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能力
「所以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解決。」達米安瞥了韋德一眼, 「你怎麼了?害怕了?」
他這樣說是因為韋德仍舊低著頭,眼淚流個不停。這不是他的主觀意願,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他的眼睛非常痛,就像進了沙子。
「躲在我身後,」達米安彆扭的說,韋德沒有反應, 他「嘖」了一聲,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身後, 頗有點嫌棄,「……都說你弱死了。」
克里斯和喬也做好準備。
但突然的,這兩個氪星人臉色一變,跌倒在地上。
「氪石。」克里斯驚疑不定的說, 「為什麼這裡會有氪石?」
塵土中,他們擊下來, 跌落在地上的鐵架連綴著貨物,倒出一些被鉛包裹的小盒子。有個身影從滑稽的彩虹幕後走出來,撿起盒子,打開了。
來人用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 虛假做作的說:「——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們的小朋友生病了嗎?哈,沒事的,小傑克可是醫生哦, 可以幫你們把疾病、痛苦都消除的,只要你們乖乖的,傑克叔叔就不會讓你們難受的哦。」
達米安上前扶住喬,抬起頭,憤恨的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咆哮一聲:「小丑!」
他猛地站起來,電光火石間,羅賓扔出了他的蝙蝠鏢,鋒利的線條直入空氣,劃開粘稠的濕氣,直指他面前的人,它猛地紮穿了小丑心臟下方,用力過大甚至濺起了鮮血,但對方好像感覺不到痛,新奇的拔下來,握在手裡看了又看,語氣輕鬆,眼底卻帶著和語氣不符合的一絲陰沉:「……哦,這倒是個戰利品呢。」
他慢悠悠的在幾人面前踱步,他身後的屍體朝唯一站立著的兩人而來。
「躲好了。」達米安看了韋德一眼,「別衝出來礙手礙腳。」
韋德什麼也沒說,他拉住克里斯和喬,將兩人帶到鐵架後面。克里斯勉強維持著清醒,他還背著科林,但喬已經有點迷糊了。韋德從口袋裡拿出原本小丑準備的手.槍,看了看為數不多的子彈,做了決定。
他在心底計算了一下距離,轉頭對克里斯說:「照顧好他們。」
克里斯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接著,韋德往前小心翼翼的挪動了幾米。小丑像是觀看戲劇一樣,饒有趣味的盯著羅賓和一群屍體糾纏在一起,時不時發出驚呼,面容帶著猙獰的笑意,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韋德這邊。
韋德悄無聲息的拉開了保險栓,瞄準了前方。
他原本想射擊的是小丑的腿部或者手臂,但他的手不受控制的上移了一點,正對著對方的心臟。
「不,」韋德對自己說,「他還有用,得問出來他到底想幹什麼。」
但死亡也就是那麼回事。或許,應該送他去死亡。因為小丑作惡多端,你不能用道德法律來約束這個人,他會讓很多無辜的人死去的。
他腦子有個聲音說:……開槍,之前就是因為他的猶豫,所以才會落到這個局面。
韋德甩了甩腦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已經沒有小丑了,只是一團濃黑到幾乎看不清身影的霧氣,這團霧氣腐臭、陰冷,而且發出窸窣的聲音,像對他說話。
韋德猛地滑下去,背靠在鐵架,胸膛起伏,情緒要將他弄得窒息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拿到眼前的時候,一手的粘膩,全是血。他還在流血。看到的那一刻,韋德眼底閃過白熾燈突然晃蕩的重影,他整整空白了好幾秒,直到白光褪去,眼前才逐漸清晰,回到現實。
但突然的,措手不及,他眼前的畫面又被另外的東西替代了。
……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一個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對他說,他的稱呼被隱去了,「……我知道你不想回冥界。」
「你說的沒錯。」他好像在凝視著某個人,但完全看不清楚對方的身形,「這件事情必須由我來終結。」
「代我向路西法問個好,去洛杉磯,他在那裡。」撐船人說。
他猶豫道:「洛杉磯……」
「說不定,他能給你帶來一些線索。」他對他說,「把它找回來。」
「好的。」他說。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剛醒來的時候,第一時間以為自己家在洛杉磯,非去不可的原因……?
