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容安沒想到方瑜會提出這個要求,他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先咬了一口筷子上夾著的蒜泥白肉,肉是精心挑選的豬肉,肥肉和精肉相間,吃起來既不會膩又不會太無味,配上獨家秘製的調味料,更是令人食指大動。
「你會看賬本嗎?」江容安裝作思考了一會兒問,「倒是缺一位賬房先生。」
「不會。」方瑜直截了當的回答,他出身安國公府,學的只有科舉和武功,沒有機會接觸商賈之事。
「那你會看管農莊嗎?我名下還有一處農莊缺位管事。」江容安又問。
方瑜依舊是回答不會。
「那我們江家可不收沒有用處的人,你到底會什麼?」
方瑜會的有很多,比如朝堂鬥爭、內宅陰私、用兵打仗等等,但這些要不就上不了檯面,要不在此時根本沒有用。
「我以前是個侍衛,自然現在也只能當侍衛了。」方瑜回答,「不知道江公子還缺不缺個侍衛。」
正巧後續的熱菜也上來了,江容安誠懇的說:「先吃飯吧。」
方瑜點了點頭,目前留在江家只是最好的選擇,而不是必須的,他並不強求。
四樣涼菜被撤下去後,四葷四素一湯,九樣菜品擺滿了整整一張桌子。
菜品雖多,卻都是家常小菜,並沒有大魚大肉山珍海味。
其中有一道清蒸鯽魚是專門為方瑜所準備的,他身上有傷,需要飲食清淡。
阿福特意擺到了方瑜的面前。
整條鯽魚放在盤子內清蒸,看上去平平無奇,但鯽魚肚子內大有乾坤,肚子裡面還藏著一團鮮肉。肉是三分肥七分精,由刀工精湛的廚師細細得剁成肉糜,加上雞蛋清、生薑沫和香菇絲一起攪拌均勻,再塞入鯽魚腹中,這樣保留了肉的原汁原味,即使只放了些許鹽,都十分美味。
方瑜嘗了一口,魚的腹中之肉,果然肉質鮮嫩可口,有魚的鮮美,卻沒有粘上魚的腥味。
他淺嘗即止,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江容安見方瑜沒有胃口,問,「家中的廚子都擅長江南菜式,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並不是,我只是在想江公子將我從江中救起,這一項大恩都不知道從何報起,現在又好吃好穿的照顧著,我倒是心中有愧。」
江容安瀟灑的擺了擺手:「沒事,只要到時候不要因為救了你,被人打上門來就好了。」
「江公子不用擔心,那些人早就以為我已經命喪黃泉了,即使是有,也不會打擾到府上的。」方瑜信誓旦旦的承諾。
畢竟那位並不敢光明正大的對他下手,只敢派出暗衛奪他性命,一擊不中,自然會更加謹慎。
「希望如你所說。」江容安又提起剛才的事,「我身邊的侍衛小廝都有定數,要詢問過我爹才行。」
既沒有說答應,又沒有說拒絕。
「不過你也先將身體養好再說,不然恐怕擔任不了侍衛一職。」
用完膳後,江容安借口有事要辦,向方瑜告辭。
出了別院,江容安眉頭緊鎖,不復剛才的嬉皮笑臉。
阿福也感覺到了不對,看了眼江容安,小心翼翼的說:「少爺,這件事要告訴老爺嗎?」
「讓我想想。」江容安感覺有些頭疼,「他還說自己是個侍衛,我看他樣子都不像!」
「就是。」阿福附和道,「侍衛哪裡有這麼好看的。」
前面的小路上正好路過了一個巡邏的護院,他皮膚黝黑,看起來五大三粗的,嗓門極大,看到了江容安就大喊了一聲少爺,把江容安嚇了一跳。
江容安將兩人一對比,更加不相信方瑜口中所說的話了,那樣子的人,說是哪家少爺才讓人相信。
「老爺不是說人醒了就把他趕走嗎?」阿福提了個醒,「我們現在趕人也來得及。」
「那時候人剛醒就趕走,豈不是要人性命。」江容安遲疑了,最後歎息了一聲,「早知道本少爺就不救人了。」
與方瑜接觸最多的阿福說:「我倒覺得許公子不是這種人,少爺也別太過憂心了。」
「得了吧你,吃裡扒外。」江容安吩咐,「去把庫房裡面的雪容膏取出來送過去。」
「少爺你不也是吃裡扒外嗎?」阿福笑嘻嘻的說了一句,趁著江容安還沒罵他,趕緊跑開了。
還沒來得及罵人的江容安站在原地愣了愣,只有看著阿福跑遠的背影。
「這事要告訴爹,爹非教訓我一頓不可。」江容安垂頭喪氣的蹲到了花圃面前,摘下了一朵盛開的月季。
他一邊撕下月季的花瓣,一邊喃喃自語:「告訴,不告訴,告訴……」
當只剩最後一片花瓣的時候,江容安做出了決定:「不告訴!既然人都救了,乾脆送佛送到西了。」
不過也不能留在身邊當侍衛,江容安摸著下巴在花園裡面來回走了幾圈,終於下定了主意。
