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程凜一直等到了晚上。淩晨一點,池家兄弟紛紛下機出了訓練室,程凜眼角餘光瞥見言旭還坐著沒有動身的意思,飛快結束了手裡的訓練,摘下耳機。
言旭坐在自己機位前,也沒訓練,背貼在電競椅上,支楞著一條腿,坐姿懶散,有點癱。他一手夾著支筆,輕輕敲打著桌面,一下又一下,還挺有節奏感。
程凜靠近的時候言旭轉過頭,手裡的筆依然輕叩桌面不停,他還以為程凜是下機回房禮貌性的跟他打聲招呼,沒想到開口不是那麼回事。
“言隊,”程凜道,“我有事想請問……想跟你確認一下。”
難得他主動找自己說話,劃重點,還是兩人獨處,雖然架勢看著是要說正事,不妨礙言旭心情揚了起來:“你說。”
程凜抿了抿唇:“國內預選賽會安排我上場嗎,上的話能打幾場?”
言旭敲筆的動作一頓,訝異的看向他。程凜不閃不避,萬事開頭難,話已經起了頭,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我經驗意識還不夠,全球邀請賽不比其他,我就想問個明白。”
最近伍子訓練量很大,和一隊隊員們一起練的機會也不少,程凜什麼都看在眼裡,心底門兒清。當初拒絕加入SG是因為二隊沒有上場機會,但並不代表進入一隊就萬事大吉,你不行,有人替你。
言旭心想他確實聰明,可聰明過了頭——想多了。
新人嘛,心態不穩,也容易患得患失,想多了很正常,言旭表示理解。他正要開口,然而程凜的話竟還沒說完,言旭半個音節還沒發出,又只得把嘴巴閉上,聽他還能說什麼。
言旭下意識的猜想了程凜接下來可能說的話,獨獨沒有料到他會乾脆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我沒別的意思,”程凜道,“我並非心生怨懟,你放心,我來問,就是想有個心理準備。哪怕戰隊只安排我上去打一場,我也絕對盡全力把一場打好,不給隊裡丟份兒。”
他目光澄澈又堅定,不知是不是錯覺,言旭覺得他眼角的淚痣似乎更鮮豔了,襯得他的眼神愈發明亮。
“意識我會加強訓練我會做,”程凜捏緊手心一吐為快,“我就是想給自己爭取機會。”
他來表態:戰隊若是讓伍子替他上,他沒有怨言,但只要讓他上,他一定竭盡全力。他確實在不安,但不是來吐苦水的,他是來問: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我希望CAL勝利之時,有我一份力。”
絕無虛言。
程凜終於說完了,如釋重負。戰隊為了顧全大局會怎麼安排出場他沒法決定,但可以左右,想要的東西要自己爭取,他說出來,就是為自己爭取。
原本聽了開頭的問題言旭還真以為程凜是來抱怨的,考慮到吃了敗仗的影響。但程凜老是出乎他意料,不過這個性格……實在是很合他胃口。
所謂的一見鍾情大多看臉,而後昇華感情就要看雙方性格、三觀,言旭當初朝池雙說這話的時候可不是瞎扯,這還真是他覺得合適的交往路數。程凜的顏值在他這兒是滿分迅速通過,再來性格上,不過短短的幾天接觸,瞭解的那面竟然全是加分項。
完全是言旭的理想標準。
言旭難得在談正事時候一心二用,有點驚喜啊,他想。
“你可是一隊正式隊員,除非出現什麼狀況,否則不會有其他人替你上場。”
程凜略顯意外,昨天開短會,嚴教練還特地強調了伍子的訓練量,程凜是真以為伍子會在預選賽上場。
言旭看他神情,略想了想程凜會誤會的緣由:“因為伍子的訓練量?他平時練習比正選少些,每次大賽前都會增量,這是常規操作。”
言旭看著程凜露出恍然的表情,不禁有些心癢,他暫時按捺住撩撥的衝動,決定把正經事兒說完:“賽前有壓力是好事,可也不用過多焦心,反而會壞了狀態。你比我想像中更敏銳。”
能直白吐出來,必然已經考慮到整支隊伍成績問題了,無論是言旭還是嚴峰都還沒提過在全球邀請賽上的目標,不只是程凜,恐怕池一也已經察覺到了,但誰也不會說喪氣話,只是壓在肚子裡,各自默默努力。
新賽制出來後,國內能夠參加全球邀請賽總決賽的只有兩個名額,預選賽比以往來得更加激烈,加之國內電競正遇上人才輩出的時代,言旭和嚴峰此前一直在擔心的就是:他們新生的CAL能不能出線。
CAL以往戰績磕磕絆絆就是因為人員變更頻繁,言旭送走一個又一個,就沒個安穩。在半年前迎來池雙,如今又有程凜的加入後,言旭懸了多年的心突然就靜了。
他有種強烈的感覺,現在身邊的這些人,就是能陪著他走下去、陪著CAL走下去的傢伙。
言旭真的太想要一個穩定又強大的隊伍了。他曾經置身于CAL最輝煌的元年,也嘗過在泥窪裡爬行的滋味,沒人知道他到底期待了多久,等了多久,他比任何人都強烈的渴望真正的CAL。
“你每天都在進步,我看在眼裡。還有池一池雙,大家都在努力為新的團隊付出。包括伍子,你們所有人的努力我都知道。”
言旭聲音放柔了:“無論這次比賽結果如何,我跟你們一起扛,我們是一個團隊。言旭首先是CAL的隊長,其次才是電競界的言神。”
“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我,”言旭可能也被氣氛觸動了,有感而發,“我等你們很多年了。”
不是曖昧也不是調戲,一句誠懇又樸實,卻直接敲打在心臟的話。程凜這才發現,原來言旭除了會說騷話外,居然真的很會撩。
這就是他又欠又騷還能有這麼多粉絲的原因?
