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隨左手端著一個馬克杯,正居高臨下的俯視顧潮,奶白色的發梢翹起一個不好惹的角度。
冒熱氣的可可香十分甜膩,他透過霧氣,看到一個精致的少年模樣。
微抬起的下巴,連頸處有一顆小小的紅痣,不是這個角度很難發現。
余小蔥生怕顧潮摔不折腿,拍拍屁股又添了一把火:“隨哥,可不是我讓他坐這裡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顧潮:“......”
邊隨余光掃過對側電梯口關著門的訓練室,裡面還沒人去過,冷氣也沒開,估計連插線板都得自己拖,是有那麽點冷清。
他想了想,開口提醒:“來的挺快,以為上網吧呢?”
只要顧潮能想起來德國的交情,再寒暄兩句,這個台階也就鋪上了。
碰一下小老婆而已,也不能真跟小朋友計較,得大度。
邊隨想著,就聽見顧潮抿嘴淡淡聲:“沒,這上機又不要錢。”
“......”
顧潮壓根沒認出來他。
氣氛直接凝固。
余小蔥明哲保身後,倏地發現這個台階有點長,小朋友兩三下蹦不下來,又舔著臉回來當和事老:“你是小顧吧?嘿嘿,替補訓練室在那邊。”
他指了一下走廊那頭的房間,面不改色:“一定是鄭黑心舍不得開兩台空調,所以把你塞過來。嘖,牲口。”
不得不說余小蔥在當攪屎棍這方面很有天賦。
這個理由很好的說服了邊隨,鄭仁心當即被按在腦內鞭打,氣氛緩和下來不少。
余小蔥想起他還沒自我介紹:“對了,我叫余少聰,以前在BLX,ID是cleverless。打了挺久,年紀肯定比你大,叫聰哥就行。”
“你好,顧潮。”
顧潮用和剛才拔線一樣利落的動作又拔了一遍線,甚至更快了兩秒。
邊隨越過顧潮微躬的身體,看到自己的顯示屏。
上面是雙排等待畫面。
一個紅馬甲小白褲的光頭正雙手握拳,腱子肉一晃一晃的等著,下面的ID是TDD.GC。
再加上自己剛回來聽到的話,不難想象眼前這位剛剛從天而落的冰雕扔他小老婆的意圖。
但他剛把人趕出去,自己再開口總有些怪怪的,這種時候,他就又稀罕起余小蔥這張破嘴了。
“對了,隨哥,陪練我給你叫個小陳行嗎?”余小蔥翻著微信聯系人:“不過他槍法也就一般般,要不來個猛男槍?”
“你給自己叫個吧,我先試試替補。”
邊隨放下馬克杯。
余小蔥一百八十度扭頭,向顧潮投去了一張憐憫臉。
他被邊隨試過,知道這人賴皮起來什麽樣。
但顧潮並沒什麽意識,這個“試試”在他的概念裡和鄭仁心的“表現一下”沒有什麽差別,就是和邊隨雙排幾次罷了。
顧潮一個人抱著東西搬到了副訓練室,先拖了個插線板,再打開空調,最後撕膜開機。
他的額頭上很快滲出一層薄汗,幾根劉海貼著白皙的額邊,清瘦的身體在寬大的顯屏前不停晃悠,有點形單影隻的味道。
空氣沒來由的有些燥熱。
遊戲界面的好友通知已經彈出來,邊隨點了同意,然後把顧潮拉進了雙排隊伍。
余小蔥一擰麻花臉:“需要這麽狠嗎?”
FPP的亞服,顧潮的分段是5700多,因為這半個月去德國比賽所以沒上6000,分段算高但也不是金字塔頂,邀請邊隨不會太難。
這下換成邊隨邀請,分段直接變成了死亡6480。
邊隨喝了一口可可:“是他找我排的。”
余小蔥心說放屁。
兩人進了遊戲。
不同於顧潮堅持的真男人小光頭,為了體型更纖細更難被狙中,邊隨早已投入礻果女玄學行列。他跳完傘就死皮賴臉坐上顧潮找的小摩托,遠看活像載了個女流氓。
顧潮有些猶疑的聲音從遊戲小喇叭裡傳出來:“一輛車?”
分開開車是職業比賽的基本,一方面能最大限度保存交通工具,另一方面也不容易猝死。
其實那個三角褲礻果女扭腰跑過來的時候顧潮很想直接開車走人,但頂不住有人上車手速過快。
某礻果女坐的心安理得:“嗯,一輛。”
顧潮:“......”
邊隨選的是最經典的艾倫格海島圖,第一個圈又是中規中矩的中部圈型。搜了沒2分鍾,顧潮就已經大概了解了邊隨所謂的“試試”。
這位哥到了房區就找了個樓頂趴著曬太陽,什麽也不搜,什麽也不撿,小喇叭一亮一亮,光會嗶嗶。
“S35三樓有個人。”
“炮樓上一隊。”
“你跳傘看的這裡幾隊?”
