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昨天讓滾，今天又讓去主臥睡？霍榕宸翻臉比翻書還快。寧雨洗完澡吹乾頭髮才去主臥，敲門。

　　「進來。」

　　寧雨推開門進去又反手關上門，霍榕宸已經在床上。看了寧雨一眼，他摘下眼鏡放置床頭，放下手裡的書。

　　房間只開了床頭燈，昏暗沈靜，有些壓抑。霍榕宸的五官都沈刻起來，寧雨特別不喜歡霍榕宸的目光，銳利仿若能穿透人心。

　　寧雨走過去，「霍先生。」

　　「上來。」霍榕宸抬起眼皮，嗓音低沈。

　　寧雨沒動，說道，「我明天要早起，會吵到您。」

　　「讓你上來就上來，哪那麼多話？」霍榕宸俊眉微蹙。

　　寧雨心一橫，上床立刻躺下，拉上被子說道，「晚安。」

　　晚安個錘子。

　　寧雨柔軟的頭髮落到枕頭上，膚色白皙寧靜，霍榕宸的眼眸更暗。寧雨索性把眼閉上，埋頭就睡。

　　霍榕宸沒有碰他，片刻後寧雨聽到關燈的聲音，世界恢復黑暗。他松一口氣，快要睡著，霍榕宸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寧雨又猛地睜開眼，清楚的感受到後頸汗毛竪起來。那只手略沈，寧雨盯著黑暗的另一端看。

　　霍榕宸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到。

　　約莫有兩分鐘，霍榕宸忽然開口，「看什麼？」

　　霍榕宸知道自己在看？寧雨閉上眼。霍榕宸的手落到寧雨的脖頸上，拇指擦過寧雨耳朵後面的細軟肌膚。「我不碰你，你有點分寸。」

　　什麼分寸？

　　寧雨很煩霍榕宸摸他，皺眉沈默。他也不知道什麼是分寸，他也沒有問。

　　寧雨迷迷糊糊的睡著，他在咳嗽聲中醒來，寧雨睜開眼恍惚了幾秒，翻身起床打開床頭燈。霍榕宸咳的厲害，寧雨拿起床頭的保溫杯遞給霍榕宸。

　　「把藥拿過來。」霍榕宸靠在床頭接過水杯，嗓音沙啞吩咐寧雨。

　　寧雨下床趿拉拖鞋快步過去拿藥，奶奶生病那會兒，他天天這樣，他對咳嗽聲非常敏感。奶奶一咳，他就立刻飛奔下床去拿藥拿水。

　　藥送到霍榕宸手邊，寧雨怔怔看著霍榕宸。他其實沒睡醒，頭髮竪著，眼神空洞無神。霍榕宸喝完藥壓下咳嗽，道，「睡吧。」

　　寧雨全程無話，垂下眼看霍榕宸的手指，霍榕宸懷疑他其實什麼都沒看，只是在發呆。霍榕宸跟寧雨睡了幾次，很清楚寧雨的脾性，半夜起床都這個德行。

　　果然，寧雨看了有一分鐘，歪頭倒在床上拉起被子又睡著了。

　　寧雨徹底醒來是因為鬧鐘聲，他眼睛沒睜，抬手按掉鬧鐘。頭埋在枕頭上，深吸氣坐起來睜開眼，身上有東西滑落。

　　「幹甚麼？」一道陰沈充滿戾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滾下去。」

　　寧雨徹底清醒了，這才發現剛剛從自己身上滑落的是霍榕宸的手，連忙下床。霍榕宸拉起被子蓋住頭，十分不爽。

　　寧雨要上學，早上六點起床。他拿著衣服去隔壁洗漱，穿好衣服拎著外套下樓寧雨徑直走進廚房要麵包和牛奶。

　　咬著麵包出門就撞上了霍榕宸，霍榕宸還穿著睡衣，沈邃黑眸凝視寧雨嘴上叼著的麵包。突然來了脾氣，轉頭道，「早餐誰準備的？」

　　張姨連忙跑過來，霍榕宸很少發脾氣，只要發脾氣就是大事。「先生？」

　　「寧雨的早餐誰準備的？」

　　寧雨也被嚇到了，霍榕宸這火氣很大，寧雨艱難的把麵包咽下去，「我——」

　　「你閉嘴。」霍榕宸冷眸掃過張姨，「他每天就這麼吃的？」

　　「不是——」

　　「不是什麼？」霍榕宸起床氣很大，他是沒睡醒，被寧雨吵醒。他不想罵寧雨，大步走向餐廳，說道，「霍家用不起你。」

　　「先生？」張姨傻住了，霍家待遇非常好，她在霍家做了二十年。

　　廚娘連忙給霍榕宸送去早餐，霍榕宸叫寧雨，「過來吃飯。」

　　寧雨把牛奶放下，拿著麵包走到餐廳。廚娘給寧雨盛了一碗粥，寧雨埋頭喝粥，也沒有跟霍榕宸交流。他吃的很快，吃完起身說道，「今天開始恢復晚上的自習課，我晚上不回來吃飯。」

　　霍榕宸慢條斯理的喝牛奶，點頭。

　　「那我先走了。」

　　「元宵節放幾天假？」

　　「一天。」寧雨急剎住腳步。

　　「走吧。」

　　寧雨拎著校服外套和書包快步出門，霍榕宸收回視線繼續吃早餐。

　　寧雨晚上回家的時候家裡管家已經換了，迎接寧雨的是個偏年輕的女人，三十來歲。笑起來很溫和，接過寧雨的書包，柔聲細語，「先生在房間。」

　　寧雨下自習就八點半了，半個小時車程，到家九點。霍榕宸本來就睡的早，寧雨點頭脫掉外套。管家接過寧雨的外套說道，「要吃宵夜嗎？」

　　寧雨搖頭，「不餓，謝謝。」

　　又拿過自己的書包，「我的作業還沒寫完。」

　　高三真的忙，現在寧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今天考試成績出來，寧雨考的不是很理想，年級排名第十，這不是寧雨想要的。

