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水樓。
“各位慢走啊,下次一定還來,都給你們記著分呢,來得越多,打得折扣越大。”羅老板笑著在他們幾位的積分卡上印上戳,吩咐小二送他們出去。
“五十六號還在嗎?”小二拿著預訂的本子在外面排隊坐等的一溜人中叫道。
“在在在。”四個男人趕緊站起來跟在小二的後面去裡面入座,幸好他們來得早,要不然得等更長的時間。
不過他們也能不用等,為了家中不便出門的夫人或者未出閣的小姐也能吃到,靖水樓的小二可以連鍋帶食材一塊送進家裡,但是他們更想在靖水樓裡面吃飯。
因為來的人太多,靖水樓的大堂又重新做了規整,撤去了容易引發安全隱患的油燈,而是在房頂吊著繽紛色彩的四角宮燈,配上昏暗的環境,別有一番溫馨而又奢靡的風味兒。
原本大堂裡的圓桌換成了方桌,左右緊鄰著的方桌之間隔了精致的竹柵欄,除去挨著牆的兩列,中間一共設了四列桌子,隔著兩道竹柵欄。各桌談話的時候不會覺得周圍鬧哄哄的。長條凳換成了單個的椅子,沈文宣專門畫了圖紙讓人去做的,很適合人背靠著。
二樓和三樓的風格隨著大堂的風格更改,都變得有幾分華麗而又曖昧不足,平樂府內的富戶豪紳都來此玩兒個稀奇,結果流連忘返,靖水樓迅速成為了有名的吃喝聖地。
對面醉逍樓的老板於景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的熱鬧臉色陰沉,他身後的大堂空蕩蕩的,僅有兩個人在裡面吃飯,交談的話題還是對面的靖水樓如何如何,上面的包間和客房更是空無一人,短短十幾天,醉逍樓的處境竟是和對面的靖水樓對了個調,連續十幾天生意慘淡,應該說自從靖水樓重新開張之後就沒有好過。
小二閑得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擦桌子了,透過窗子看著對面的靖水樓,抬高脖子聞了聞味兒。
於景余光注意到了,偏頭瞪了他一眼,小二立刻縮回脖子假裝乾活。
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回過頭,於景心中不快,再這樣下去,他這醉逍樓非得關門不可。
不行!
他沉著氣偷偷瞥向靖水樓外等著的一幫人,那裡有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回視回來,不易察覺地點點頭,他手上拿著五十七號牌。
於景笑了一聲,心想羅志啊羅志,你搞得我境況如此慘淡,也怪不得我下手了,畢竟是你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搶生意不是?
靖水樓二樓一間包廂內。
“哥,這幾盞宮燈高低不一地掛在一起還挺好看的。”一個臉色稍顯稚嫩的姑娘開口說道,確切的說是女扮男裝的姑娘,長得有幾分嬌憨。
對面坐著點單的鬱子秋在桌下急忙踢了她一腳,小聲道︰“你別說話。”邊說邊抬眼瞅了一眼一旁的小二。
小二仍然客氣地笑著,假裝不知情,等鬱子秋將點好的菜單交給他,立刻下去了。
“你剛才踹我那麼用力幹嘛?”鬱子妍撅著嘴不高興,在桌下反踹了回去。
“唉喲。”鬱子秋疼得扭曲著臉倒吸了一口冷氣,旁邊的得福立刻蹲下給自家少爺揉了揉被踹的地方。
“小姐。”鬱子妍身旁站著的小桃嬌嗔了一聲,端起茶壺給兩位不安分的各倒了一杯茶。
“還是小桃懂事。”鬱子秋拍拍蹲著的得福讓他起來,喝了口茶埋怨道︰“你出來前是怎麼答應我的?本來就長得不像男子,還亂開口說話,要是讓人認出你來,我鬱家的面子往哪擱?”
