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貨品驗收完了，肖亞蕾開出驗收單這才回了櫃組。馮淑蘭接了驗收單留存，對肖亞蕾的工作顯然很滿意。

　　「這次的五百台電視機還够我們櫃組撑一段時間，不過賣完這一批有可能就要斷貨了。」

　　肖亞蕾剛剛上班一個月對這些還不瞭解，忍不住問道： 「斷貨？」

　　「是啊，現在電視機多緊俏呀，採購科找了許多門路才好不容易弄來的這一批貨。聽說電視機廠那邊，各地的採購員都直接堵在車間門口等著，就這樣，還提不到貨呢。」

　　馮淑蘭說的這些，肖亞蕾簡直無法想像，對這個年代物資的匱乏也有了一絲概念。這幾年隨著國家改革開放，人們手裡可以支配的錢多了起來，可是商品的供應却還沒有跟上。不過正如馮淑蘭所說，她們現在就只是售貨員，對這些也無能爲力。

　　忙碌了一上午，很快就到了午餐的時間。

　　櫃組裡幾個人輪流去用餐，今天肖亞蕾和陳芳梅一組去食堂，鐘錶櫃組裡，祁曉玉也和一個女同事一起去食堂。

　　陳芳梅親密的挽著祁曉玉，三個人有說有笑，肖亞蕾被落在後面。要是原身的話，估計這會早就在那裡生悶氣了，可是這些肖亞蕾却絲毫不在意。不過就是小女生之間的小伎倆，故意排擠她罷了。

　　百貨大樓是青城市最大的一家商場，又是國營單位，福利待遇當然也不錯。

　　大樓的後院裡食堂、職工宿舍一應俱全，正值飯點，食堂裡打飯的員工很多。

　　百貨大樓的食堂幷不對外開放，裡面擺了十幾張大圓桌，正對著大門是一排打飯的窗口。

　　一進了食堂，陳芳梅仿佛沒事人一樣，回頭笑吟吟地拉住了肖亞蕾。

　　「亞蕾，你快點呀，咱們吃了飯還要趕回櫃組呢。」

　　這是陳芳梅慣用的伎倆，她拉著肖亞蕾往前走，總會有人讓出些位置來，這樣，她就不用在後面辛苦排隊了。

　　可是肖亞蕾却不會按照她的意願來，她用力甩開陳芳梅的手。

　　「你急什麽，大家都是一樣要趕回櫃組的，咱們來的晚，在後面排隊等著就是了。」

　　肖亞蕾說完也不理會陳芳梅，找了一個隊伍直接排在了後面。陳芳梅楞了一下，只好去看身邊的祁曉玉。

　　百貨大樓裡最不缺的就是未婚的男女青年，又因爲現在百貨大樓的地位高，售貨員們免不了心高氣傲。陳芳梅在其中根本就不起眼，可是肖亞蕾和祁曉玉卻不一樣。她們兩個都是新分配來的中專生，而且一個是大樓的第一美女，一個是大樓裡的高乾之女，自然是處處受矚目。

