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肖亞蕾一夜幾乎都沒合眼，第二天起床以後一臉的萎靡不振。

　　她洗過臉，坐在桌子前細心畫了一個妝。肖亞蕾的肌膚吹彈可破，本就白的如雪如玉，平時她很少化妝。可是今天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只能用粉底遮蓋一下。

　　牛志美在一旁看得眼熱， 「亞蕾姐，你這些都是抹臉上的嗎，可真香呀！怪不得你的臉這麽白，俺在家洗完臉就是抹一點蛤蜊油。」

　　「蛤蜊油護膚，挺好用的，我以前也用過。這個是香粉，我是昨天夜裡沒睡好才用粉遮掩一下。」

　　牛志美把臉凑到肖亞蕾面前， 「亞蕾姐，你也給俺抹一點。」

　　「好啊！」

　　肖亞蕾起身讓牛志美坐下，幫著她在臉上敷了一層薄粉，又幫她畫了一個眉毛。肖亞蕾畫好之後，牛志美興衝衝地趴到鏡子前，看了一眼却不滿意。

　　「亞蕾姐，你給俺抹的太少了，俺怎麼看著沒有你白呢，俺自己抹。」

　　牛志美奪過粉盒就學著肖亞蕾的樣子往臉上擦，肖亞蕾皺了皺眉頭也不管她了，這粉她本來用的就少，就由著牛志美折騰吧。

　　肖亞蕾先去了堂屋吃早飯，今天的早飯是肖亞茹做的。熬得香濃軟糯的白粥，切好的鹹鴨蛋蛋黃流油，還有一摞蔥花餅放在那裡。

　　「好香呀，哪裡來的鹹鴨蛋呀，看著就好吃。」

　　肖亞茹笑吟吟地把筷子遞給她：「是我在家裡自己腌的，帶了好多呢。你快點吃，一會還要去上班呢。」

　　肖亞兵早就已經吃上了，還不忘了催促她：「蕾蕾，快點，別晚了。」

　　錢大梅一聽，立刻放下筷子，安排道：「小兵，你今天就別到處亂跑了。你帶著你姐夫他們出去轉轉，帶著大山兄弟兩個去公園玩玩。」

　　「媽，今天不行，今天我有事，改天吧。」

　　肖亞茹也趕緊阻止她媽，「媽，我們在家也不是住一兩天，什麽時候出去玩都是一樣的。亞兵的事情要緊，可不能耽誤了他的正事。」

　　「他有什麼正事……」

　　錢大梅一肚子火氣，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瞪了兒子一眼，終究還是忍住了。

　　肖亞兵趕緊幾口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起身給肖亞蕾使了個眼色就準備先溜出去等她，他可不想在這裡被他媽數落。

　　「姐，姐夫，你們慢慢吃啊，我……咳咳……」

　　正在起身的肖亞兵突然像被嚇到一樣，低頭猛咳了兩聲。

　　肖亞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被嚇了一跳。進來的是牛志美，她的臉用粉塗得煞白，看著就像是電影裡僵屍的臉一樣，有些驚悚。

　　牛志美見大家都在看她，很是高興。

　　「你們看俺的臉白不白，是用亞蕾姐的粉塗的，還有一股子香味呢。」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大山和小山先忍不住了，小山哈哈大笑起來。

　　「小姑，你的臉就和唱戲的一樣。」

　　「你這孩子懂什麼，這樣才好看呢。」

　　牛志剛拉下了臉，「志美，你又胡鬧什麽，快去把你的臉洗了。」

　　「二哥，你又兇俺。你懂什麽，人家城裡人都抹粉，亞蕾姐也抹了。這樣多好看，亞兵哥，你說好不好看。」

　　牛志美一雙眼睛熱切的盯著肖亞兵，只等著他的認同。

　　肖亞兵又咳了一聲，「志美妹子，其實幷不是化妝就好看的。有的人天生就有屬於自己的氣質，不需要化妝也可以很美。在你身上，我就發覺有一種質樸的美，化妝反而遮蓋住了這種美。」

　　牛志美聽到肖亞兵說了這麽多，看著他的眼神更狂熱了，掩飾不住的崇拜。「亞兵哥，你說的太好了，還是你有文化懂得多，俺都聽你的。」

　　肖亞蕾在一旁險些噎著，她終於知道肖亞兵爲什麽會有那麽多女人迷戀他了，這撩妹的手段，實在是了得。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土氣說的這麽高大上，這牛志美還是太單純了。

