躺了上去。

     “你放心,”他突然又轉過頭來看周遜,“我是個直男,而且我……我是不可能對你做什麽的!”

     周遜:……

     皇帝:“我沒有這個能力……做不到的!”

     周遜:??

     他坐在床上,看著自得其樂、忙裡忙外、最終在地鋪上安歇的皇帝,並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法用正常一點的思維來揣摩他的意圖。

     ——並且因為懷疑自己聽到了某種皇家密辛,而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

     “我想過了,既來之則安之。”皇帝一邊忙活一邊說,“我來到這裡,必然有來到這裡的意義!比如您,唉,好好的一個仙人,被我害成這樣……”

     周遜:……

     皇帝躺在地鋪上,見周遜看向他,於是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頭,只露出兩隻眼睛來:“晚安。”

     周遜:“上來睡吧。”

     皇帝:!

     皇帝有些受寵若驚:“這……怎麽使得……不太好吧?”

     說著,他又連忙擺了擺手:“我沒有非分之想,我保證!”

     自進王府後許久都未曾笑過的周遜,心底竟因為他而有了幾分小小的輕松。

     “你是皇上,你不該睡在地上。”他說。

     皇帝:“皇上算什麽,您可是……”

     周遜乾脆拉開了被子,看他:“是你上來,還是我下去陪你?”

     皇帝轉過了臉:“……那個啥,還是我上來吧。嗐,怪矯情的。”

     他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就當是高中時熬夜看書,把書順手放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就是這樣!”

     皇帝最終還是從地鋪上爬了上來。養心殿的龍床絕不算狹窄,周遜躺在裡面,皇帝躺在外面,睡上兩個人是綽綽有余。

     周遜躺在裡間,他看著床頂。

     他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

     無論是在周府,王府,還是在天牢。

     然而不知怎的,今夜他卻感到無邊的困頓在向他襲來。

     他想,這或許不是因為龍床很柔軟。

     然而不知怎的,皇帝睡在外邊,縮成一條,一個晚上都在緊張地往外蹭。

     半夜時,周遜在沉睡中聽見“咚”的一聲巨響,就像是某個刻骨銘心的直男終於從外面掉下去了。

     周遜一覺睡到通天亮,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他剛醒來時,一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直到他意識到自己身下所鋪著的不是稻草,而是柔軟的床榻。

     他從床上坐起來,床邊已經被放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看起來是由上好的綢料做成的,上面繡著深綠的竹葉。

     床的另一側已經沒有了人。

     他盯著那套衣服許久,直到侍候的宮女走了進來:“呀,周公子已經醒了呀?”

     宮女要替他換上衣服,周遜拒絕了:“我自己來就好。”

     他身形本就清臒修長,套上那身衣服後,如行走在竹林中的隱居修士。大宮女笑吟吟地端來潔面之水,稱讚他:“周公子氣度這般優雅,難怪皇上稱讚您國士無雙。”

     周遜:……?

     “一見如故。”

     “秉燭夜談。”

     “抵足而眠。”

     “國士無雙!”

     周遜:……

     在聽聞宮女太監們口中,來自於皇帝的對昨晚之事的定性後,周遜默默地放下了浸水的面巾。

     周遜:……

     自從禦書房裡與皇帝相遇後,他無法形容自己心情的時刻,越來越多了。

     這一日的體驗刺激得像是跳崖,周遜決定,他要找個時間好好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喂!”

     “對,把他往這兒抬。”

     “這棵樹不錯,比較粗。”

     “就它了。”

     “來,一,二,三——”

     窗外傳來紛雜的人聲,聽起來很是熱鬧。

     熱鬧之中,混雜著撞擊聲,和一個太監的叫聲。

     周遜:……

     這個叫聲……像是小李子的聲音。

     小李子為何在窗外慘叫?

     昨夜的一句話,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酷刑,必須酷刑!’皇帝忿忿道,‘小李子,你死了!’