“行了,從家裡出來你就一直管這管那的,還沒完了你。”鬱子妍翻了一個白眼,瞅著這間紅金色調的雅間,突然開口問道︰“你常去的百媚閣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鬱子秋一口茶噴出來,嗆得連咳了幾聲,一張臉憋得紫紅指著她罵道︰“你、你不守婦道,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都去過了還不讓人說了?到底是不是?你要不告訴我,我回去就告訴娘親你經常出入百媚閣。”鬱子妍同樣指著他,眼神銳利,絕對說到做到。
鬱子秋被戳住痛腳,皺著眉勉強道︰“那地方......太俗,跟這地方比,還是沒法比的。”
鬱子妍點點頭,繼續打量,很快,小二帶著人在桌上擺好爐子架好鍋,菜都上齊了。
鬱子妍在家裡已經吃過一回了,此時駕輕就熟,但還是忍不住感嘆一聲︰“真好吃,你說的那個沈公子到底是什麼人啊?”
“就人唄。”鬱子秋想起那個比他優秀太多的沈公子,有點兒誇不出口,連長相都比他帥,沒天理了。
“怎麼?你對他感興趣啊?”
“說什麼呢你!”鬱子妍在桌下又想踢他,被鬱子秋機敏地躲開了︰“唉,你就算感興趣也沒用,人家已經有夫郎了。”
“你別說了!”鬱子妍瞪他,她這個哥怎麼這麼煩!
樓下突然傳來騷動,鬱子妍注意到了,立刻出了包間站在二樓的護欄邊上往下望,連手裡的筷子都沒有放下。
“你怎麼這麼愛湊熱鬧?”鬱子秋算是服了,一臉無奈地跟出去,側身擋住自己的妹妹。
大堂裡一個眼角有疤的高壯漢子一腳踹開腳下的椅子,怒聲嚷道︰“人呢?這酒樓沒人嗎?”
旁邊幾桌的客人被驚住,坐在原位猶豫著要不要避開這裡,其他人也向這裡望過來,整個大堂一瞬間安靜了。
本來在後廚巡查的羅老板聽到響動立刻出來,小二已經將大漢團團圍住,包括跟他同行的五個人。
“怎麼了?怎麼了?”羅老板連忙擠進來問道。
“怎麼了?”有疤的漢子嗤笑了一聲,“你們還有臉問怎麼了?昨天我弟弟來來你們酒樓吃火鍋,回去就不對勁兒了,上吐下瀉,請了郎中都不頂用!我還怕冤枉你們,今天特地來試一次,結果!大家夥,他們賣的肉根本不乾淨!怕不是拿耗子肉充當牛肉賣的吧!”
“客官,你這可就汙蔑我們了,這怎麼可能呢?你問問大夥,這明明就是牛肉啊,耗子肉哪有這味兒。”羅老板笑道。
“你吃過耗子肉?”大漢問道,順手推了他一把,小二連忙扶住自家老板。
“沒吃過你怎麼知道不是這味兒?”
羅老板︰“這君子動口不動手,客官你先冷靜——”
“你吃過沒?!”大漢逼近他,一臉無賴相,跟著他來的五個人也不閑著,抄起椅子就開始砸,桌子上的瓷碟都被掃了下來。
接連“嘩啦”一聲,周圍的客人都嚇得退開了,大堂裡有人想要離開這兒,也有遠處的人看著桌上的肉,想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牛肉。
“都給我住手!”羅老板厲聲道,他也算知道這是來砸場了,輕推了一把扶著他的小二,讓他快去找沈文宣,自己甩了幾下袖子,近逼至大漢面前,道︰“我是沒吃過怎麼了?你要非說這是耗子肉,行,咱就逮一隻耗子出來,現宰現吃,看看到底味兒一不一樣,敢嗎?”
大漢沉著臉低頭盯著他,一時氣氛焦灼。
小二偷偷從人群中溜走,急忙跑去溫府,大漢余光瞅見從門口跑出去的人,擔心是去通報官府,一把將面前的羅老板推倒在地,急道︰“我管你敢不敢!反正我弟弟就是吃了你們家的東西出事的,不是肉有問題就是湯有問題!來人,給我砸!”