　　肖亞蕾趕緊匆匆吃完自己碗裡的飯，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催著肖亞兵離開了。

　　路上兄妹兩個又商量起生意上的事情，肖亞兵準備今天去定制一個大些的冰糕箱子，再去找一個炸爆米花的，炸一些爆米花在攤子上賣，這些肖亞蕾都幫不上忙，只能等到下班了再去看看成效。

　　因爲夜裡沒有睡好，肖亞蕾今天上班也有些無精打採。不過這兩天蘇立誠去商業局開會去了，大樓裡的女營業員也不再像前幾天那麽積極，所以也顯不出肖亞蕾工作態度不熱情了。

　　陳芳梅在一旁看著不屑，她就說嗎，肖亞蕾這些天就是裝出來的，就是爲了吸引蘇立誠的關注。這不，蘇立誠一走，立馬原形畢露了。

　　肖亞蕾可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她好容易等到下班，趕緊收拾了東西趕去電影院。

　　離開百貨大樓沒走多遠，一陣清脆的車鈴聲就在肖亞蕾身邊響起。

　　肖亞蕾回頭看去，有些詫异。

　　「梁景淮？」

　　梁景淮已經從自行車上下來，單手推著車子。

　　「下班了，怎麽沒見你哥哥來接你？」

　　「我哥哥有些事，我現在就是去找他。」

　　梁景淮點了點頭不說話，推著自行車跟在她的身邊，慢慢往前走。

　　肖亞蕾有些納悶，她斟酌了一下，開口道：「你有事情先走吧。」

　　「我也去那邊，馬上就到了。」

　　既然他這麽說了，肖亞蕾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畢竟這馬路不是她家的，誰都可以走。

　　兩人並排走在一起，雖然中間隔著距離，可是都是俊男美女，難免就會惹眼一些。路旁不少行人都會忍不住看過來一眼，大家都覺得這一對實在是太般配了。

　　陳芳梅也是這樣覺得的，她真是太激動啦，她就知道肖亞蕾不是個好女人。都和別人一起上下班了，居然還盯著蘇立誠。陳芳梅恨不得立刻走到她面前拆穿她，可是她現在坐在公交車上，車子開得飛快，她只能乾著急。

　　陳芳梅把臉貼到玻璃上，努力看清肖亞蕾身邊那個男人的樣子，好像是有些面熟呀！

　　梁景淮一路陪著肖亞蕾一直走到了電影院門前才停下，肖亞蕾衝他擺了擺手。

　　「再見。」

　　梁景淮幷沒有說什麽，看著肖亞蕾飛奔到電影院門前的攤點，這才跨上自行車繼續往前騎。不過，心裡有些納悶，那天遇到的肖亞兵意氣風發，說起在電影院上班滿是自豪，不像是在電影院門前擺攤的樣子呀？

　　肖亞兵這會興奮極了，眼裡的喜悅怎麽都掩飾不住。

　　「小妹，你猜我今天賣了多少？」

　　「多少？」

　　肖亞兵附在妹妹耳邊，小聲說道：「今天我準備了了兩箱冰糕，兩百多瓶汽水，還有五十多包爆米花，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這個銷量只能說是凑合，肖亞蕾很是淡定。

　　「小哥，加油，我相信你還可以做得更好。」

　　「嗯嗯，小妹我也覺得是，今天準備的還是有些匆忙。明天是周末，我相信一定還會賣更多的。」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兄妹兩個又在電影院門前守了一會，七點的電影開場以前，肖亞兵今天進的貨全部都賣光了。兩人也收拾了東西回家。

　　生意好，肖亞兵一路上很是興奮。嘴裡不停的吹著口哨，時不時的還要來個大撒把嚇妹妹一下。

　　肖亞蕾看在他努力給自己掙錢的份上，就不和他計較了。算了一下銷售額，估計幾個月以後，她手裡也能攢下不少了，到時候就可以買房了。

　　肖亞兵的好心情在進家門的時候被他媽打破了，錢大梅冷著臉，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妹妹下了班，你也不趕緊接她回來，又去哪裡瞎胡鬧了。」

　　「媽，我哪裡瞎胡鬧，我……」

　　肖亞兵說不下去了，索性不開口，由著衆人批判他。

　　肖亞軍也是一臉的不贊成，「亞兵，我在我們廠裡你找了一個臨時工，你明天就別出去亂跑了，跟著我去廠裡上班。」

　　「二哥，我不去，我和你說過了，我不去你們廠上班。」

　　「不去上班，你想幹什麼？整天滿大街的瞎晃悠嗎？」

　　「媽，我沒瞎晃，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好了，我也不說了，反正你們誰都不要管我工作的事情，我自己有打算。」