     難道……

     周遜快步走向窗邊,推開窗戶。

     他雖然冷淡、厭惡小李子,卻並不願意見得他在自己的眼前血濺五步、橫屍曠野。

     這並非是什麽寬容又或者聖母之心……而是他在那場科舉之前,多年以來,曾從四書五經中浸染的、曾引以為自己人生準則的……

     士大夫的自持。

     盡管他已經被磋磨了這麽多年。

     而且小李子除了對他出言譏諷,也沒有做別的什麽事情。至少他罪不至死,也不至於當以酷刑對待……

     周遜打開窗戶一看,一愣。

     “一,二,三——”

     “嗷——”

     他看見幾個小太監,正一同抬著小李子。有人抬肩膀、有人抬手、有人抬腿,正分開他的雙腿把他往樹上撞。

     周遜:……………………???

     這是什麽?

     皇帝說:“這是阿魯巴。”

     周遜轉過頭,皇帝穿著龍袍,背著手立在他的身邊。

     周遜:……

     皇帝見他看了過來,得意地揚著眉毛笑了笑,接著突兀地打了個噴嚏。

     ……

     周采一大早的便到了宮門外。

     昨晚,他在五王爺的護送下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回到家。臨到府前時,他遠遠地便瞧見一個身著深絳色官服的人正領了人往外走。那人眉目俊秀卻冷厲,周采一瞧見他就暗地裡恨得咬了咬牙。

     那人正是絳衛副指揮使陸顯道陸大人,仗著他那身為公主的祖母,素來和周采不合。五王爺看見他便吼道:“陸顯道,皇上早在半個時辰前便已經下令撤走周府這邊的人,且派人快馬傳書。你還留在這裡幹什麽!”

     “陸某身為絳衛副指揮使,只是盡責罷了。”陸顯道不卑不亢道,“既然二位來了,陸某這就撤走了。”

     說著,他領著一眾絳色衣衫的侍衛由周府魚貫而出。在途經周采時,陸顯道說到:“皇上對周大人的偏愛,實在是讓陸某歎服。”

     周采被他涼涼的眼神一瞥,就知道這隻鷹隼這回又沒能把自己這個“巧言令色”者拉下馬,且心中極為不悅。他略略地挑起嘴角,對他疾言厲色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陸顯道沒再看他哪怕一眼,越過他走了。走在他側邊的小絳衛則清脆地笑了一聲道:“陸大人,您別生氣啦,想要做成周大人這樣也不是誰都能做得來的。咱們今晚放班兒後去東華門門口瞧瞧新奇,聽說那兒的地磚被周大人拿膝蓋磨了一個時辰,如今亮鋥鋥的,可乾淨了。”

     “你!”

     五王爺怒極要與他們辯論。周采膝蓋疼得不行,努力壓下面上的怨毒之色,小聲道:“算了。

     ”

     “阿采。”五王爺痛心疾首道,“你就是性兒太好了才被他們如此作踐!”

     他真心實意地替周采抱著不平,倒是把他正遭受著“折磨”的男寵忘到了一邊。

     周采進了周府。見他回來,眾人大喜,周母更是拋棄了自己高門主母素來裝模作樣出的禮儀,抱著他滿口“心肝兒”地哭個不停。

     整個周府都沉浸在劫後余生的喜悅中。周小妹更是洋洋得意道:“我早說了,皇上最疼我哥哥,不可能任人欺負咱們家的!”

     “大哥,”周小弟也是滿目崇拜,“你真了不起!”

     一家人其樂融融,言笑晏晏,卻全然把那“犯事兒的賤種”忘到了一邊。到後來,唯有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庶女無意間提了一句:“周遜他……”

     “呸!提那賤種做什麽!他要是死了,才好呢!”周小妹怒道,“都是他把咱們家害到這個境地!”

     那庶女原本對周遜也並不關心,只是好奇,聞言也縮縮脖子陪笑道:“只是想知道,他是要被處斬了吧?”

     周采搖搖頭。

     “或許沒那麽容易,”他眉目間猶有一分哀切,心裡卻盡是快意,“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饒過了周家,可他卻……他如今,大約是生不如死吧。”

     “別提那掃興的了。”周母輕描淡寫地替他理了理衣襟,她想了想,又道,“你明日記得進宮向皇上謝恩。多謝皇上饒過我們周家。”

     “即使母親不說,我也是要去的。”周采垂著眸道,“皇上這次實在是對我太好,我只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淡淡地歎了口氣。

     “有皇上護著,誰也不能拿我們周家怎麽樣。”周小妹倒是高高興興地抱著自己的兄長,“多虧了皇上喜歡哥哥。哥哥,你記得叫皇上好好地弄死那人,咱們擔驚受怕了好幾天,總要出出氣!”

