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皇帝都把小金庫打開了,建新水師的事情大家也無話可說。
雲玘做事向來不守“規矩”,似乎那些祖宗留下的規矩在他眼裏都是一戳就破的紙窗戶,愛捅就捅。這種我行我素的作風沒少被言官們罵過,不過他從來都當做沒聽到。也有大臣們認真勸過,但雲玘卻說:朕從小就是這德行,你別給朕囉囉嗦嗦的,該閃哪閃哪去。
臣子們也沒話說。當初老皇子早早立了嫡長子做太子,為了斷絕其他皇子的邪念,這太學院裏的課程也分成了三六九等,太子上的是太子的課,皇子上的是皇子的課,雖然該學的都學了,可是雲玘就是沒學出太子那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莊嚴氣勢來——不過以雲玘那陰柔的相貌想莊嚴也有點難度。
既然聖旨下了,那麼大臣們更加關注的問題也就轉移到是否要往這新的軍隊裏安插親信上。想插人,就怕這新水師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沒有發展的前途,白白浪費了人才。要知大雍的水師向來不受重視,若非如此,也不至於連艘能出海的軍艦都沒有。可是不放人吧,也覺得皇帝似乎很重視,要是錯過了,就怕後悔莫及。
薛璁回到府中,便看到妻子平陽迎了出來。
平陽亦是個美人,但比起雲玘那妖嬈之美,這位公主是端莊華貴之美。她今年尚不到花信年華,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為美好的年歲,成熟的風韻剛剛顯現,而容貌還保留著少女的嬌嫩,僅是一根金步搖,不施粉黛,就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作為一個妻子,平陽不論是容貌、性情還是才華,都令人挑不出毛病,可越是這樣,薛璁越不敢面對她。
“夫君。”
平陽柔柔喚了一聲,從薛璁身上解下沾了雪花的披風,以免融化的雪水沾濕了薛璁的衣物。
“謝謝你,平陽。”
薛璁禮貌而客氣。
平陽微微一笑,看薛璁坐下了,便端來一杯熱茶,道:“夫君,喝點熱茶暖暖身子。”說著她也在一邊坐下,握著這個茶杯在手裏轉了轉,當薛璁投來詢問的目光時,她微微一笑,開口問道:“夫君,聽說皇兄想要建一支新水師是嗎?”
“是。今日敕令已下,著兵部統籌辦理了。”
這件事早已鬧得滿城風雨,平陽知道也不奇怪。聽她詢問,薛璁也不覺得奇怪,只是點頭應了,等待她的下文。
平陽道:“夫君,今日嫂子來過,想托我問問,說是有個遠房表親學藝有成,想到軍中歷練一番,好磨磨他的輕浮性子。不知道到這新水師裏是否合適。”
“嫂子的表親……?”
薛璁不由得眉頭微蹙。
平陽口中的“嫂子”就是薛崢的妻子薛陳氏,閨名一個筠字,乃是前僕射之女。那僕射後來告老還鄉,家鄉正是在江南一帶,聽說陳家在當地也是傳承了百年的名門,要論名望,只怕薛家這樣靠軍功新晉的將門還比不上人家。
偌大的陳家想要安排個遠房表親還怕沒地方?當兵算不上光宗耀祖之事,大雍又向來不器重水師,就外人來看,這新水師究竟是不是皇帝的心血來潮還兩說,若有其他門路又何必往水師裏湊。
只怕薛陳氏明面上是問表親能不能去水師謀個生活,暗地裏的意思卻是想從薛璁這兒探聽一下陛下的口風,要知當今朝堂之上和陛下走得最近的也就是薛璁了。
要是其他事情透點口風也沒什麼,但這個問題著實令薛璁難以回答。
薛璁說不好,那日後新水師發展起來,必然會被陳家責怪,搞不好還會弄僵了兩家的關係。但要說好,聽雲玘的意思,這新水師建立的目的之一是為了打壓世族、地主,嚴格說來,陳家也屬於被打壓的一份子,難道要讓陳家在日後自己打自己耳光?而建立新水師的目的卻是萬萬不能透露的。
許是見薛璁面露難色,平陽輕歎了一聲,又說:“這也是個麻煩事,大家都看著呢……也不好幫襯。”
薛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平陽的意思分明是說,這薛陳氏的探問還不單是陳家的意思,只怕這大京城裏的世家們都等著他的回答呢!
薛璁更是心煩。
良久,薛璁才歎了口氣,道:“平陽,你告訴嫂子,說陛下很重視此事,我對水師也不瞭解,是否能去也拿捏不准。”
平陽應承了,上前來為薛璁揉捏肩膀。
薛璁在朝堂上站了大半個早上,肩膀有些酸疼,如此捏捏極為舒服,雖說心裏總有些過意不去,但也沒有拒絕。
捏著捏著,平陽半是自言自語地說:“皇兄自幼聰慧過人,旁人都因他男生女相而多少有些輕視,然而我們這些兄弟姐妹們卻知道這漂亮哥哥決不可小覷。縱觀皇兄登基以來所做之決定,全沒有無用之策,想來這次組建新水師的目的也不簡單,以他向來的習慣,只怕這次擺在面上的剿匪之說也不是真正的原因……”
薛璁心中微驚,固然知道自己的妻子並非見識短淺的普通女子,卻也沒想到她會想這麼多。
平陽慢慢走到薛璁面前蹲下,直直望著薛璁,這雙美眸中閃動著男人不懂的光。
“你……”
“夫君。”平陽按住他的手,也攔下了他的話,“我知道你與皇兄的感情好……”
薛璁心頭一跳,急欲分辯,然而在平陽那透亮的眼睛瞎,他卻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到嘴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平陽並未責怪,只是微微一笑,卻是慢慢低下頭,雲鬢花顏,此刻卻透出幾分憂慮。
“夫君,你且聽我說。”平陽頓了頓,道,“皇兄自小就疼我,小時候我也親他,可是自五年前他和大哥決裂之後,我卻愈發畏懼他。你可知為何?當年父皇還在時,皇兄最親的就是大哥,兩個人幾乎無時不刻不在一起。我知道大哥那件事做的不厚道,但與至親之人恩斷義絕那是切膚之痛,可是這樣的痛,他說忍就忍下來了!這些年來,他始終讓你在外征戰,未發一言,這次你歸朝卻是我求的,若是我沒開口呢?是不是這輩子都要讓你留在外面?夫君,皇兄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這叫我如何能不怕?!”