大漢帶著人一把掀翻桌子,精致的竹編柵欄和宮燈都被扯下來,鍋碗 裡啪啦摔了一地,尤其桌子上的爐子都是燙的,裡面的炭火撒出來,地上一片火星,場面混亂至極。
大堂裡一時驚嚇萬分,人都慌慌忙忙地往外擠,小二急忙維持秩序。
鬱子秋著急地左右看看帶來的兩人,哎呀,哪個都不頂用,只能焦急地看著下面的人鬧事。
“我們酒樓都有積分記錄,你有本事把積分卡拿出來——”羅老板倒在地上扶著腰指著他罵道。
“滾你娘的積分卡!”大漢狠著臉,一腳就要踹下去,羅老板趴在地上一時起不來,驚慌間急忙抱住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富跑過來一把撞開他,騎在他身上毫無章法地亂揮拳,“你敢欺負我大伯!我打死你,打死你!”
大漢擋了幾下,有兩個人趕緊過來架住羅富的胳膊把他拽開。
羅富︰“你們放開我!”
店裡的小二想要去阻止,已經被大漢帶來的人打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有的不敢過來,有的在護著客人離開,羅富瞅瞅還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大伯,再看一眼已經起來的有疤大漢,心臟狂跳,偏偏被人架著怎麼扭都掙脫不了︰“羅貴啊!”
“來了。”羅貴兩手冒汗地握著一把殺豬時用的屠宰刀,微微顫著沖架著羅富的那兩個大漢唬了一下︰“你們放開他,否、否則我我我不客、客氣了。”
那兩個大漢對視一眼笑了,其他幾個人還在砸,大堂裡的人差不多空了,有很多過不去大門口的,都爬上了二樓,觀望下面的事態發展,但看到羅貴拿刀出來,齊齊唬了一聲,拿刀可不是開玩笑的。
有疤大漢倒是不怕,笑著往羅貴的方向走了過去︰“來啊,別慫,來啊,你怕什麼?來!”
羅貴呼吸抖著,大漢往他這裡走一步,他就後退一步,拿刀的手被汗濕得有些滑。
“來你娘的來!”
突如其來一聲大喝,言起一把扯過大漢的頭猛地砸桌子上,沖著他的臉一句一拳︰“你他娘的在,哪鬧事、哪鬧事、哪鬧事、哪鬧事呢!”
一套猛拳下來,大漢被打得毫無反手之力,嘴裡的牙都被打掉了。
言起一腳踹開他,身後跟過來的十幾個兄弟團團圍過來,架著羅富的人自動放手,不自覺地後退,悄悄扶有疤大漢起來,其他人的打砸頓時也沒了動靜。
言起十分不爽,吩咐道︰“都看好了,一個都不準跑,爺還打夠呢。”
兄弟們懂他的意思,圍成一圈,將來找茬兒的六個人堵在中間,其中抓出五個來,圈中隻留一個,言起抹了一把鼻子笑了,活動了幾下手腳,開打!
打得一個起不來就推出下一個。
“他就是沈文宣嗎?”樓上的鬱子妍悄聲問道,瞅著下面那人不羈的風姿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加了速,心臟“撲通”、“撲通”的,“他好俊啊。”
“不是。”鬱子秋剛說完就聽到她的後半句,頓時一驚︰“什麼?!你——”
鬱子秋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他剛才聲音太大了,連忙瞅了瞅周邊的人,沒人注意他們這兒,不禁稍微松了一口氣,但看見自己妹妹瞅著下面那人的眼神,那口氣又卡在氣管處,不上不下。
他今天就不該帶她出來!!!
“別打死了。”沈文宣站在圈外說道,人自動讓開一條道,請他進來,言起適時停了手。
沈文宣瞅著地上血肉模糊的六個人,抬高下巴,讓人把那個有疤的大漢帶過來。
眼前的人口鼻都流了血,可能是腹部被人狠揍了幾下,導致他現在疼得使不上力氣,沈文宣微微彎腰看著他道︰
“誰讓你來的?”