　　寧雨上樓敲門才推開主臥的門進去，霍榕宸沒在房間，寧雨把書包扔到書桌上轉身去浴室洗臉換衣服。洗漱好立刻就回到書桌前打開書包取出試卷開始做題，開門聲響，寧雨回頭。霍榕宸進門，他穿黑色襯衣，同樣黑色長褲，步伐凜然。

　　寧雨收回視線繼續做題，霍榕宸也沒搭理他，進了浴室。寧雨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加快寫作業的速度。

　　半個小時後霍榕宸從浴室出來，道，「幫我吹頭髮。」

　　寧雨的英語試卷剛拿出來，抿了下嘴唇放下筆過去找毛巾和吹分機。霍榕宸穿著白色浴袍，靠在沙發上翻看文件。

　　寧雨繞到沙發後面給霍榕宸擦頭髮，寧雨現在都成了專業吹頭小弟。

　　「作業很多？」

　　「嗯。」

　　「要寫到幾點？」

　　「我去隔壁寫吧？今天挺多的。」寧雨主動提出來睡隔壁，他是真不想跟霍榕宸睡一起，伺候這個大爺。

　　「幾點能寫完？」

　　「十二點。」

　　霍榕宸抬眸，沈黑眸子盯著寧雨看了半晌，道，「哪來那麼多作業？」

　　寧雨垂著頭給霍榕宸吹頭髮，說道，「馬上月考了，我的成績不是很理想。」

　　霍榕宸不是養兒子，並不關心寧雨的成績。寧雨就算現在輟學，也和他沒有關係，床上的人，乖就行了。但他也不會阻止寧雨學習，最多會不耐煩寧雨寫作業吵到他。

　　「去隔壁做，做完過來睡。」霍榕宸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過資料，冷淡道，「記得洗澡。」

　　「嗯。」寧雨心裡有些失望，他更想在隔壁睡。

　　寧雨做試卷到一點在次臥洗了澡才回主臥，霍榕宸已經睡著。寧雨沒有開燈，輕手輕腳上床，煩的一逼。床上就一條被子，全在霍榕宸那邊，寧雨伸手拉被子，手腕突然被攥住，驟然的疼。

　　「霍先生？」

　　手上的重量立刻消失，寧雨收回手轉身打開了燈。霍榕宸抬手蓋在眼上，眉毛緊皺，沙啞嗓音不悅道，「別碰我，關燈。」

　　寧雨沒聽他的，下床打開櫃子又取了一床被子放到自己這邊躺下才把燈關上。霍榕宸罵了一句臟話，寧雨沒理他，翻身背對著霍榕宸。

　　剛剛霍榕宸差點把他的手腕折斷。

　　媽的，霍榕宸不是心臟病快死了嗎？恢復的這麼快？

　　因為霍榕宸的起床氣，寧雨把鬧鐘調成振動，放到睡衣胸口口袋。鬧鐘振動，寧雨立刻清醒關掉，房間內一片漆黑。霍榕宸這窗簾拉的嚴實，沒有一點光，房間內十分壓抑，寧雨赤腳踩在地上，盡量不發出聲音，用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地面，抱著衣服打算去隔壁，房間的燈突然亮了起來，寧雨停住腳步回頭。

　　霍榕宸從床上坐起來，他穿著睡袍，胸口露出大片肌膚。懶懶靠在床頭，攏起衣服，皺眉盯著寧雨，嗓音沙啞，「去哪？」

　　「我要去上學了，我去隔壁刷牙。」寧雨說。

　　「幾點？」

　　「六點二十。」

　　霍榕宸抬手掐了掐眉心，手就那麼橫在額頭上，「在這裡洗吧。」

　　霍榕宸想一出是一出，寧雨也不想跟他爭個對錯，放下衣服轉身去洗手間了。他刷牙洗臉小解，洗手間門是突然被打開了，寧雨猝不及防，一時間不知道是捂還是裝回去，手一抖歪到了馬桶外面。

　　霍榕宸一條腿踏進洗手間，看到寧雨就退了出去，重重甩上洗手間的門。

　　寧雨連忙拉上褲子，抽紙擦手又擦地，面紅耳赤。他沒想到霍榕宸會直接推門進來，就沒有反鎖。

　　寧雨洗了好幾遍手才出去，霍榕宸已經不在房間，寧雨換上衣服把試卷裝進書包下樓看到霍榕宸坐在餐桌前。今天是個晴天，清晨第一束光從落地玻璃照射進來，霍榕宸穿純黑色襯衣，袖扣整齊，一絲不苟。坐在餐桌前喝粥，寧雨看時間要遲到，快步過去拉開椅子想坐下吃飯，霍榕宸抬頭，冷沈黑眸直射過來。

　　寧雨伸出的手停在空中，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霍榕宸簡直像更年期的娘們。

　　廚娘快步過來打算給寧雨盛粥，霍榕宸開口，「把他的早餐裝起來，去車上吃。」

　　寧雨：「……」

　　霍榕宸垂下濃密睫毛，吩咐管家，「主臥做一遍消毒。」

　　寧雨：「……」

　　「以後上洗手間再不鎖門，我會請你去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