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第 1 章
雍,明德二年,入冬時右羽林將軍向今上舉薦了一名侍衛。這侍衛生得英武不凡,深得陛下寵信,封了個不大不小的羽林軍官職,賜御前行走,得以時刻跟在今上身邊。不久,那侍衛的官爵便是騰雲駕霧一般地往上升。
新皇素愛男色,尤其是那些身量秀頎、容貌英武之人,朝中老臣不免憂心忡忡,恐先例一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禦史們紛紛上書請求陛下收回成命,並要將那右羽林將軍和新晉侍衛杖責三十,逐出京城,永不錄用,以儆效尤。
新皇聽了這樣的進言也不過是抬了抬眼,懶懶地說了聲:“朕知道了。”也就揭過了。
大臣們無可奈何,恰逢此時大將軍薛璁受命歸來,有道是這位薛將軍與新皇自幼熟識,感情篤厚,眾人只望將軍能在新皇耳邊勸上幾句,親賢臣,遠小人,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天降了一場大雪,幾株早梅俏生生地立於枝頭,給銀裝素裹的冬天增加了幾分亮色。
薛璁進了御花園便看到那人立于紅梅樹下,也不顧天冷,就穿著件水雲紋的碧色長裳,手中舉著個剪子,將一支開得正豔的紅梅花從樹上剪了下來。
薛璁暗歎一聲,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施禮道:“薛璁參見陛下!”
剪梅花的青年不過是淡淡應了聲:“免禮。”連側目也吝嗇,繞著那梅樹走了兩步,看中了一隻開得正旺的梅花,舉手要將它剪下。
薛璁起身後沖不遠處的內侍使了個眼色。善於察言觀色的大公公趕忙讓人送上了一件狐裘披風。薛璁接過後便將披風抖開,兩步上前,用披風將那青年給裹了起來。
“天冷了,請陛下保重龍體。”
薛璁系著那披風帶子,青年也不見反抗,卻是從旁冒出一聲低喝:“將軍豈可對陛下無禮!”
薛璁的目光這才從青年身上移開,瞥了一眼出聲的人,對方是個身著羽林軍近衛軟鎧的英俊男子,此刻皺著眉頭,俊朗的面孔上也就多了幾分嚴厲,只是這樣的氣勢在薛璁眼中還比不上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不值一提。吸引薛璁注意的卻是侍衛手中的小籃子,裏面盛著幾株剛剪下的梅枝。
薛璁斜了一眼侍衛,卻不理會,而是強行將青年扳過身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陛下切不可如此不愛惜自己!”
青年並未抗拒,只是擺弄著剛剪下的梅枝。紅梅在雪白的狐裘襯托下顯得更加鮮豔,青年似是極為喜愛,撫弄著花瓣,粉唇翕張,話是一字一頓地吐出:“薛將軍,你多慮了。”
薛璁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青年輕輕排開了手。
青年慢慢地走回侍衛身邊,將新剪的梅枝放進籃子裏,折下了其中一朵梅花,在手中擺弄一二,將它往侍衛的頭上插去。
青年的身量並不高大,比侍衛矮了小半個頭,他要插花,侍衛還不得不微微低頭。可憐侍衛好端端的一個面相英武的男人頭上卻插了朵紅豔豔的梅花,著實不倫不類。但插花的乃是當今聖上,侍衛哪敢拒絕,只是苦笑著任青年折騰。
薛璁見了這一幕面色微沉,露出些許不悅。
青年插著花,慢慢說道:“薛將軍,近年可好?”
“蒙陛下掛心,尚好。”薛璁已沒有剛才那為青年披裘的強硬,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回答。
“這次邊關大捷多虧將軍了。”
“這是臣份內的事。”
“薛將軍可有什麼想要的賞賜?”青年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不過這次朕可沒有妹妹再許配給將軍了。”
薛璁抿了抿唇角,並未答話。
青年插花的動作停了,拍拍手上塵土,退了半步似是打量,像是滿意了,嘴角一翹,帶著些許笑意對侍衛說:“好了,這般才好看。”
侍衛不知青年在自己頭上做了什麼,但看青年手上一籃子的梅花少了大半,想來都插到自己頭上了,再想像一下效果——著實令他哭笑不得。
青年將籃子往邊上一放,攏了攏狐裘,有內侍適時地遞上了暖手的皮毛套子,他將雙手都攏在了裏面,踢踢腳邊的薄雪,便往外走去。
“薛將軍剛剛回來便進宮面聖,忠心可嘉,不過薛將軍家中尚有嬌妻久候,將軍還是趕快回家吧。”
青年不冷不熱地說完這番話,便領著侍衛和一群內侍離開了御花園。
擦肩而過時,薛璁被那侍衛側目看了一眼,雖只是短短一眼,竟透出些許敵意。薛璁皺起了眉頭,待聖駕離去後拉過一個內侍,問:“那人是誰?”