有疤的大漢雖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也硬氣,強撐著沖沈文宣吐了一口,咬牙道︰“靖水樓.無法無天,我弟弟.在你這兒吃壞了身子,你竟然還敢把我們打成這樣。”
說著他朝二樓圍觀的客人看去,扯著嗓子喊道︰“沒天理了!靖水樓要殺人了!殺人了!”
那些人對視幾眼,有心想要勸幾句,但看著被砸成一鍋粥的大堂,也不好站著說話不腰疼,這畢竟是靖水樓自己的事,靖水樓如何處理,他們這些客人只看看就好。
沈文宣拿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濺到的血沫,隨手扔到地上,道︰“我不想跟狗腿講道理。”
身後。
“你幹什麼?!你快放開我!信不信我告到官府!”
“老板,你快放開我家老板。”
身後是於景於老板的聲音,還有跟著他過來的店裡夥計,而押著他過來的正是趙二,二話不說將人摁到地上。
“唉喲!你們幹什麼?!小二快去報官府。”於景扯著嗓子說道,臉摩擦地面的感覺十分不好,鼻尖能很清明地聞到地上塵土的氣味,而身後的趙二正卡著他的脖子使他動彈不得,每呼吸一口都受著壓迫。
言起兄弟其中兩人搶先走至門邊,“啪”地一聲將門關上了,守在那兒,將要去報官的醉逍樓小二擋在了裡面。
“事情還沒弄清楚呢,著急報官幹什麼?”沈文宣說道,嘴角的笑意涼薄,坐在身後有人搬過來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地上的於老板,又瞥向被押著的帶疤大漢。
他這靖水樓忽然有人鬧事,最得利的便是對面的醉逍樓,同時也最有嫌疑。
沈文宣︰“言起,把於老板的指頭割了。”
地上的人一顫。
言起抹了一把鼻子,拿過羅貴手裡的屠宰刀,走了過來。
“不行!你幹什麼!”於景使勁兒扭了幾下,想要掙脫,但趙二加大力氣卡住他的脖子,拽出他的手伸直擺在他的臉側。
言起蹲下身在地上隨意磨了幾下刀,懸在他的五根手指上問道︰“剁哪個?”
“不行,你、你不怕坐牢嗎?我定送、送你進牢你信不信!”於景呼吸發抖,盯著眼前閃爍的刀尖目眥欲裂,心臟跳得又尖又銳。
“一根指頭而已,我賠的起。”沈文宣滿不在乎地道,眼楮仍然看著帶疤大漢,又一次問道︰“誰讓你來的?你老實說,他的指頭就不用剁了。”
大漢飛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道︰“他他指頭剁不剁關我什麼事?”
沈文宣點點頭︰“行,動手。”
“好咧。”言起分開他的指節挑中了他的中指。“這刀有點兒大,連帶著把別的指頭也切下來了可就對不起了。”
說話間就要手起刀落——
“停停,停!!!”於景嚇哭了,刀尖堪堪懸在他的皮肉上方,感覺有點兒涼,“我說,我說,就是我讓他來的,是我讓他來的......”
“這就不好了,你說不就成屈打成招了嗎?”沈文宣看了一眼地上的於景說道,又瞥向帶疤大漢以及他身後的幾個人,問︰“他說得可對?”
帶疤大漢額頭上冷汗直冒,心臟在剛才一瞬間跳到頂峰,此時猛得松下來,身體有些軟,直愣愣地點了點頭,後面的人見此跟著承認了。
沈文宣︰“證據呢?”
大漢一愣,地上哭得慘兮兮的於景也跟著哭抽了一下︰“……什、什麼證據......”
