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摸頭殺
陳昕沒想到程鑫他們也不去外面吃了,最後跟自己一起去了食堂,當然,他肯定不會想到程鑫是想和他一起吃飯而不去外面吃的。週日晚上在食堂吃飯的人特別少,很多同學不是家裡送吃的來,就是去外頭吃了,家離得近的,還要趕回家去吃晚飯。平時熙熙攘攘的食堂此刻空蕩蕩的,說個話都有回音似的。
陳昕拿著餐盤去打飯,程鑫端著盤子在他後面排隊。陳昕對打飯的阿姨說:「五毛。」他每次跟人說話都盡量簡短。胖阿姨見他豆芽菜似的,給他舀了一勺米飯,陳昕正要走,被程鑫拉住了袖子:「等等,姐姐,你給我朋友再加點吧,你看他這麼瘦小,就是因為沒吃飽啊。」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嘻嘻的,人家年紀都能做他媽了,他一口一個姐姐叫得清甜。
打飯的阿姨被程鑫說得笑了,又給陳昕添了滿滿一勺:「夠了吧?下次要是不夠再過來添,添飯不要錢。」其實這年頭的學生吃不了多少米飯,生活條件好了,大家都備著零食,吃不吃飯無所謂。陳昕是屬於極少數沒儲備糧,填肚子全靠食堂的,雖然每次食堂裡都要剩不少飯,但他也沒去添過,因為沒人告訴他添飯不要錢,他臉皮又薄,打飯的時候也沒嬉皮笑臉讓阿姨多打些,每次都是打多少吃多少,除了被曹繼作弄那次,就沒有剩過飯。
程鑫自己並沒有加飯,只要了一勺,他端著餐盤問陳昕:「你想吃什麼菜?」
陳昕不好意思說,他每週日晚上會給自己加餐,買一個雞腿,雞腿是他最喜歡吃的。程鑫指著一個窗口說:「你看到那個胖子沒有?他最小氣了,偏生每次打菜都是打最貴的,給男生就少,給女生就打得多。我教你一個方法,你每次看到他時就誇他『大哥你今天的髮型真帥』,保準給你大份的。」
陳昕聽了,有些窘迫地笑了。那個胖子正好就是打雞腿的,陳昕每次去打雞腿都是一個小小的,他也沒辦法,只能默默地吃了。不過就算是程鑫告訴他這個打大雞腿的秘訣,他也用不上,別說他說不利落,就是說得利落,他也說不出口啊。
程鑫看陳昕突然笑了,朝他一挑眉:「走,我帶你買雞腿去,看我怎麼買到大雞腿。」
陳昕被程鑫拉著來到賣雞腿的窗口,打雞腿的是個三四十歲的胖子,他身上穿著油膩膩的白色工作服,衣服顏色其實跟白色差得很遠了,勉強還看得出原色來,胖子戴了頂跟衣服同色的帽子,陳昕想像不出來程鑫是怎麼看出他的髮型的,因為他一直覺得胖子是個光頭。程鑫笑瞇瞇地說:「大哥,你今天看起來比昨天瘦了啊。」
大概胖人都喜歡瘦,胖子也不例外,他看見程鑫,胖得發亮的臉上露出笑容:「又是你臭小子,少給我油嘴滑舌!想吃雞腿了?」
程鑫在學校裡呆的年頭長,調皮搗蛋出了名,上至校長,下至食堂員工是無人不識無人不曉,他笑嘻嘻地說:「給我倆雞腿,要大的,入味了的。」
「臭小子,你看哪個沒入味?」胖子說著,用夾子挑出兩個大雞腿夾到程鑫盤子裡。
程鑫說:「給我一個就好,另一個給他。都刷我的卡。」說著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陳昕。
陳昕連忙說:「我、我自己來。」
程鑫已經把卡刷好了。陳昕從來不佔人小便宜,看見程鑫幫自己刷了卡,只好說:「我、我請你吃、吃別的。」
沒想到程鑫非常樂意:「好啊,我要吃土豆燒雞,這個菜經典,你吃過沒有?」
陳昕還真沒有吃過,因為他買了雞腿,就不會再打另一樣雞肉。他刷卡打了兩份土豆燒雞,一看價錢和雞腿的價錢差不多,便鬆了口氣。
打好飯,曹繼幾個也打好了,端著餐盤過來了。曹繼看著程鑫盤子裡的雞腿,嚷嚷道:「為什麼每次鑫哥的雞腿都比我的大?陳昕的也比我的大!」
程鑫得意洋洋:「都是我買的。」