畫面在搖晃,他好像在船上,因為有硬幣一樣反光的色彩提醒他,這是一條河,另外有一個人,他在和撐船的人說話,而剩下的那個人能做到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而且是長篇大論,讓人覺得煩躁。但畫面裡的韋德並不覺得太煩,甚至饒有興趣的盯著對方看了半天。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韋德。」他說,「僱傭兵。」
「哦……」他思考了一下,「名字不錯。」
「這真是巧啦!哥來見哥的美人,沒想到還能遇見另一個。你們穿成這個樣子,黑漆漆的一團,是DC的特色嗎?可是我沒有見過你們啊?——難道你們是原創人物嗎?這倒是有意思啦!」
提出要做個交易的那個人突然的沉默了。他沒有理睬這個僱傭兵,轉頭看向遙遠處。
「刻耳柏洛斯倒是很好的守護者。」他嘆氣,「……我們要出去。」
當他們越過那一條線,船驟然的止住了。
一個陌生的,陰沉而威嚴的聲音從黑暗裡沉甸甸的壓出來,帶動著河流掀起巨浪,讓船搖搖欲翻,浪潮將它往後推了幾步:「——卡戎,你是渡船人……規矩。」
被叫到名字的人下意識的看了韋德一眼。
「此刻,就是規矩。」然後,被稱為卡戎的人堅定不容置疑的說。
「冥界不允許任何東西出去。」
「嘿,哥得說這規矩太死板啦,對不對——」僱傭兵站起來,手舞足蹈,動作誇張,「哥必須出去,外面還有很多麻煩等著哥解決呢!而且劇情也沒說哥進來就不能出去呀!你看這一位,剛才問哥叫什麼名字的那個,他必須出去啊,他不出去的話,後果會很糟糕的——」
……
「韋德。」他被人推了一下,他猛地睜開眼睛,回不過神來,盯了半天,才意識到是克里斯在叫他,「你……狀態很不對。」
「……沒事。你現在才是最不對的人。」他恍惚著說,重新準備瞄準目標,但小丑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該死。
——無所謂,有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裡突然對他說,遲早能解決他……只要你想……
韋德重新望向前方,達米安正和屍體糾纏。這一次更加麻煩,斬斷手臂,它們依舊能活動,只剩下一顆頭顱都要試圖咬住羅賓的小腿,讓人不堪其擾。達米安走了一下神,他皺眉,沒想到這麼難纏。就是因為這一刻,他被身後襲來的屍體撲倒,他瞪大了眼睛——這太出乎預料了。
因為他斬斷的殘肢重新組合在了一起,成為一個扭曲的巨大體,它壓住了達米安,讓後者幾乎騰不出任何動作去擺脫這個局面。它離他越來越來近,幾乎能聞到屍體的臭味,達米安咬緊牙關,猛地抽出綁在腰間的匕首,一刀劃去,重新斬斷了它的手臂,然後趁機立刻滑了出去,落到距離它幾尺的位置,用手臂抹了一把臉。那些蟲子想鑽進他的身體,但羅賓制服很堅固,它們沒能成功。
這具怪異的組合體動作很快,它再次猛地襲擊而來,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它掐住了羅賓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達米安掙扎,但依舊擺脫不了,它的手像鐵鉗,讓人難以呼吸,他在窒息的邊緣。喬睜開眼睛,看到這一幕,咬牙站了起來,大吼一聲「D!」朝怪物撲了過去。
克里斯叫了一聲:「韋德,去處理氪石!」
他也衝了出去。
韋德看向那邊的氪石,它們的盒子都被小丑打開了。他又看向克里斯和喬以及生命受到危險的達米安,顯而易見,處理氪石已經來不及了。
心底有個聲音對他說,死亡。
另一個聲音對他說:不。
韋德感覺自己突然分裂成兩個人了,只有後腦勺的疼痛在告訴他,他還站在這裡。他對死亡的態度很冷靜,很漠然,不會有太多害怕的情緒,但達米安、喬、克里斯不該是這樣。他們是來救他的,否則不會陷入這個困境。在他的注視下,達米安被扔向前方,他重重撞到彩色屏,又猛地跌下來,他吐出一口血,試圖站起來,但失敗了。而喬和克里斯在氪石的影響下和普通男孩沒什麼區別,他們瞬間被其他屍體淹沒了。巨屍再次走向達米安,後者已經暈了過去。
韋德驚人的冷靜。他抹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血還在流,但他沒有之前的暈眩了,他站了起來。
一種衝動促使著他走向屍群。
他的步伐不算快,而一切動作在韋德的眼底都放慢了,就像世界減慢了倍數,他是其中唯一一個能夠自由行走的人。他的靈和魂分開了,韋德不知道什麼在帶著他往前走,像浪潮一樣推動著他的腳步……達米安不該死,其他人也是一樣。他能做到的,他能做什麼?