江老爺是個商人,但他心中十分當個讀書人,衣錦還鄉光宗耀祖。不過因朝廷有令,行商之人不得入仕,江老爺也只能將期望投向下一代,也就是江容安的身上。
沒想到江容安更加文不成武不就的,只有一副算盤用得起勁。可惜自己生的兒子不能退貨,江老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開幾個書鋪做以慰藉,其中一個書鋪就在江容安的名下。
不過書鋪地點偏僻,又因為常年資助那些窮讀書的學生而導致虧本,江容安一向不把書鋪放在心上,這下想起來,倒是有了個打發人的好去處。
想到的完美解決方案的江容安假惺惺的在花園裡逛了幾圈,又抬腳走向了方瑜所在的別院。
方瑜正洗漱完畢準備午後小睡,江容安突然到訪,就看見了只穿著褻衣的方瑜。
「失禮了。」江容安尷尬的摸了摸鼻尖。
方瑜微微一笑表示無妨:「江公子,事情辦妥了嗎?」
「辦妥了。」江容安想起剛才的借口,隨手扯了一個謊,「是一位管事向我告老還鄉,他本來管著我名下的一間書鋪,現在他一走,我一時間都找不到人來替他。」
方瑜側耳傾聽,沒有發表言論。
「你說你想當侍衛,我思來想去倒是有些不妥,畢竟你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怕是做不了什麼活計。」江容安乾巴巴的說了一大串話後問,「現在正好有些書鋪缺少管事,阿魚你願意去嗎?那家書鋪在桐花胡同裡,後面連著的院子也是我的,你正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多謝少爺收留了。」方瑜站起身,朝江容安行了一個禮。
「啊?」江容安不知所措。
「我現在也是少爺的手下了,還希望少爺給我開的月錢高些,早日能夠償還欠下的債。」方瑜可是記著那五十兩銀子的。
沒過幾日,方瑜覺得自己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後,就從江府搬去了桐花胡同裡的院子,走之前還以許魚的名字和江容安簽訂身契。
因為方瑜在南寧城內沒有戶籍,江容安瞞著他爹,拖關係悄悄的給方瑜上了個戶籍。
身份是江家的家生子,往年在鄉下的農莊裡面伺候莊稼,因為父母有功,到江府府內伺候著。後來因為做事機靈,被派出來當管事,上的是奴籍。
江容安本來還以為方瑜會不願意,畢竟一般人成為了奴籍,往下三代都不能參加科舉,可沒想到方瑜一口答應了,簽賣身契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樣一來,江容安更懷疑方瑜的身份,下定決定,等方瑜離開江府後就不再管後面的事了。
直到月底那天,每個月的月底,下面的人交上來每個月的賬冊給江容安查閱。
江容安名下有不少產業,全都是江老爺交給他練手的。
其中酒樓和銀樓每個月都在盈利,其它的產業有虧有盈,只有一家四方書鋪,月月都在虧損。
江容安翻著賬冊,和往月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翻到其中一本的時候,驚訝的咦了一聲。
這個月四方書鋪竟然盈利了,而且賺的錢不在少數。
「少爺,這不是許公子管理的書鋪嗎?」阿福記得清清楚楚,畢竟江容安名下只有一個書鋪。
「就你多嘴?」江容安蓋上了賬冊,提高了聲音。
阿福慫了,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容安才開口:「你把賬本整理好,我出去走走。」
「是,少爺。」
江容安沒有帶侍衛和小廝,一個人出了江府,漫無目的的逛著,但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桐花胡同。
四方書鋪就開在桐花胡同的入口處,一走到就看見了方瑜坐在四方書鋪內,他低頭看著書,並沒有注意到有人來了。
倒是書鋪的幫工先看見了人來,幫工不認識江容安,立馬熱情的上前招呼:「公子是第一次來吧,看著面生,我們書鋪裡有不少書,公子你看看。」
被打擾到看書的方瑜抬起了頭,他放下手中的書,笑著說:「快別說了,這是東家。」
江容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半響才說:「我來祝你喬遷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