　　大樓裡的許多男青年都對她們有愛慕之意，雖然這兩朵高嶺之花，誰也不敢貿然出手摘下，但是平時有機會遇到了，肯定會有人下意識地表現一番。

　　肖亞蕾去了隊伍後面排隊，前面的男青年就有些失望，只能對著祁曉玉獻殷勤。

　　「曉玉同志，你來這裡吧……」

　　陳芳梅趕緊挽著祁曉玉往前擠，隊伍裡立刻就有人就不樂意了。大家都在食堂排了半天隊了，憑什麽有人一上來就插隊。

　　「擠什麼擠，不知道要排隊嗎？」

　　祁曉玉臉色有些不好看，前面的男青年趕緊幫著解釋。

　　「是我讓給曉玉同志的。」

　　祁曉玉的父親是一樓百貨部的主任，大家自然不願意得罪她。可是陳芳梅就不同了，能來這裡上班的售貨員哪個沒點背景，哪裡會容許有人渾水摸魚。

　　「你一個人只能排一個位置，你讓給曉玉可以。後面那個女同志是怎麽回事？大家都在這裡老老實實排隊，你擠什麽，誰給你占的位置。」

　　陳芳梅的臉躁得通紅，平時打飯時，她夾在肖亞蕾和祁曉玉中間，有男青年讓位置，她也就輕而易舉排到前面去了。

　　今天，肖亞蕾不在身邊，陳方梅立刻就被嫉妒的女同志群起攻之了。

　　「就是，一點素質都沒有，以為這裡還是生產隊的食堂嗎？」

　　「可不是嗎，以爲哪裡都是她們鄉下呢，吃飯都是一窩蜂的上前搶……」

　　「你們……」陳芳梅最討厭別人議論她鄉下人的身份。

　　她一直努力做一個城裡人，擺脫自己過去的身份，誰知現在却在食堂這麽多人面前被人用鄉下人的身份羞辱。一瞬間羞惱涌上心頭，可是面前幾個女員工家裡也都是有關係的，她幷不敢得罪她們。

　　陳芳梅只能把心裡的怨恨轉向肖亞蕾，要是肖亞蕾跟在她身後不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肖亞蕾那副狐媚的樣子，多得是男人出來護著，不像她現在被人當衆羞辱却沒有人相幫。

　　陳芳梅低下頭抹了抹眼泪，又重新走到隊伍的後面。看她老老實實去排隊了，幾個女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祁曉玉却覺得面子上挂不住，她氣得跺了跺脚。

　　「你們太欺負人，居然看不起農民兄弟，你們的思想有問題。」

　　「曉玉，我們可沒那麽說，你可別冤枉大家。」

　　幾個人挂著一副笑臉，祁曉玉絲毫沒有辦法，她也不在前面排隊了，一生氣也跟著排到了陳方梅後面。

　　「芳梅，你別理會她們，她們就是思想落後。」

　　陳芳梅一臉的感動，「曉玉，謝謝你，只有你不嫌弃我，把我當做朋友。」

　　「那當然了，我肯定不會嫌弃你的。」祁曉玉安慰了陳芳梅一句，立刻就對著旁邊隊伍裡的肖亞蕾怒目而視。

　　「肖亞蕾，芳梅和你是一個櫃組的，你怎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你這個人太自私了。」

　　肖亞蕾不禁覺得好笑，這還真是一個大小姐。

　　「這事和我有什麽關係，要是陳芳梅不想著插隊，大家會說她嗎？你們自己理虧怨不得別人。」

　　祁曉玉冷哼一聲，「說的你自己好像多高尚似得，以前你不是也一樣插隊。」

　　那是原身，可不是她，肖亞蕾絲毫不覺得羞愧。她也不想和祁曉玉爭執這些，乾脆抬頭研究起窗口小黑板上寫著的菜譜。

　　祁曉玉見肖亞蕾不理會她，更是生氣，陳芳梅趕緊在一旁小聲勸著她。

　　「別說了，曉玉，都怪我……」

　　陳芳梅愛裝白蓮，肖亞蕾也沒有那麼多心思和她撕扯。今天食堂裡有紅燒帶魚，肖亞蕾原本就愛吃魚，再加上食堂大師傅做這菜是一絕，肖亞蕾毫不猶豫就打了一份，也不顧忌自己癟癟的錢包了。

　　打好飯，肖亞蕾端著飯盒在食堂找位置。十幾張圓桌前都坐的滿滿的，她往前走了幾步，準備隨便找個空位坐下。

　　「肖同志，你坐這吧……」

　　這聲音不大，還有些拘謹，肖亞蕾下意識地看過去，是倉庫裝卸組的幾個人。

　　梁景淮也坐在那裡，肖亞蕾和他的視綫相撞，他的眼睛明亮深沉，神色依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開口說話的，就是那個叫做小陳的師傅，肖亞蕾還沒來得及答覆他，陳芳梅的聲音就在她身後響起。