他這審的方式比較極端,沒得到證據可不行。
沈文宣︰“既然沒證據,你承認做什麼?言起。”
言起掂了幾下手裡的刀,重新比劃︰“剛才直接剁了就得了,這又得再來一次,麻煩。”
趙二拿過一塊抹布堵住於景的嘴,阻止他又說話。
於老板頓時哭得更凶了。
帶疤大漢瞪著銅鈴般的眼,在言起再次揚起刀時忽然大喊一聲,如怒虎震山一般,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命甩開了正押著他的兩人,憤怒的眼直直盯著沈文宣。
眾人皆驚住,看向這人預防他猛得暴起。
但下一秒,他突然跪下了,氣喘如牛道︰“他是我遠方表舅,這次就是他讓我來砸場,如果事情辦成了就讓我娶他家女兒,給我們兩家做過媒的媒婆可以作證。”
說著從懷裡“啪”地一下掏出一大錠銀子︰“這是他給的砸場錢!”
這一錠銀子少說有三十兩,不太像這個衣著樸素的漢子能拿得出的。
於老板停止掙扎,一臉面如死灰。
這下子連上公堂狡辯的機會都沒了。
沈文宣讓人將銀子收起來,起身沖二樓還有從三樓下來的客人拱手道︰“這次是我靖水樓突遭橫禍,還請諸位諒解一二,各位的飯錢此次不用再付,等會兒走的時候可以在櫃台領一張免費券,下次免費來吃,沈某在此賠禮了。”
他處理得厚道,那些留下來看熱鬧的人紛紛表示不介意,出事的時候樓裡的小二都護著他們往上走,也沒受傷,頂多受了驚嚇,此時見事情處理完了紛紛下樓,去櫃台領券。
看這損毀的樣子,估計其後好幾天都不能吃到了,著實可惜。
鬱子妍看著剛才打人打得極厲害的那個,轉身就要下去,鬱子秋趕緊拉住她,捂住她的嘴和得福、小桃兩人連拉帶拽地把她扯出了靖水樓,連招呼都沒和踫面的沈文宣打。
“嗚嗯嗚嗯嗯嗯——”鬱子妍掙扎,無奈地與這人擦肩而過。
言起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就轉移了視線,啥感覺都沒有。
這裡太亂了,連談話的地方都難找。
沈文宣讓趙二留下來處理大堂裡的事,吩咐言起拎著於景和那六個大漢出了靖水樓,沒有去官府,而是去了對面的醉逍樓。
沒人押著於老板要殺要剁了,但他現在看上去有些木愣愣的。
沈文宣和他隔著桌子相對而坐,面上突然變得有幾分客氣︰“於老板,這事兒你說怎麼辦吧?”
旁邊坐著閃著腰的羅老板,看著罪魁禍首的於老板就氣不打一處來,狠拍了一下桌子︰“問你話呢!”
剛才拍的勁兒太大,又扯到腰了,羅老板扶著腰一陣哀嚎,指著於景咬牙道︰“乾脆把他送進牢裡吃牢飯得了,省得又來禍害我們靖水樓。”
於景本來一臉的生無可戀,此時聽到“牢”字又十分驚慌︰“我、我賠銀子、賠銀子,砸壞你們多少東西我全賠。”
“我不要銀子,”沈文宣靠在椅子上,“直說了吧,你把酒樓賣給我,這事兒就一筆勾銷。”
“不可能!”於景十分激動,猛得站了起來,“不可能!這酒樓是我的!”
沈文宣倒是淡定︰“你要是坐了牢,酒樓還是不是你的還真不一定,這就是塊肥肉,你以為你進去了還能守得住?”
於景︰“我說了我賠銀子!”
“那也得看我樂不樂意,你雇凶傷人、把我酒樓砸成那樣,以為出點兒錢就能了了,打發我叫花子呢?”
於景︰“我、我......你,你們也傷人了,你看把我這六個人打的,你還剁我手指頭——”
“剁了嗎?你的手指頭不是還好好的?再說我打你人怎麼了?誰讓你來我酒樓鬧事的!我這叫正當防衛。”沈文宣沉著道,站起身壓著他的肩膀坐下,一直抬頭看人累的慌。
“於老板,你想清楚,這事兒是我佔理,不是你,聽說你還有女兒,估計也有夫人吧?你進了大獄她們怎麼辦?嗯?”
