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肖亞兵回到家的時候照例已經不早了，這幾天的生意好，他的心情也很美，進門的時候，嘴裡還吹著口哨。

　　因爲肖亞軍夫妻兩個忙著收拾新房子回來的晚，肖家也剛剛吃過晚飯。

　　肖亞兵回到家先把包裡的汽水掏出來，「大山，給你們幾個留的桔子汽水，拿去喝吧。」

　　幾個孩子雀躍的圍過去，一人接過一瓶，吵嚷著讓大人幫著打開。

　　肖亞軍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贊成。

　　「小兵，你的服務點倒底靠不靠譜。你不要光看眼前的蠅頭小利，要是不行的話，還是跟我去廠裡上班。」

　　肖亞軍和時下許多的工人一樣，在他們看來還是國營單位靠譜，個體戶終歸不能長久，沒有保障。

　　「二哥，你就不要操心我了，我的生意好的很，你的新房子收拾好了沒有？」

　　「嗯，差不多了，我在家具店定了幾套家具，等你有時間幫著我一起拉回來。」

　　「沒問題， 」肖亞兵一口答應下來， 「等明天，我和姐夫一起幫你去搬。」

　　分了新房子，林惠英最近也是高興的很。說到家具，林惠英又迫不及待地追問起肖亞蕾。

　　「亞蕾，你們百貨大樓的電視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貨來呀？我和你二哥準備買一台電視機，現在到處都買不到。」

　　「二嫂，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們單位的採購員都住到電視機廠了，要是有貨，肯定會直接拉回來的。你放心，只要電視機一來貨，我肯定給你留一台。」

　　肖亞兵也跟著插話，「蕾蕾，多留一台，到時候月底咱家也買一台回來。」

　　林惠英聽他這麼說，有些驚訝。

　　「家裡也準備買電視機，亞兵，你的生意賺了多少錢了？」

　　「二嫂，沒賺多少，不過買台電視機是足够了。」

　　林惠英坐在那裡一時有些呆滯，這生意這麽好嗎？一個月就能賺一台電視機回來。

　　錢大梅看不慣兒子輕狂的樣子，斥責道：「才剛賺幾個錢，看把你噉瑟的。還買電視機，你是不是想把三大件都搬回來。掙了錢，就好好攢著吧，以後娶媳婦成家都要用錢呢。要不是你妹妹把自己的積蓄都投給你做生意，現在哪輪到你這麼得意。」

　　肖亞兵對著他媽嬉皮笑臉，半點也不惱。

　　「所以說，咱們家就是我妹妹最有眼光。媽，你放心，這些都不用你操心。以後，你就等著兒子孝敬你吧！」

　　肖亞兵很是底氣十足，畢竟他的腰包裡不缺錢。

　　肖亞蕾也覺得肖亞兵有些太得意了，她决定直接給他下一劑猛藥。

　　「小哥，電視機的事情以後再說。我覺得有件事情，你要先去辦一下。」

　　肖亞兵一臉納悶，「什麼事？蕾蕾，有什麼事你直接吩咐，小哥絕對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小哥，不是我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還記得你送給方婧的那個鐲子嗎，你打算什麽時候拿回來。」

　　肖亞蕾一說起鐲子，肖亞兵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他悶在那裡不說話了。

　　錢大梅却一下子就炸了，「那個鐲子還在方婧那裡？小兵，你是咋想的，她不是和你分手了嗎，怎麽還拿著咱們家的東西，你馬上去給我要回來。」

　　這一段時間，家裡大事小事不斷，錢大梅一直沒有過問過肖亞兵和方婧的事情。原本以爲兒子都處理好了，現在一聽，鐲子還在方婧那裡，她怎麽可能不生氣。

　　「媽……」肖亞兵一臉的無奈，他衝著肖亞蕾瞪了一眼，責怪妹妹當衆挑開這事。

　　肖亞蕾就是故意的，肖亞兵這人不逼他一下，他是不會主動徹底放下方婧的。

　　肖亞茹也明白過來，她也有些不贊成肖亞兵的做法。

　　「小兵，那個鐲子是當年爸臨終的時候分給你的。雖說不是多麽貴重的東西，可是你也不能留給一個外人呀！」

　　肖父分給兒女的幾件東西，都是當年他自己因緣巧合淘弄來的。現在古董玉器之類的價格幷不高，肖家兄妹也沒有懂這些的，所以從沒有人覺得這些東西值錢。只不過是父親生前攢下的，留給他們也是個念想。