　　肖亞茹端著飯菜擺在桌上，順便打斷了錢大梅的話。

　　「媽，別說了，快點先開飯吧。」

　　肖亞茹今天也知道了肖亞兵的事情，雖然替弟弟可惜，可是她覺得弟弟心裡肯定會更難過，家裡人逼得太緊幷不是好事情。

　　錢大梅見兒子不聽勸告，只能操心起閨女。

　　「蕾蕾，你今天怎麼還沒買自行車？你快點把自行車買了，以後你自己上下班方便，也不用每天眼巴巴的等著你小哥去接。」

　　肖亞蕾沒想到錢大梅冷不防又提起了自行車，她只能敷衍她媽。

　　「媽，我們大樓過幾天要來一批新的自行車，聽說顏色更漂亮，我想等一等再買。」

　　錢大梅皺了一下眉頭，不過，隨即就同意了。

　　「行，要買就買一輛滿意的。那你明天開始自己坐公交車上下班，別等你小哥接送了，他就不是個靠譜的。」

　　肖亞兵表示抗議：「我怎麽不靠譜了……」

　　不過，他的抗議無效，錢大梅根本就不理會他。飯菜都擺上桌，錢大梅招呼著一家人開始吃飯。

　　家裡的桌子小，這麽多人圍在一起很是擁擠，幾個孩子被安排在一張小飯桌上，錢大梅不時照看一下。

　　吃過了飯，肖亞軍沒有著急回去，看大家都忙完了，這說有好消息要宣布。

　　大家都有些好奇，一臉期待的望著他。肖亞兵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拍大腿。

　　「二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升官了。」

　　錢大梅一聽頓時喜出望外，「真的，亞軍，你升主任了？」

　　肖亞軍無奈的搖了搖頭，「媽，不是，我們老主任年底才退休呢。」

　　肖亞兵最是心急：「二哥，什麽好消息，你快點說呀，別吊我們大家的胃口了。」

　　「我們廠這次分房有我的名額，我明天就去領鑰匙。」

　　「哎呀！分房子啦，這可真是……」

　　錢大梅激動地話都說不出來了，「終於分房子了，你們一家四口擠在那個十幾平方的小屋裡住了這麽多年，可算是分到新房了。」

　　肖亞蕾在一旁都聽傻了，她怎麽忘了，這個年代，房子都是國家分配的呀！無論是什麽時候，房子都是大事，可是這個年代的人却沒有後世那麽焦灼，畢竟這事有國家管著呢。

　　一家人都很開心，七嘴八舌問起房子的情况。

　　「房子是樓房還是平房？」

　　「有多少平方？」

　　肖亞軍也掩飾不住喜悅，「是我們廠今年剛建好的宿舍樓，我分到的是一套兩居室，聽說有五十來平方。明天廠裡分鑰匙，等到後天咱們一家都去看新房。」

　　錢大梅立刻拍手贊成，「好好好，咱們都去。我聽說新建的樓房可高級了，廚房廁所都在屋裡，我也去長長見識。」

　　肖亞蕾也趕緊舉手：「二哥，我也去，後天我休班。」

　　「都去，從咱家坐3路公交車可以一直坐到我們廠的宿舍樓附近，到時候咱們一起坐公交車去。」因爲有肖亞軍分房的喜事，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悅裡，肖亞兵的事就被錢大梅拋到了腦後了。