曹繼又嘿嘿笑:「因為你是刷卡的,鑫哥每次都是刷臉的。」
陳昕覺得這個說法非常形象,賣雞腿的胖子明顯是認得程鑫才這麼大方。
「來來來,嘗嘗我媽做的滷牛肉。」徐俊賞將一個飯盒揭開來放在桌子中間,裡面是撒了辣椒和姜蒜末的切成薄片的醬色牛肉,因為刀工好,牛肉的紋理都清晰可辨,看得人直流口水。
「哇哈哈,謝謝阿姨!」曹繼毫不客氣,一筷子夾了兩大片牛肉塞進嘴裡,大快朵頤起來。
程鑫和曹繼又也不客氣,坐在最外邊的陳昕沒有動筷子,因為覺得不好意思。程鑫對陳昕說:「你也吃啊。」
陳昕微微笑了笑,沒有動作。徐俊賞反應過來:「陳昕也吃啊,我媽的手藝特別棒,你也嘗嘗。」說著將飯盒子推到陳昕面前。
陳昕連忙擺手推辭,程鑫知道他靦腆,給他夾了一大筷子放到餐盤裡:「好了,吃吧。跟我們不要客氣,你一客氣,就只能吃湯底了。」
曹繼又嘻嘻笑:「有我哥在,動作慢一點,連湯底都沒有了。他是典型的又懶又饞。」
曹繼又開始和他弟懟:「你說誰饞呢?你什麼時候吃得比我少了,家裡的菜碗都是你收底的。」
陳昕聽著兄弟倆互懟,覺得特別可樂,忍不住低頭偷樂起來。程鑫瞥見他嘴角的笑意,頓時覺得食堂的光線都亮堂了許多,平常最討厭的食堂飯菜也美味起來了:「俊賞媽媽的手藝好吧?」
陳昕從沒吃過滷牛肉,覺得勁道又美味,不由得點了點頭:「很、好。」
徐俊賞得意洋洋:「那當然,下次請你吃我媽做的手撕雞,超級好吃,我一個人能吃完一隻,嘿嘿。」
陳昕不由覺得羨慕,自己媽媽也能做一手好菜,但他已有幾年沒吃到她親手做的菜了,希望媽媽今年能回來過年。
幾個年輕人一起吃飯,自然不會遵守「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大家邊吃邊聊,熱鬧非凡。陳昕是唯一安靜的聽眾,聽曹繼兄弟倆互懟,程鑫和徐俊賞不時抬槓,將一頓飯吃出好幾個小高潮來,雖然沒參與到其中,但陳昕也覺得分享到了不少快樂。
吃完飯,陳昕回宿舍洗衣服,程鑫則是能不去教室就不去教室,便和徐俊賞幾個約好去打球,先回宿舍換衣服鞋子。曹繼又說:「陳昕也一起去啊。」曹繼又愛學習,自然想跟學霸多親近一點,畢竟他們不在一個班,平時相處的時間有限。
陳昕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我不會。」
程鑫伸出手,在陳昕細瘦的脖子上捏了一下:「一看他就不會。不過你也太弱了點,應該多運動一下。」
這個動作讓陳昕身體僵了一下,一般來說,只有非常熟悉的朋友之間才會有這樣的舉動,他覺得自己跟程鑫其實也沒多熟,不過很顯然程鑫並不這麼想。這就是朋友了嗎?陳昕在心裡問自己。
曹繼又見陳昕沒有回話,鍥而不捨地追問:「去不去,陳昕?」
陳昕回過神來:「哦,我、我洗衣服。」
曹繼說:「不是有洗衣房嗎,給生活老師不就好了。」學校有洗衣房,還有生活老師專門幫忙洗衣服,他們只要將要洗的衣服都扔在洗衣籃裡等人來收就好,唯一不好的是每件衣服都要做個記號以便辨認。
「我、我自己洗。」陳昕還從沒讓生活老師幫忙洗過衣服,他從來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程鑫也沒讓生活老師洗過衣服,因為他講究,不許別人碰他的衣服,更不願意跟別人的衣服混在一起,他的衣服都是拿到方雋宿舍洗的。
「貴人事多,咱們自己去玩吧,下次再一起去打球,包教包會!」程鑫抬起手,壓在陳昕的腦袋上,發現陳昕的頭髮意外柔軟,不由得多揉了一下。
陳昕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被家裡的長輩摸過頭之外,還沒被誰這麼摸過頭頂,頓時渾身覺得不自在,感覺自己像條小狗一樣被程鑫逗弄,他迅速從那只魔爪下逃開。程鑫發現到陳昕的抗拒,頓時哈哈笑:「誰叫你長這麼矮,一抬手就摸到了。」