於景渾身發冷,盯著沈文宣直打顫,腦子像銹住了一般 作響。
沈文宣看嚇唬得差不多了,叫人拿過筆寫下一份契約書,推到他面前,道︰
“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不忍心看你好好的家淪落到那種境地,這樣,這酒樓我們二八分,我八你二,酒樓還是你帶著人好好管,對面賣的火熱的火鍋生意你這酒樓也可以做了。”
於景猶豫半晌,僵著身子低頭看向桌上的契約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半晌抬起頭來,突然覺得這條件還好,他還有得賺,不確定地問道︰“你、你說真的?”
沈文宣點了下頭︰“自然是真的。”
左右也沒有其它辦法了,於景拿起筆又放下,折騰了半晌,最終狠下心簽字畫押。
沈文宣笑了,將契約書拿回來交給身後的言起,房契和地契沈文宣撕成兩半,兩個人共同拿著,道︰“你這酒樓怎麼也值六百兩,二八分,我應該給你四百八十兩,但靖水樓損失慘重,除去一百兩賠的,就是三百八十兩,等會兒你找人來我府上要銀子。”
於景點了下頭,小心道︰“火、火鍋的事......”
“把廚子叫出來。”
後面的庖廚都趴在門縫裡已經看了許久,此時互相對視幾眼,領頭的主廚是個老師傅,咳了一聲,領著人出去了,規矩地站成一排,都擔心此時找他們是不是要裁人?
沈文宣看了一圈,問道︰“兔子奶糕是誰做的?”
隊伍末尾的年輕廚子抬起了頭,悄悄看了一眼最前面的主廚,主廚也看了他一眼,接話道︰“是我兒子做的,他還比較年輕,這兔子奶糕可有什麼不對?”
“沒有,”沈文宣看向那個年輕廚子,笑道︰“那正好,你來我府裡做事吧,月銀可不比這兒差。”
年輕廚子不明所以,眼下也只能點頭應下。
沈文宣從懷裡掏出四種火鍋的菜譜,分別是三鮮火鍋、椒香火鍋、魚火鍋還有經典麻辣火鍋,麻辣火鍋兩家都有,但另外三種跟靖水樓不一樣︰
“酒樓的風格你要改一下,改成文人雅士喜歡的樣子,過幾天我來檢查。”
於景連忙接過來應了幾聲。
沈文宣︰“有什麼不懂的就問羅老板,各種帳目、采買什麼的都要羅老板先過目才行,另外,安分一點兒,要是讓我發現你私自在別處開火鍋,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看了主廚一眼,今後他兒子在溫府做事,那主廚就是他的眼線。
於景尷尬地笑了笑︰“不會的不會的。”
羅志倒是一臉驚訝,瞬間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看著於景笑開了花︰
“老於頭,你竟然也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
於景也反應過來了︰“這、這...我、我成了二老板?!”
“你努努力,將來還是有很大可能成為大老板的。”沈文宣道,起身帶著人出去了,羅志緊隨其後,臨走前重重拍了幾把於景的肩頭,恨不得仰天大笑。
沈文宣瞥了一眼靖水樓裡面的慘狀,對羅志吩咐道︰“先歇業幾天,養傷的養傷,該收拾的都收拾好,另外給你還有靖水樓裡的其他夥計都發一份兒獎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羅志看著他背著手逐漸走遠,除了言起和趙二之外,其他人都留下收拾大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羅志終於憋不住了,叫道,“羅富、羅貴趕緊扶我進去,今晚必須喝一杯哈哈哈哈哈你們大伯的死對頭倒了哈哈哈哈哈哈。”
羅貴出來扶住他︰“大伯你不疼了?”
“不疼不疼,誒?羅富呢?”
“他說他剛才太勇猛了,現在躺在地上要感受大地之母對他的褒獎。”
羅志︰“......”
明明是嚇癱了,這孩子從來不說人話。
沈文宣此時的心情也很好,本以為拿下醉逍樓還得花不少時間,結果對方非要作死便宜他,這有什麼辦法?
有了這兩個酒樓,今後火鍋再開分店就交給他們打理,他能騰出空乾別的事了。
“今晚我親自下廚,許久不做了,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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