　　「亞蕾，這幾位同志你認識，那咱們就坐這裡吧。」

　　肖亞蕾雖然原本就打算坐下，可是陳芳梅的眼神卻讓她覺得不舒服，她根本不理會她。

　　「小陳同志，謝謝你們了。」

　　食堂的圓桌很大，小陳他們一共只有四個人都坐在一起。肖亞蕾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正好在梁景淮的對面。

　　陳方梅也拉著祁曉玉一起坐下，她還是不死心的追問。

　　「亞蕾，這些是你朋友嗎？」

　　裝卸組的幾個人，忙了一上午，衣服還沒來得及換。渾身灰撲撲的，和光鮮亮麗的櫃組售貨員自然不能比。

　　陳芳梅就是故意的，她知道肖亞蕾心高氣傲，大樓裡的許多人都不被她放在眼裡。在她看來肖亞蕾肯定是被這幾個髒兮兮的工人纏住了，她就是故意想讓肖亞蕾難堪。

　　小陳和肖亞蕾打了招呼後其實就後悔了，他當時見肖亞蕾沒找到地方坐，才下意識開口。現在看到肖亞蕾真的在他們的桌子前坐下了，立刻就有些局促不安。尤其是幾位女同志都穿的乾淨漂亮，相比之下，小陳看了看，除了梁哥，他們幾個都是髒兮兮的……

　　「芳梅，你來電視機櫃組多久了？ 」

　　肖亞蕾的話讓陳芳梅一愣，她不明白肖亞蕾為什麼不惱怒還笑吟吟的問她這個，是想幹什麼？不過還是下意識地開口回答。

　　「四個多月了，怎麽了？」

　　「四個月？那你也算是老員工了。這幾位是咱們單位裝卸組的同志，我們櫃組賣出去的每一台電視機都是他們搬運來的，你不認識他們嗎？」

　　陳芳梅的臉立刻就紅了，她確實不認識這幾個人。雖然她喜歡去倉庫驗收新貨，可是這些裝卸工大都是百貨大樓裡的臨時工，她哪裡會去關注他們。

　　現在肖亞蕾這麽一說，她才悄悄打量了一下這幾人，確實好像有些面熟。看到梁景淮的時候，她更是楞了一下，搬運工裡居然也有人長得這麽英俊，雖然皮膚黑了些，可是五官却和蘇立誠一樣帥氣。

　　梁景淮的眼神犀利地掃了一眼，陳芳梅頓時有些心慌，她連忙避開，不敢抬頭再看。

　　接連被肖亞蕾懟了，陳芳梅也不敢再惹她，老老實實低頭扒拉著自己飯盒裡的飯菜。

　　耳邊清淨了，肖亞蕾這才專心吃起自己飯盒裡的帶魚。食堂師傅的手藝確實不錯，香酥軟嫩。入口即化，肖亞蕾吃得心滿意足。

　　「蘇副主任，你坐這裡吧，這裡有位置。」

　　祁曉玉的聲音高亢還帶著興奮，甚至人已經「唰」的一下站了起來。肖亞蕾被她嚇了一跳，一楞神兒就覺得嗓子裡一陣刺痛。

　　「咳咳……咳……」

　　肖亞蕾劇烈的咳了幾聲，嗓子裡被一根魚刺卡住了，怎麽咳都咳不出。

　　肖亞蕾一手擋住嘴巴，一手拍著胸脯繼續猛咳，眼泪都要咳出來了，可是嗓子裡的异物感還是沒有消失。

　　「肖亞蕾，你怎麽了？」蘇立誠已經走了過來，聲音帶著關切。

　　肖亞蕾無暇回答他，只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喉嚨裡的刺痛感却更强了。

　　「把這個喝了，這是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一隻修長的手舉著搪瓷杯子遞到她的面前。肖亞蕾顧不上別的，趕緊接過，皺眉喝了下去。

　　幾口醋喝了下去，嗓子裡的魚刺也被吞咽了下去，終於舒服多了。

　　肖亞蕾這才注意到，杯子是梁景淮遞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