程凜不由的深呼吸,言旭作為隊長他是真的認可了,他張張嘴正打算趁著隊友間氣氛正好打算說點什麼,屬於第三個人的聲音突然在訓練室響起,把程凜言旭都狠狠一驚。
“隊長……”
程凜/言旭:“!”
兩人猛地回頭,收穫了一個滿面感動的伍子。
“……”這是正打算增進下隊友間友誼的程凜。
“……”這是正經完畢打算開始撩騷的言旭。
他們倆說了半天,愣是沒發現訓練室裡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伍子一大老爺們兒聲音都哽了,當場表示願永追隨隊長生是CAL的人死是CAL鬼,言旭打斷他:“不是,等會兒,伍子你什麼時候在的?”
“啊?我,我一直都在啊,下機後還沒走啊。”
程凜剛從被嚇了一跳頭皮發麻的感覺中抽身,伍子這存在感也是絕了好嗎打什麼職業啊去當間諜啊都能偽裝成空氣了!
差點以為有什麼靈異事件!
被這麼一打岔,啥也不想說了,程凜立刻表示感謝隊長指教,隊長晚安隊長再見。
程凜快速離場,伍子見言旭盯著門口看,後知後覺咽了口唾沫:“隊長我是不是,出聲得很不是時候?”
是也不是,他們倆之間還什麼都沒有呢。言旭失笑:“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回去睡吧。”
伍子撓撓頭“哦”了聲,也走了。訓練室又剩言旭一人,他轉了轉手中的筆,新思路在腦子裡成型,他取過一張白紙,正要下筆,安靜的屋子內突然闖入個火急火燎的傢伙,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哎喲你們背著人幹嘛呢幹嘛呢!”
言旭的筆在白紙上“刺啦”一劃,拉出一條不規則也不好看的橫線來。
言旭:“……”
他好脾氣的轉過身來,盯著池雙這個人來瘋。
池雙擠眉弄眼:“我回來拿杯子,剛碰見程凜,那走路速度跟撞鬼似的,說說你們倆背著人在訓練室幹嘛了?”
言旭:“那你應該也碰見了剛出去的伍子。”
“是啊,不過伍子狀態也不太對,臉頰紅撲撲眼睛好像也有點……”池雙突然面露驚恐,“難道你們三!?”
他驚慌的用視線在言旭身上掃過,演得特別誇張,毫無演戲天分,言旭把手在紙上輕輕一按,語重心長:“池雙同志,你身為一個直男,滿腦子都是不純潔的男男關係合適嗎?”
池雙收了神通,吐了吐舌頭,表示自己出戲了,言旭卻尤不肯放過他:“再說我有潔癖,怎麼可能三人玩。如果我真要和誰在訓練室幹點什麼,我不會鎖門嗎,還等著你推門?”
“……等等隊長我錯了別說了,”池雙告饒,再說下去車就該開上高速了,“我還是個未成年!並不想瞭解不純潔的男男關係怎麼玩!”
言旭從鼻子裡哼了聲,擺擺手算是放過,他重新抽了張紙,拎起筆。
池雙從座位上拿了水杯,看著言旭埋頭些什麼,捏著杯子,支支吾吾:“那什麼,言隊……”
“嗯?”言旭頭也不抬。
“我我我,我會加油的,絕不給你們拖後腿,CAL天下第一!”池雙突然提高音量,猛地喊完,“就是這樣,晚安!”
吼完就跑,非常刺激。
言旭筆尖頓在離紙張兩毫米高的位置,隨即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落下,白淨的紙張上慢慢勾勒出明朗的線條。
如今雖然形勢緊迫,但真的不糟糕,言旭想,眼下他有一群不錯的傢伙們,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