　　就連肖亞茹原本是想和弟弟好好談談的，也給忘記了。不過，牛志剛回房後，還是關心了一下小舅子的情况。

　　肖亞兵因爲今天的生意好，也找到了一些信心，對於自己丟工作的事情就不那麽介意了。姐夫問了，他就簡單說了一下。

　　牛志剛也不好多說什麽，除了安慰他幾句，也幫不上別的忙。不過，肖亞兵看著高高大大的姐夫，心裡瞬間有了新的主意。

　　說好了去看肖亞軍的新房，這天一大早一家人就開始準備了。肖亞蕾原本想休班這天好好睡個懶覺，畢竟這兩天被牛志美攪得她夜裡一直睡不好。

　　可是顯然牛志美比她還激動，早早就跑來鬧她。

　　「亞蕾姐，你快點起床吧。嬸子她們都準備好了，吃過飯還要去看志軍哥的新房呢。」

　　「志美呀，你夜裡呼嚕打得那麽響，我根本就沒睡好，你讓我再睡一會。」

　　「亞蕾姐，你怎麼冤枉俺呀，俺從來不打呼嚕。你怎麽和俺娘說的那些懶媳婦一樣，日頭都老高了，還賴在床上。」

　　誰是懶媳婦呀，肖亞蕾簡直要氣死了，好容易休息一天，連個懶覺也沒法睡。可是一家人都積極去看房子，她也睡不成了，只好認命的起床。

　　肖亞蕾起床剛收拾完，肖亞軍兩口子就一起來了。

　　林惠英的臉都笑成一朵花了，眼裡的得意壓都壓不住。一家人都到齊了，就坐上公交車往新房那裡去了。

　　肖亞軍廠裡的宿舍樓就在鋼鐵廠附近，離著肖家有十幾站路。一家人坐在車上喜氣洋洋的，還遇到肖亞軍的一位同事也是全家去看新房，兩家人凑在一起聊得很是熱鬧。

　　車子到了站，大家下車以後又走了幾十米，就到了鋼鐵廠新建的宿舍區。

　　肖亞軍給大家做著介紹，「這邊就是我們廠新建的宿舍樓，這只是第一批，明年還要再建十幾排呢，估計到時候廠裡的職工差不多都能住上新房子。」

　　這些樓房大都是四層的，每棟有三個單元。外牆刷的雪白，紅色的牆漆寫著樓號。

　　肖亞軍的房子在六號樓，是三樓，位置不錯。

　　一家人浩浩蕩蕩進了樓裡，樓道裡也刷的雪白光滑。上了三樓，就看到三扇乳黃色的木門。

　　「亞軍，哪戶是你的呀？」

　　「媽，東邊這一家是我們的。」

　　肖亞軍說著拿出還繫著紅繩的鑰匙打開了門，房子的內景立刻呈現在大家面前。

　　一進門就是一個客廳，八十年代的建築，客廳非常小，就和一個門廳差不多。客廳左手邊是衛生間和厨房，南北各一間臥室，房子的格局很簡單。

　　這種戶型，肖亞蕾以前也見過，在各大城市的城中心都還留有這樣的老房子。而且大都是在城市的優質學區，雖然房子老舊可是在三十年後依舊會被炒成高價學區房。

　　對於肖家人來說，這房子就太令人驚喜了，大家把房門打開，一間間的查看。

　　林惠英更是不放過房子的每個角落，和肖亞軍一起商量起房子的佈置。

　　「亞軍，你看這厨房還有水泥台呢，還有櫃子能放一些糧食。」

　　「亞軍，你看這個厠所，水一衝就乾淨了。」

　　「亞軍，咱們倆住這間，承飛和承揚可以住這一間。這邊還有一個大陽台呢，你快來看看。」

　　肖家還沒有人住過樓房，對陽台都好奇起來，都跟著擠了過去。肖亞蕾不好奇陽台，她現在就羨慕這房子裡的厠所，雖然是蹲坑，可是好歹乾淨衛生沒有异味呀。也不用害怕上厠所的時候有老鼠跑出來，肖亞蕾也想住這樣的房子呀！

　　幾個孩子在屋裡跑來跑去，都新奇的不得了。小山最是活潑，跑到陽台趴著往下看。

　　「二舅，你們家真好，這麽高。」

　　肖亞茹趁機教育兒子：「你二舅是在廠裡工作表現好，所以廠裡才會分配給他這麽好的房子。小山，以後你可要好好讀書，長大了以後也進城當工人，就可以分到這麽好看的房子了。」

　　小山疑惑起來：「媽媽，既然當工人這麼好，那你和爸爸怎麼不進城當工人呢？」

　　童言無忌，可是大人們卻尷尬起來，這要怎麼和孩子解釋清楚。

　　「因爲分工不同，我們的國家需要各種各樣的工作。有工人，有農民，有軍人，有科學家。大家雖然做的工作不同，可是意義是一樣的。這些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不愧是領導，會做思想工作，這話就是這個年代的標準答案呀。肖亞軍最後又來了一句總結語。

　　「總有一天，我們大家都會住上這樣的新房子。」

　　林惠英看著丈夫的眼光充滿了崇拜，簡直都要給他鼓掌了，她也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亞軍說得太對了，我們家裡人都會住上新房的。」

　　「二哥，你們這宿舍樓有人願意賣嗎？」

　　雖然知道房子都是國家分配的，肖亞蕾還是存了僥幸心理，萬一有人家房子多，住不了呢。

　　「賣？這新房大家搶都搶不到怎麽會有人賣呢。再說了，這房子是單位分給職工住的，怎麽可以賣呢。」

　　好吧，沒有人賣房，肖亞蕾只能死心。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蕾蕾，你打聽賣房乾什麼，難不成你想賣房子。」

　　「啊？賣房？二嫂，我哪有房子賣呀。」肖亞蕾一臉迷茫，這個二嫂說反了吧。

　　「我聽我們同事說的，她的妹妹找了一個對象就是你們百貨大樓的，說是你們百貨大樓也正在建宿舍樓，明年就可以分到一套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