有屍體注意到了這個鮮活的、行走的人類。它們一部分朝他走來,韋德控制不了自己,他就像在冷眼旁觀,只擺了擺手,立刻有一道不存在的力道,排山倒海般推開了它們,瞬間,它們悄無聲息的變成一團血肉,連哀嚎也沒有,接著被自身的黑霧吞噬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屍體們居然畏懼了,本來不該這樣的,它們死亡,應該已經忘卻了這樣令人恐懼的情緒,但它們依舊帶著臣服的戰栗退後,露出昏迷的喬和克里斯,下一刻,這些退後的屍體也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韋德走到巨屍身後,吹了聲口哨,讓它畏縮的轉身看向這個人類。他走了一步,巨屍後退,瑟縮著、恐懼的、哀嚎著……
他打了個響指,它猛地爆裂成血肉,然後被突然出現的黑霧吞噬的乾乾淨淨,不留痕跡,這些黑霧就像獵犬,兇猛而溫馴的,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就這麼輕易的解決了。幾秒鐘,或者,幾分鐘前,這裡還是死者返場的醜惡熔爐,但如今,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召回了這群死者,讓一切回歸了原樣。
但真的平靜了嗎?
窸窸窣窣的聲音排山倒海般朝他而來,萬千竊竊私語在耳邊低吟,它們在議論他的出現,像滾燙沸水燒開那刻的蒸汽氣泡,一個消失了,另一個又浮了上來,無窮無盡的,興奮不已的……
韋德眼前開始發黑、發黑,天旋地轉,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體後跌。
他以為自己會落到地上,但一股力道突然接住了他,將他抱在溫暖的懷裡。
「韋德?」聲音的主人焦急的叫道,是夜翼,「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了?」
「快來幫幫忙,傑!」
而韋德已經陷入黑暗中。
……
遠在洛杉磯的某處酒吧。
路西法突然抬起頭,察覺到人世間的一絲異樣,有什麼降臨了。他不動聲色,繼而看向眼前的人,抬起酒杯,輕哼一聲:「所以,麥克?這傻瓜名字就是你在人間的化身嘍——」
「我們不都對警察遊戲樂在其中嗎?洛杉磯警局顧問,路西法晨星先生?」對方笑道,「別緊張,我有我的使命……」
「你不覺得太晚了嗎?」路西法戲謔,他從吧台櫃裡取出冰塊,丟進他的酒杯裡,搖了搖,它們碰在一起發出搖鈴似的脆響,「我已經找人幫我找潘多拉魔盒了,哦,還有珍珠……你們這群幾千年前的古希臘人想要的東西真奇怪。」
「比哈迪斯快,就不算晚——」
他的話語被路西法突然的動作打斷了。這個翹班的地獄之王突然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冰塊在猩紅色的酒杯裡疊成一條豎線,最上端冰層凹陷落入最顯眼的一滴紅酒。在酒吧魔幻的燈光中,路西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底黑暗一閃而過。
「噓……」他低笑了一聲,「別叫他的名字,菜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