“這個圈感覺要東切,搜快一點,一會兒先去佔洋房。”
......
顧潮左肩一把SLR,右肩一把滿配M416,120發5.56和70發7.62裝的滿滿當當,二級頭三級甲,還撿了3個急救包3個雷2顆煙,此刻正在樓下埋頭狂飲多出來的兩杯飲料。
富的能直接看見雞頭。
他理也沒理邊隨,從後院破窗而出,準備騎上自己的小摩托進圈。
結果沒跑兩步就看見一個毫無變化的貧窮礻果女蹲在車邊。
礻果女看見他,立馬跳上了車後座。
顧潮:“......”
他的小喇叭閃了一下,盡量克制語氣中的嫌棄:“旁邊有車,你去Y城搜吧,一會兒集合。”
礻果女好像等的就是這一刻,立馬跳下車趴在後院圍欄邊的地上。
顧潮眼皮一跳。
這是舔包分贓的專用姿勢。
果不其然,小喇叭一亮:“不用,你分我一半。”
舔多大臉?
顧潮裝作沒聽到。
邊隨裝作沒看到他裝作沒聽到,繼續挑挑揀揀:“SLR和子彈都給我,再扔兩個急救包,飲料3瓶,雷2個就行,再來兩個□□,有火也行。”
他說完,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小光頭把M4拿在了手裡。
“......”
顧潮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想給。
他現在一槍崩了這個穿三角褲的聒噪礻果女,照樣能進圈吃雞。
但小光頭明晃晃站著,目標太大,遠處一聲槍線響過來,出於職業選手的本能,顧潮還是立刻蹲到了圍牆邊,邊隨的墳頭前。
“你自己不會搜?”顧潮問。
那邊安靜了幾秒,邊隨開麥鬼扯:“你打比賽都能這麽肥?”
隔著長長的一條走廊,他仿佛能看到那頭的小討債臉正倔著,不想給又不樂意說不。
氣消下去一點,某大度的大神接著說:“跳點跟別的隊撞了怎麽辦,隊友去分踩被別人整隊打跑了你給不給?”
顧潮沒說話,挪動自己350塊的馬丁靴在礻果女頭上踩了一下。心說這又不是比賽。
“誰沒個一路天命圈的時候。”邊隨挪挪顧潮褲衤當口的腦袋,繼續忽悠:“逆風才決定上限。”
“打職業的,誰背著你包裡的東西都能保證自己不死還乾掉一票,但一盤崩了就是0分。不學著打逆風局,你難道能坐地畫圈?又不是隔壁。”
邊隨繼續忽悠:“你要是行,就不怕隻拿一把槍。”
他說完好幾秒,喇叭口都沒動靜。又等了幾秒,地上終於多出一把SLR,70發7.62還有雷煙藥各一個。
余小蔥看著他一臉得意的薅羊毛,露出一個不忍直視的表情:“嘖,就小朋友讓你這麽欺負。”
邊隨:“我這是在教他。”
順便消消氣。
礻果女心安理得,兩步進屋拿了個一級包,回來剛按F開始撿東西,一陣發動機的“嗡嗡”聲響起,小摩托揚起的塵土糊了三角褲一褲子灰。
邊隨:“?”
小喇叭響了一下,語氣冷淡的很:“逆風,跑進去吧。”
“......”
余小蔥聽不見語音,隻覺得邊隨這會兒很像被打中了的地鼠,一臉黑氣。
當然隨神跑是不可能跑的,只不過開蹦蹦開的心驚膽戰。
畢竟他身上只有件bra,連個甲都沒有,還是個一級頭,漏風三輪車開的像隨時要斃命。
小蹦蹦哆嗦了一路,終於和顧潮匯合。
剛剛痛失巨資的小光頭已經又搜了一圈,包裡多出幾瓶飲料和幾個急救包,塞得滿滿當當的離他十米遠,恨不得在身上貼條:勿念。
不過槍還是隻拿了一把。
邊隨也沒好意思再打劫。兩個人守在圈邊的樓頂卡車,剛開始的兩個圈總是見不到什麽人,他沒事便掃了一眼顧潮的穿搭,這是職業選手互相調侃的習慣。
然後他就發現顧潮沒有穿搭。
小冰棍什麽貴穿什麽,紅馬甲是去年的賽季寶箱限量款,黑褲子也是合作款起碼1XXX,光頭底下還套著個口水巾,也是幾十把鑰匙的價格。
嘖,小少爺玩遊戲。
慘綠少年。
因為邊隨走狗屎運,圈正好連著東切,兩個人幾乎沒怎麽費勁就處在第四個圈的窄邊,靠掃車拿下一隊兩個頭之後,又打掉兩個獨狼。
到第五個圈,左上角的存活隊伍還有28隻。
高分段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