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晉江獨家）

　　九月，三區星。已經沒了夏日的燥熱，秋天在這裡，總是來得比較早。

　　路邊積攢了一些落葉，厚底的小皮鞋踩在上面，發出簌簌的聲響。裴以澈覺得這樣的聲響好玩，每一步都踩得特別用力，“媽媽！媽媽你聽！”

　　陳嬌放慢腳步，看著在跟前玩得不亦樂乎的兒子，露出輕柔的笑意。小小的人兒背著貓咪書包，穿著一套嶄新的幼稚園班服，正一蹦一跳的。

　　“小澈，你小心點，別摔倒了。”

　　“好！”裴以澈轉頭，露出白嫩嫩的臉頰來，圓圓的腦袋上還頂著一撮呆毛。他想要跑回陳嬌身邊，卻是沒有防備，突然重心不穩地來個平地摔。

　　陳嬌被嚇了一跳，連忙走去將他扶起，“疼不疼？都說了，讓你別調皮。”

　　裴以澈搖了搖頭，眼中含著水汽。他伸出自己軟乎乎的手掌，摔倒時接觸了地面，有些發紅。

　　陳嬌替他呼了呼，見沒有摔破皮，放心下來，乾脆伸手將他抱起。澈團子乖巧地伸手摟住她的脖頸，不知怎麼，方才的好心情全無，白嫩嫩的團子貼著陳嬌悶聲道，“媽媽，我不想去新的幼稚園。”

　　新開的皇家幼稚園離裴家近，而且師資、環境各方面都不錯。於是陳嬌和裴政才打算將他送來此處，也是圖個方便。

　　“怎麼突然又不想去了？不是答應過媽媽的嗎？”陳嬌抱著他，朝著幼稚園的方向走去。

　　“裡面肯定沒有我認識的小朋友。”澈團子仍是覺得委屈，悶悶不樂的。

　　陳嬌耐心哄道，“這裡離爸爸媽媽工作的地方很近，等小澈放學了，我們可以第一時間來接你。而且，媽媽都問過了，裡面好吃的東西可多了。”

　　澈團子被這話吸引了過去，“很多好吃的？那有沒有巧克力蛋糕？牛奶呢？”

　　“都有。”陳嬌被他這認真詢問的模樣給逗笑，應和著他的話。又和他說了許多新幼兒很多好玩的東西，這才安撫住小孩的情緒。

　　等到了幼稚園，裴以澈被老師牽了過去。他看著完全陌生的教室，轉頭沒瞧見陳嬌的身影，一下子就難過上了。他的眼中水霧彌漫，卻倔強地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躲在暗處的陳嬌拿出通訊器，偷怕了一張小孩的模樣，發給了裴政。這才一狠心，離開了。

　　一個上午，裴以澈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師見他模樣可愛，又乖巧，放寬了心。

　　等到了下午茶的時間，好不容易適應了環境的裴以澈，一見老師發的食物是餅乾和果汁，頓時就不開心起來。他抱著自己的貓咪書包，堵著嘴，氣呼呼地，“小貓咪，媽媽騙人，這裡根本沒有好吃的！”

　　家裡的冰箱裡才有好吃的蛋糕和牛奶。想要回家……

　　這個念頭在澈團子的小腦袋中成形，於是他趁著自由活動時間，偷偷溜到一側。幼稚園的鐵柵欄有些寬度，團子用力一擠，竟從裡頭鑽出去。

　　裴以澈無端覺得緊張，撒開小短腿就跑了起來，邊跑還邊記得陳嬌的囑託，一直靠邊跑。他朝著記憶中的路線而去，一段時間後，卻越來越害怕起來。他走到一個公園內，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這下完了，走丟了……

　　“你怎麼了？”忽然間，一個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澈團子淚眼朦朧地轉頭，一見是個胖嘟嘟的男孩，有點像他最近動畫片裡看到的主角。一時間，他立刻認定對方的身份。邁著小短腿，一下子撞進了對方的懷裡。

　　“嗚哇！！哥哥！！”放聲大哭。

　　原本只是上前詢問的淩驍，被對方哭聲懵了好半晌，無措道，“你先放開我……”

　　澈團子抬頭，沒有鬆手，“哥哥……我走丟了……”

　　澈團子由衷希望，哥哥像動畫片裡的主角一樣，用超能力把他送回家！

　　“……”淩驍被他黏著不放，只好問道，“你家在哪裡？”

　　“小澈住在白色的房子裡。”

　　“……”十歲的淩驍被這個答案弄得一怔，見他身上的制服，“幼稚園的名字呢？”

　　“不知道。小澈今天是在新的幼稚園。”

　　澈團子見他沒有說話，連忙去拉住對方的手。他覺得肉嘟嘟的手感不錯，還捏了捏。

　　淩驍簡直拿他沒有辦法，好不容易溜出來一個人靜靜，誰知就遇上了這個小孩。遇上也就算了，偏還覺得他可憐兮兮，上去詢問了一翻。結果，現在反倒把自己難住了。

　　小孩把臉哭得髒兮兮的，通紅的鼻子還一抽一抽的。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東西，然後陪你一起等你爸爸媽媽來接，可以嗎？”

　　澈團子理解了這話，卻是慌張地拉住他的手，“哥哥你去哪裡！小澈和你一起去！”

　　淩驍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那個地方你不能去。你在這裡乖乖等我，就三分鐘，我就回來了。”