平陽越說越是急切,說到最後那個“怕”字,已是清淚沾襟,抿著唇,撲入薛璁懷中嚶嚶低泣。
薛璁僵硬地將她抱住,心中一片混亂。
已有兒女的將軍在外征戰十幾年不歸朝的都有,薛父當年便是如此。薛錚十歲時玩耍歸來看到一個男人嬉皮笑臉地抱著自己的娘親,還以為是哪里來的登徒子,當下拔劍上前,好一場烏龍下來才知道這面生的大叔是自己的父親。
薛璁從未想過這次為何朝廷會讓他回京,只覺得理所當然——想他了就任性地叫他回來不是很合那蛇美人的脾氣嗎?卻沒想到還是妻子的緣故。
不知為何,薛璁的心像是掉進了十二月的水潭裏,刺骨的冷。
手上微痛,薛璁恍惚地低下頭,因為平陽那直視而來的清亮目光而驚醒。平陽緊緊握住他的手,道:“夫君,我知道你與皇兄的感情好,只是,你要想想,皇兄是不是也會一輩子對你這麼好?!”
“哦,平陽這麼說?”
“是的,陛下!”李統急切地在雲玘耳邊說,聽起來像是護主心切,“那薛將軍雖然沒說什麼,可是臉色卻難看得很!”
“是嗎。”雲玘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翻看著手中的摺子,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李統忙道:“然後公主殿下便說雖然薛將軍和陛下自小一塊長大,感情好,但陛下現在登基了,不像以前在王府可以隨意來往……”
李統說這沒了聲息,卻拿眼角偷偷打量位子上的那個人,只可惜令他失望的是,美人的神情依舊是波瀾不驚,似乎聽到的只是無關緊要的家長里短,根本不放在心上。
“還有呢?”
“這……沒了。”
雲玘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摺子,伸了個懶腰。李統知趣地拿了個軟墊上前給雲玘靠著,又謙卑站到了一邊。
雲玘捏過茶盞,淺淺抿上一口,似乎是舒出了心中一口濁氣,這才不緊不慢地問:“你說,這些都是你朋友告訴你的?”
“正是!”李統略有得色地說,“那朋友就在將軍府當差,剛好聽見了公主和將軍的對話,他不敢隱瞞,便將此事告訴了臣,臣這急忙就來告訴陛下了。”
雲玘輕笑一聲,道:“朋友?你才來京城多少日子,就有了這麼交心的朋友?”
李統聽出口風不對,嚇得連忙跪下,道:“陛下明鑒,這朋友和臣本是老鄉,一早就認識了。他比臣先調入羽林軍,後來又進了將軍府,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臣來了這裏之後偶然碰到,這才重新認識的!”
李統忙不迭地磕頭,雲玘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這才踢了踢李統:“夠了,朕知道了,你起來吧。”
“謝陛下!”
李統從地上起來時,已是額頭烏青,滿身冷汗。
雲玘睨他一眼,笑道:“瞧你這樣樣子。不過是問你兩句,你就嚇成這樣,莫不是心虛了?”李統差點又要跪下,好在雲玘馬上就說:“好吧,朕也不欺負你了。來吧,陪朕去花園走走,今天太陽好,出去曬曬。”
雲玘起身當先走了出去,李統跟在身後,偷偷抹了把汗。
若是以往,李統自然不會因為雲玘的兩句話就膽戰心驚,但平陽對薛璁說的話他聽了,那個朋友告訴他這番話的時候也說:“李統,伴君如伴虎,今上如此性子,你可要小心啊。”這些話聽完,李統心裏的感覺就不對味了。
李統想到自己以前多有恃寵而驕的行為,皇帝面上從未有過不悅的表示,但這蛇美人什麼時候有把心思放臉上的?多少時候都是笑眯眯的說殺就殺了!
李統又憂又懼,左思右想之下便將平陽那番話告訴了雲玘,打壓薛璁反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邀功,讓皇帝知道自己還有大用處,不要輕易就給“扔”了。
李統心急邀功,卻沒想弄巧成拙,差點讓雲玘起疑,他可真是嚇壞了,這會兒事情過去了還是一陣後怕,好在那個朋友的來歷並非虛假,確確實實是剛好遇上的老鄉,否則李統還真不知要如何解釋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廢話不多說,第一個問題來了~
在第5章(內容提要為“河蟹”),有伏筆如下——
薛璁……突然感到被一道目光盯住。薛璁動作一頓,正欲側目看去,卻被雲玘勾回來索了個吻。
“玘兒,有人……”
“不礙事。”雲玘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卻不在意,“一個小毛孩子。”
薛璁一時沒領會,宮中哪來的小毛孩子,也沒聽說雲玘有子嗣。不過看雲玘好像知道偷窺者的身份,既然他都不在意,也許只是新來的小太監不懂事。
所以Q1就是,這裏“小毛孩子”是誰?
答案會在很很很很後面公佈~
E的提示:這個伏筆比較深,大家可以看到後面再猜~也許答案很驚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