內侍忙道:“回將軍,那是李統李大人。”
薛璁的眉頭頓時擰得更緊。李統?不就是那個出賣色相的小白臉?!
屋內溫暖如春,李統給青年除下了狐裘和手套,又單膝跪地,給青年脫了厚重的冬靴,換上一雙輕薄卻又保暖的絲履。青年未發一言,從貼身內侍那兒接過了一個小暖手爐子,倚著那貴妃塌懶懶地躺下了。
李統來到青年身後,輕聲道:“陛下,臣為您松松頭皮。”
“嗯。”青年淡淡地應了一聲。
李統為青年解下發冠,一頭青絲垂落下,似有薄荷的清香隱隱傳來,輕輕捋過,指尖觸碰到的是如水的涼滑,發絲捉不住似的從指縫間滑落。李統俯下身來在頭髮上落下一個輕吻,低聲道:“陛下,您真美。”
青年不置一詞,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
李統並不在意,將這一頭青絲攏了攏,便給青年按摩頭部。看青年面色如常,未見不舒服卻沒顯得很舒服。李統似是不忿地說:“陛下,剛才那薛璁實在太過無禮,您怎麼能那樣就放過他呢?”
青年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這讓李統心裏一驚,好在手上沒出差錯。就聽青年說:“李統,他這將軍可是實打實用軍功換來的,莫說你,就是羽林大將軍在他手下也未必能討得好,你若再亂嚼舌根,小心明日便有人參你一本佞臣。”
李統心下暗驚,口中卻是委屈地說:“陛下,臣是一心為您啊。那薛璁分明是自恃功高……”
“呵。”青年笑了笑,卻說:“朕累了。”
李統會意,當下接話道:“臣扶陛下進屋歇息。”
李統來到青年身邊,將青年打橫抱起。青年也是順勢靠在他胸膛上,任由李統將他抱進了內屋,置於床上。
“陛下,臣為您更衣。”
李統將小暖手爐子拿開,將青年的外衣除下,隨後為青年蓋上被子。此時青年才睜眼看了看,道了聲:“你留下。”
李統心中一喜,連忙應了,隨後便是將自己的衣物除去,躺上了床,將青年抱入懷中,與之同床共枕。
懷中人雖然是個男人,然而身體卻比女人還要香滑,細膩的肌膚和幽幽的暗香令李統蠢蠢欲動,他忍不住在青年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這等程度的造次是青年賦予他的權利,吻貼著細嫩的肌膚滑向紅潤的唇,就在李統要更加深入地探尋對方的滋味時,卻被青年抵在胸前推了一把。
李統的動作立刻停了。
青年並未睜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朕累了。”
李統有些不甘心,柔聲道:“那就讓臣服侍您……”
李統的手慢慢撫摸著青年的背部,雖然不敢再索吻,卻依然親吻著對方的臉頰、耳根和脖子。他想挑起青年的□,如此一來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地享受對方的身體。外人都道他李統出賣色相,但那些人又如何知道,這至尊之人的身體有多麼銷魂,看他在身下呻吟婉轉那滋味妙不可言,哪怕沒有升官進爵也令人無法抗拒。
李統的手法極為熟練,很容易就讓青年發出了曖昧的呻吟,但就在李統自覺得手時,青年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那眼神中的清明與口中的含混截然不同。李統一愣,青年已抬手在他頭上弄了弄。
青年撚下一朵梅花,紅豔豔的花瓣擦過李統的嘴唇,留下一抹芬芳,正如那青年的微笑,拈花間眸光流轉,微挑的眼角就是個動人心魄的小勾子,勾得李統又是一陣心神蕩漾。然而青年卻吻了吻那紅梅,嗤笑道:“李統,你該不會想就這樣與朕共赴雲雨吧。”
李統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在花園裏被青年插了一頭梅花,至今尚未拔去。
想像一下自己現在的樣子,李統頓時無力,什麼欲望都沒了,訕笑了兩聲,不得不下床整理儀容。直到這時他才從銅鏡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滿頭梅花,好不可笑!
等李統回到床上時,青年已沒了動靜,似是睡著了。李統就算深得寵信也不敢在這時候造次,只是躡手躡腳地上了床,將青年擁在懷中,用自己懷抱溫暖青年那怎麼捂也捂不熱的身體。
之前給部分讀者試閱的時候普遍提出兩個問題,這裏直接說明一下:
1、奴婢。太監在宋代以前都是自稱奴婢的,我的文一般都仿唐制(因為我對這個朝代比較熟悉),所以文中太監是自稱奴婢。這種問題不影響劇情,我就是按著我的習慣來,大家看著看著也就慣了。
2、休沐。古代五日一休沐,就是工作五天休息一天,相當於我們的週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