　　“那你……那你不能騙人。”澈團子鬆開手，委屈巴巴地說道。

　　淩驍覺得他這個樣子倒也可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知道了，你別亂跑，就在這裡等我。”

　　裴以澈乖巧應道，淩驍見此，立刻轉身跑走了。不出三分鐘，淩驍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他手裡拿著一包紙巾，另外還有一瓶熱牛奶。

　　“哥哥！”裴以澈瞧見他，立刻露出笑容。淩驍見他還在原地，呼了一口氣。他將牛奶插好吸管，遞給了他。又將他拉到一旁的長椅上，“我們坐在這裡，我陪你等。”

　　裴以澈一看見牛奶，頓時樂呵呵的。他接過牛奶，對著長椅伸了伸小短腿，企圖爬上去。可無奈，整體還是矮墩墩的團子，根本不是長椅的對手。

　　淩驍伸手，將他抱起。他本以為，以自己的體重和身高，這事會很輕鬆，哪裡知道對方的體重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差點沒能站穩。

　　裴以澈不知這一事，只覺得自己被淩驍安安穩穩地抱到了長椅上，他望著淩驍，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謝謝哥哥。”說罷，就開始一口一口地抿起熱牛奶。

　　淩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仍是嘀咕：這小孩，怎麼就那麼重？！

　　“小澈？”淩驍喊了一聲，感覺聽起來和‘小車’一樣，乾脆改了口，“澈澈？”

　　“嗯！”裴以澈瞪大眼睛望著他，嘴角還泛起一個甜甜的笑容。淩驍一怔，本不愛笑的他卻是勾起笑容，故作嫌棄地拿著紙巾，擦著對方臉上的淚痕，“男孩子不能隨隨便便哭，要堅強點。”

　　裴以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

　　淩驍陪了他近一個小時，才見到有幾人急急忙忙地跑來。陳嬌看見兒子的聲音，顫抖著聲音道，“小澈！你嚇死媽媽了！”

　　裴以澈回抱住陳嬌，甜甜道，“媽媽！”

　　淩驍見他如此，乾脆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叔叔阿姨，你們快帶他回家吧。”

　　裴政和陳嬌望著他，又聽見自家兒子說道，“是哥哥陪我的，還給我喝了熱牛奶。”

　　“孩子，謝謝你。”裴政對著他感謝道，見天色也不早了，對方畢竟也是一個小男孩，立刻說道，“你家在哪裡？叔叔先送你回家。”

　　淩驍一聽見‘家’這個字眼，神色淡了一分。他客氣地朝著兩人點頭，“謝謝叔叔阿姨，不需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說罷，淩驍看了裴以澈一眼，轉身離去。陳嬌和裴政對視一眼，隨即就將注意力落在了自家兒子身上，“小澈！你不能這樣惹爸爸媽媽擔心！”

　　“媽媽，我還想找哥哥玩。”裴以澈盯著淩驍離去的方向，心裡竟然有一絲不舍。

　　“哥哥也要回家，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那明天帶我來找哥哥？”

　　陳嬌輕歎一聲，只能先應下這話，“好，如果你明天好好在幼稚園乖乖的。等放學，媽媽就帶你去找哥哥玩。”

　　“好。”

　　……

　　淩驍慢悠悠地在一個大門前停了下來。他看著門牌上的幾個大字——愛心福利院。眼中湧出些許霧氣，卻又被他忍了回去。淩驍伸手，將自己脖頸上的掛墜拿出，低喃了一聲，“媽媽……”

　　“淩驍，你怎麼才回來！”一個中年女子走近，面容有些急切。

　　“院長阿姨。”淩驍喊了一聲，臉上沒什麼情緒，“我先回去了。”

　　院長看著淩驍的背影，蹙了蹙眉頭，憂愁道，“這孩子，來了這麼些天了，還是不願意開口多說說話。”

　　……

　　第二日，淩驍又是獨自一人從福利院裡走出。他來到這裡，已經半個月了。淩驍的母親死于一個月前，抑鬱自殺。淩驍怎麼都不會想到，平日那個看上去溫柔的女人，居然會選擇出軌的丈夫面前，毅然地從高樓縱身而下。

　　只可惜，她死得壯烈，卻絲毫沒能引起男人一絲一毫懺悔。在葬禮結束的第二天，就將那個小三帶進了家門。

　　淩驍厭惡那個曾經被自己稱為‘爸爸’的男人，厭惡那個踩著母親性命，趾高氣揚走進家門的女人，更厭惡這個曾經的家。於是，他帶著幾樣母親生前的遺物，離開家。他改隨了母姓，孤身一人來到福利院。

　　這一切，都不像是一個十歲男孩該有的作為。短短一個月，他被現實逼得成長。對於他來說，無論生活在哪裡，都好過見到那兩人。

　　淩驍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一想到女人生前哭到撕心裂肺的模樣，恨意就越多上一層。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整個眼睛忍得通紅。

　　忽然間，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哥哥，你別哭。”

　　淩驍抬頭，見白白嫩嫩的團子就站在他的眼前，手裡還抱著兩瓶牛奶。裴以澈將兩瓶牛奶放在長椅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淩驍。

　　淩驍望著他，沒有說話。裴以澈見他沒有拒絕自己的牽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澈澈陪你玩，你別哭。”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身上，一切美好似乎在此刻展露淋漓盡致。

　　或許，上帝終歸是美好的。至少讓淩驍在人生最黑暗的時期，遇見了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