     周采摸了摸她的腦袋:“淨胡說。”

     他的嘴角,卻還帶著溫柔的笑意。

     今早,周采照例是先去了東華門。東華門巍峨的建築還在遠處,他看著那片亮鋥鋥的地磚,原本尚未傷愈的膝蓋又開始疼。

     “是周大人啊。”守門的侍衛瞧見他來了,點頭哈腰地替他開宮門。周采素來能自由出入禁內,已經不是稀奇之事,昨日在宮門口下跪,也不過是為了表演以求情。然而走在路上,他總覺得路過的宮人們瞧他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想必是自己昨日下跪之事,已經傳遍了全宮,害他成為笑柄了!

     周采表面還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心裡卻已經恨毒了周遜、恨毒了那陸顯道。他咬著牙關到了養心殿門外,原本和他相熟的小鄧子卻怔了怔,結結巴巴道:“周、周大人,您來了……”

     “不必通傳了。”周采對他柔柔一笑,“我直接進去便是。”

     這也是慣例了。以周采對皇帝的了解,他大約是方才晨起,且昨日見了血,估計是心情最不好的時候。他這時進去柔和安慰,正合了皇帝的心意。

     小鄧子的神情卻讓他隱隱地覺得不對勁,他結結巴巴,眼神閃躲道:“這,周大人,恐怕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周采莫名地便有些心慌。接著,他聽見小鄧子道:“皇上昨夜……這,養心殿裡還有別人在呢……”

     養心殿裡還有別人在?!

     要知道,自從他與皇上熟識後……皇上視后宮中人如敝履,寧願與他聊天,也從不召幸他人!

     周采勉強壓下心裡的恐慌,試探道:“不知是宮裡哪位娘娘……皇上昨晚,竟不生氣?”

     按理說,皇上暴虐,應當拷打了周遜一晚上,又怎麽會有精神臨幸他人?!

     小鄧子呵呵笑了一聲,道:“皇上昨夜正得佳人,可高興得很呢……”

     “手腳麻利著點兒!”養心殿裡傳來其他宮女的聲音,“皇上說了,替周公子裁的新衣、用的各種用品、古董擺飾……今天之內就得弄好呢!”

     “擺飾?按那最高的規格來。《夢奠帖》、《善見律》……都找來!”

     周采:……

     皇上喜怒無常,卻最醉心於字畫收集,他所得的孤品,即使是周采也不能日日得見!如今,卻完全地拿出來給那人……還有那周公子……

     周公子……佳人……

     周采沒來由地臉色慘白,一個極為荒謬的想法出現在了腦海內。

     難道裡間那人……那佳人……

     是周遜?!

     可他怎麽……不可能……不可能!

     他正腦內亂慌慌的,又聽見另一邊小李子的慘叫聲。

     周采瞧不見那邊的景象,問小鄧子道:“那聲音……可是小李公公?”

     “是小李公公。”小鄧子小聲道,“小李公公得罪了裡面那位,正在受罰呢!”

     小李公公……那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啊!

     周采一時感覺天旋地轉,他感覺原本便疼痛的膝蓋更軟,幾乎要跪了下去。

     周遜……周遜不是應該已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麽!

     這一日之間……都發生了什麽?!

     “皇上,”小鄧子從門外進來,“周采到了,在殿外候著,您看是傳他進來,還是……?”

     周采。

     周遜的眼神暗了暗。

     皇帝對此毫無察覺,他拍了拍周遜的肩膀,大大咧咧道:“你這一世的哥來了,出去見他一面?”

     周遜搖了搖頭。

     皇帝想了想:“你這是覺得自己連累到他了,不好意思見他?沒事兒,他不會怪你的。俗話說得好,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周遜看向他。

     “這句話還是你說……你的一部分文章兄弟裡說的呢。”皇帝真誠地拍了拍周遜的肩膀。

     “我沒說過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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