　　林惠英聽了也不高興，當年肖父去世的時候，肖亞軍還沒有結婚。他挑了一方硯台，現在還放在自家的抽屜裡。肖亞軍拿著當寶貝，誰也不許碰。

　　林惠英嫁過來之後，見過肖亞蕾戴著的那隻鐲子，她也很喜歡。原本她想拿硯台和肖亞兵換過來的，可是肖亞軍兄弟兩個都沒同意。

　　現在一聽鐲子在外人手裡，她也冷嘲熱諷上了。

　　「亞兵，咱爸留下的東西，你要是不想要了，給我們也行呀，怎麽就白送給外人了。」

　　一家人都在那裡指責他，肖亞兵也有些急了。

　　「行了，你們都別說了。那是我的東西，我願意給誰就給誰。」

　　錢大梅氣得四下看了一眼，沒找到趁手的東西，索性舉起手裡的蒲扇對著肖亞兵猛拍。

　　「我讓你犯渾，我讓你糊塗。你想氣死我呀……」

　　一看錢大梅真動了氣，兄妹幾個趕緊上前，肖亞蕾拉住她媽，「媽，您別生氣……」

　　肖亞茹也跟著勸弟弟，「亞兵，你別犯倔，我們都是爲了你好。」

　　「你趕緊把鐲子給我要回來，你要是不要，我去要。我倒要看看，她方婧不想進我們肖家，還拿著我們肖家的東西是有多大的臉。」

　　肖亞兵大吼一聲，「好，你們都別說了，我去要還不行嗎？我明天就去要回來。」

　　肖亞兵一肚子委屈，看了看一屋子的人，轉身又去了院子裡，站在棗樹下生悶氣。

　　錢大梅的火氣也沒消，「氣死我了，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不行，明天，我得跟著他，非要看著他把鐲子要回來才行。」

　　牛志美圍著錢大梅，一臉的興奮。

　　「嬸子，俺也跟你一起去，俺幫著亞兵哥去要。這人太不要臉了，都退親了怎麽還能留著別人家的東西不還呢。」

　　肖亞蕾見肖亞兵還在院子裡生悶氣，起身走了過去。

　　「小哥，你是不是在怪我，不該提起那個鐲子。」

　　「蕾蕾，小哥沒怪你。」

　　「口是心非，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提起這事嗎？」

　　「為什麼？」肖亞兵確實疑惑，不明白妹妹怎麼會突然在今天提起鐲子的事情。

　　肖亞蕾反問道：「小哥，你先回答我，你爲什麽不找方婧把鐲子要回來，是不是還幻想著哪一天你們能破鏡重圓？」

　　「沒有，」肖亞兵連忙否認，「我知道我和方婧是不可能的了，她是下定决心和我分手。就是，就是鐲子的事情，她沒提，我怎麽好主動找她要回來，畢竟是我自願送給她的。」

　　「真的，不是餘情未了？」

　　「不是……」肖亞兵急忙否認，可是越是這樣，肖亞蕾越相信他心裡有鬼。

　　「小哥，我今天見到方婧了。我和我們同事去她新開的水餃店吃飯，我們主任讓她對百貨大樓的工作提些意見。結果，她一上來就說我工作不熱情，高高在上，對顧客態度不好。小哥，你說，她這麼做，是因為什麼？」

　　肖亞兵的聲音有些急促，「方婧真是這麼說的？對不起她的是我，她為什麼要針對你？」

　　「我怎麼知道。所以，小哥，我覺得你應該要認清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了，分手就是分手了。以後你還會遇到別的女孩，會結婚成家。你要是心裡還放著方婧，你說對你以後的妻子公平嗎？」

　　肖亞兵呆立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許久才下了决心。

　　「蕾蕾，你放心吧，小哥明白了。」

　　看肖亞兵是真的準備放下了，肖亞蕾這才鬆了一口氣。可是錢大梅却不相信他，第二天，肖亞兵和肖亞蕾一走，她就坐著公交車追過去了。

　　肖亞兵把妹妹送到單位，就先去了方婧的水餃店。站在店門口就看到方婧正在裡面忙碌著，他在外面躊躇了半天，還是踏了進去。

　　「不好意思，現在還沒開張呢……」方婧以爲是有顧客光臨了，一臉的笑意，可是當看清來的是肖亞兵後，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怎麽，你妹妹找你告狀了？」