陳昕不說話,怒目圓瞪表示抗議。程鑫笑得更大聲了,他覺得陳昕氣鼓鼓的樣子特別好玩。
快到宿舍的時候,徐俊賞說:「那不是舒靚嗎,找鑫哥的?」
陳昕抬眼一看,宿舍門口的花壇邊站了兩個女生,他叫不出名來,只知道是自己班上的,其中一個叫了一聲:「阿鑫!」
程鑫癟了一下嘴,撇下眾人過去了,和舒靚說了幾句話,舒靚含著笑離開了。程鑫回來了,曹繼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笑得有點猥瑣:「鑫哥,艷福不淺啊。」
程鑫無聊地打了個哈欠:「要不你幫哥消受了吧。今晚上下課了別走,有蛋糕吃。」
陳昕覺得這事跟自己無關,就自動忽略了。上完晚自習,陳昕知道他們要在教室慶祝生日,便不學習了,鈴聲一響,便收好書本準備回去。程鑫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後領:「你別走啊。」
陳昕有些為難:「我、我、我還是回、回去吧。」人家女孩過生日,他又不認識,留下來幹什麼。
「急什麼啊,一會兒一起回去。很快的。」程鑫將他按坐回去。
「可、可我、我不認識啊。」陳昕有些焦急,還沒跟過生日的正主兒碰面,他的尷尬症就已經犯了。
程鑫卻無所謂:「同班同學,之前不認識,現在就認識了。你給她過生日給足她面子了,她高興還來不及。」
陳昕打定主意要走,自己還是要點臉比較好,人家沒請自己,自己也沒準備禮物,憑什麼白吃白喝啊,他不再說什麼,直接站起來就走人。程鑫趕緊去攔,沒拉住,他有點不高興:「你還真走啊?」這人怎麼這麼沒勁,就這脾氣,怎麼可能交得到朋友。
陳昕走了,程鑫覺得沒勁,就坐在位子上看大家鬧騰。給舒靚慶祝生日的人不少,除了本班的,還有別班的一些女生,一共有十好幾個人。舒靚為了過生日,還特意化了個淡妝,還有人將私藏的手機拿出來拍照留念。大家都忙著拆蛋糕插蠟燭拍照,程鑫則坐在陳昕的位子上,左看右看,拿起他收在桌斗裡的鋼筆,這是一支黑色鑲金邊的派克鋼筆,看起來有些歷史了,但保管得非常好,陳昕也用得很小心,程鑫看他用之前還用清水反覆洗乾淨了才吸的墨水。他擰開蓋子試寫了幾個字,筆尖順滑,非常好用,程鑫想了想,在陳昕的課本扉頁上畫上了一隻大烏龜。
舒靚拿著手機跑來了,拉著他的胳膊:「阿鑫,我們一個合個影。」
程鑫在他的大作旁寫了「縮頭烏龜」幾個字,將課本合起來,放下筆,抬起頭很配合地比了個剪刀手,跟壽星拍合照。美顏相機拍出來的人嫩得掐得出水來,程鑫覺得有點醜,把自己拍娘了。
舒靚猶覺不滿足,對程鑫說:「你坐裡面去,叫他們給咱倆拍個合照,我們裝作看書寫字的樣子,以後就是最美好的青春回憶啦。」
壽星最大,程鑫只好配合,挪到裡面去,舒靚叫來一個女生幫忙拍照,自己則拿起陳昕的鋼筆作勢寫字:「哇塞,這年頭還有人用鋼筆啊!太酷了!趕緊趕緊,給我拍照!」
程鑫見她大大咧咧的:「你小心點,別弄壞了。」
「沒事的啦。」舒靚沒當回事,趕緊擺pose拍照,拍了好幾張才作罷,然後將手裡的筆往桌上隨手一放,就去看照片效果了。她沒用過鋼筆,不習慣將筆帽套上,而且鋼筆重,放筆的力道太大,鋼筆就滾得越快,等到程鑫反應過來的時候,鋼筆已經掉下桌子了,程鑫趕緊撲過去伸手去接,沒接著,倒是筆尖直接在他的左手無名指的指尖上紮了個孔,然後「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那動靜聽得程鑫心頭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