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書房。
崇信帝坐在龍椅之上手中拿著帥印仔細看了幾息,這是羌族將軍才有的東西,他還是皇子時也曾親征過,對這些並不陌生,不過西南戰禍......崇信帝垂眸看向下面跪著的戈政卓,他年紀已經不小了,頭髮和胡子都黑白兩參,眼神混濁,其中總是透著一股沒來由的陰鷙,面容不鹹不淡,不怒自威。
“你說的可句句屬實?”他問道,略有些蒼老的聲音在靜得出奇的書房內聽得人頭皮發麻,戈政卓咽下一口唾沫,撐在地上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小心道︰
“自、自不敢欺瞞陛下,都、都是真的——”
“那你為何現在才告訴朕?!按你所說,西南戰亂去年年關就開始了,你是忙著過年的嗎?!”崇信帝怒道,翻臉比翻書還快,猛得將手中的帥印甩出去,“啪”地一聲砸在他的手邊,戈政卓嚇得渾身一抖,哭訴道︰
“皇上,我...微、微臣今年三月份兒的時候就遞過折子,上面細細寫著西南的各項災禍,可遲遲不見回音,微臣不才,只能眼睜睜看著西南百姓受苦而無能為力,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鋌而走險,無聖上召令就私自進京,還請聖上恕罪啊。”
崇信帝眉頭緊皺,看他哭得煩人不耐煩地擺擺手,吩咐道︰“進忠,快去把丞相給我叫來!”
進忠是他身邊的總管太監,聽他說完立刻彎腰福了一禮,道︰“皇上,赫丞相正在外面等著呢。”
他說話雖然細聲細氣,但年老聲鈍,倒也不算難聽。
“讓他滾進來!”崇信帝道,眉間陰鷙,明顯壓著一肚子火,赫舒進來時見他面色,二話不說直接跪下身︰
“請皇上降罪。”
崇信帝皮笑肉不笑,打趣似地問道︰“丞相何罪之有啊?”
赫舒看了一眼戈政卓,道︰“玩忽職守,不盡本分,未能替皇上分憂便是臣之大罪。”
崇信帝︰“這麼說你也不知西南之事?”
赫舒︰“臣確實不知,這麼大的事兒戈大人想必寫的是密折,密折直奏皇上,微臣無權查閱。”
“呵,”崇信帝笑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喜意,“赫舒赫舒,你是赫靳的小兒子,當年赫靳叛亂,我念在他曾為大慶出生入死的份上,饒過你和皇后,還頂著朝堂壓力任你為丞相,但這次西南叛亂仍有當年赫家軍的身影,你說跟你沒關系、跟赫皇后沒關系,要我如何信你?!”
“皇上,”赫舒叩首搶地,聲音冷硬,“皇上恩德我和皇后沒齒難忘,這十幾年也深以赫靳為恥,不將他葬入祖墳,不立碑,不供奉於家祠,包括赫靳長子赫忘年,皆棄之於亂葬崗任由鷲狗啃食,微臣和皇后皆對皇上您忠心耿耿,若皇上不信,可命人當場斬殺微臣,微臣絕無怨言。”
崇信帝陰著一張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收回視線,吩咐道︰“傳吏部尚書、左右侍郎、侍中、員外郎,王炎你帶禁軍把他們的府都封了,一點兒一點兒地搜查,包括丞相府。”
“是。”王炎得旨,大跨步走出殿外,威武雄勇,他為九門提督,手中有三萬禁軍巡守內外京城,城門外的戈政卓就是他帶進來的。
赫舒跪在下面臉色一絲未變,他長得清秀,此時腰背挺直,目光平靜,自有一番風骨。
“西南?”崇信帝想了一會兒,吩咐道,“進忠,傳旨,讓北邊的寧簡和遲薊通通回來。”
“皇上,”赫舒擰眉阻止道,“微臣以為不妥,北境匈奴虎視眈眈,鎮守的將領只有他們二人,若全都召回,微臣恐匈奴趁機滋事。”
崇信帝︰“南邊已經大亂,不召他們回來商量對敵之策,難道要等著南邊的羌族打過來不成?!而且西南之事蹊蹺,大半年竟一絲消息不漏,你們所有人怕是把朕當成了傻子!這事若沒有朝廷內的人插手絕不可能,朕倒要看看是哪個如此膽大包天!”
“可北邊——”
崇信帝︰“那兒有朕的百萬雄獅!缺了他們兩個朕有的是人補上去,不容你再多嘴!”
赫舒抿抿緊唇臉色鐵青,讓遲薊回來情有可原,畢竟遲薊是鎮南將軍,之前十幾年都是他在鎮守南境,可讓寧簡回來是何道理?寧家一直守著北境,與遲薊和當年的赫靳皆不和,換言之,在南邊可謂一絲勢力也無,與這事兒是最沒有關系的,讓他也回來......
赫舒看了崇信帝一眼,皇上恐怕是多心了,不敢讓人獨攬大軍,或者是想趁此收回寧家兵權。
進忠擬好旨意等皇上印下玉璽之後小碎步跑出殿外派人去傳旨。
戈政卓全程不敢抬頭,跪趴在地上,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落下來,崇信帝垂眸瞥了他一眼,道︰
“你私用稅銀,私自募兵,私動土木,膽子可是不小。”
來了,戈政卓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想著自己已經準備好的說辭,急道︰
“臣、臣當時聯系不上朝廷,渝州外又是四面楚歌,州內還有流民作亂,臣、臣就想著萬一羌賊攻下渝州,那些稅銀、糧食不都被糟蹋了嗎?便宜外人還不如便宜自己,西南雖地處偏遠,但也是大慶的疆土,百姓也是大慶的子民,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臣、臣就一時糊塗,就、就——”
崇信帝︰“行了,朕知道你有難處,念在你千裡迢迢來送信,有功,朕也就不打算降罪於你,但是你確實也犯下了殺頭的重罪,功過相抵,賞賜也一筆勾銷,起來吧。”
“謝皇上!”戈政卓稍稍松了一口氣,起身時因為跪的時間太長腿有些發麻,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崇信帝不禁笑了一聲︰“你說帶兵擊退羌族的是渝州巡檢和荊州一個小小守軍長?”
戈政卓點點頭,這個問題倒與沈文宣預想的相似,謹慎道︰“他們二人都是難得的將才,英勇善戰,治軍有方,能以一敵百,曾在戰場上憑借十二萬人大敗羌賊三十萬大軍,接連奪下兩城。”
“好!”崇信帝笑道,“我大慶終於又出了兩個人物,真所謂亂世出英雄啊,他們二人可還留在渝州?”
“是,羌賊凶惡,若沒了他們倆,那唯一的渝州可能就危險了,所以只能微臣前來送信,不過此次護送我和俘虜進京的那兩個人正是我渝州巡檢張慵虻牧礁齙昧Ω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