　　肖亞兵吞吞吐吐地開口：「婧婧，不是……是……我知道以前的事你還在怪我，可是這和蕾蕾沒關係，你不要為難蕾蕾。」

　　「我為難你妹妹？我是一個小個體戶，她是百貨大樓高高在上的售貨員，我怎麼為難她？肖亞兵，你可真是一個好哥哥，眼裡只有你妹妹。難怪你會不把女朋友當一回事，四處沾花惹草。」

　　肖亞兵急了，「婧婧，你要我和你解釋多少遍，我沒有招惹別的女人，那個樊桂香……」

　　「不要再和我提樊桂香，」方婧情緒有些激動，她厲聲阻止住肖亞兵。方婧恨這個女人，前世，她第一次離婚之後，遇到過樊桂香。當時樊桂香衣著華麗，高高在上的對著她一頓冷嘲熱諷，說男人會背叛她都是因爲她這人木訥無趣，說她抓不住男人，是她自己沒有用。

　　方婧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陷入前世的昏暗記憶裡。

　　「肖亞兵，你和別人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肖亞兵沒有想到方婧這麽决絕，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天了，還是這麽恨。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婧婧，以後我不會來打擾你了。可是我原來送你的那個鐲子，是我爸去世的時候留給我的。我和你說過，原本就是打算送給我以後的妻子的。既然現在我們沒有可能了，我……我想要拿回去。」

　　方婧沒有想到肖亞兵真的會來開口要回鐲子，她怔怔的，心底不知是什麽滋味。她一直以為，肖亞兵會和前世一樣，不再提起鐲子的事情。

　　方婧不說話，肖亞兵也在那裡沉默。許久，方婧的聲音才輕輕響起。

　　「肖亞兵，你欠我的，是一個鐲子也還不清的。」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呢，什麼鐲子也還不清，你就是霸著俺亞兵哥的東西不想給唄。就是在俺們鄉下，退了親也要把人家男方的東西還回去呢，你們城裡人咋還不如俺們講究呢。」

　　牛志美突然衝出來，肖亞兵嚇了一跳。

　　「志美？你怎麽來了，媽，你怎麽也……」

　　方婧一時之間也沒有反應過來，她呆愣著看著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

　　「亞兵哥，嬸子就猜到你這個人心眼太好了，怕你被人矇騙了。你放心，俺一定幫著你把東西要回來，她要是不給俺就撕了她。」

　　「牛志美，這有你什麽事呀，你一邊去。媽……」

　　肖亞兵氣得頭疼，一臉埋怨的看著他媽。

　　方婧對著肖亞兵冷笑，「肖亞兵，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打發了樊桂香，又找了一個鄉下的女人，是鄉下的女人好騙嗎？」

　　「不是，婧婧，你誤會了，她是……」

　　「呸，你罵誰呢，你才不要臉呢。俺亞兵哥都不要你了，你還拿著他的東西不給，你快點把鐲子還給俺亞兵哥，要不然，俺就在這裡喊人來，讓大家都看看你的嘴臉。」

　　方婧臉色大變，這個女人她不認識，可是看的出她和範桂香一樣粗俗不講理，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有理也說不清。

　　錢大梅也冷著臉走了過來，「方婧呀，你和小兵沒緣分，以前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不管怨誰，你們都分手了。你既然不想和他在一起，我們家也不强求，不過我們肖家的東西，你拿著也不合適吧。你不想見小兵，把東西還回來，以後我絕對不讓他再出現在你面前。」

　　「就是，俺嬸子說得對，你快點還回來。」

　　肖亞兵沒想到他媽和牛志美會出現，現在這樣，他也攆不走她們。見她們對著方婧步步緊逼，又心疼起來。

　　「婧婧……媽，你們不要這樣。」

　　方婧滿心的屈辱，她知道肖亞兵對她有愧疚，可是肖家人却不會這麽想。看肖亞兵招惹的都是什麽樣的女人，粗俗不講理，她真是瞎了眼，當年才會覺得肖亞兵這人體貼周到。

　　雖然知道那個鐲子很值錢，可是現在這樣，方婧明白她要是不還鐲子，肖家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兩個女人都是不講理的，再鬧下去，對她也沒有什麼好處。

　　「你放心，你們家的鐲子我會還給肖亞兵的。現在鐲子不在我身上，明天我回家拿來給他。」

　　「別等明天了，就今天吧，東西還給我們，你們以後也就不用有什麽來往了，畢竟你也不想看到他。」

　　方婧只能咬牙同意，「好，我回家給你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