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睡不到四個鐘頭,生物鐘讓她醒來,面對這個早晨。
卓楚悅掀開被子要下床,但是一陣腰酸,只得在床沿坐一會。
她還是穿著浴袍,推開房門出來,止步於走廊,想起有人說這住宅的戶型有點迷,大概是迷路的迷。
從陽臺投進客廳的天光是灰白色,那些雲像是牆壁掉下的灰片,好在窗明幾淨。
梁明軒在廚房,衣著整潔而舒適,恰如陽光和煦。他喝一半的咖啡,放在料理臺上,香氣猶在,難怪比她有精神。
卓楚悅過來坐好。
他盛來兩碗粥,桌上已有一盤圓白菜包肉卷,兩個荷包蛋。
白菜顏色碧綠,用豆腐絲縛住,撒有碎培根。
「好漂亮,怎麼做成的?」
他也坐下,「很簡單,我教你?」
「學不會。」
「你一直抗拒,當然學不會。」
卓楚悅無從反駁,低頭吃早飯。
「今天有空搬家嗎?」梁明軒問。
「昨天我訂的傢俱,今天下午會送到客戶家裡,我得過去佈置。」
「我回公寓幫你收拾?」
她趕忙說,「讓我自己來!」
他沒有意見。
她擦擦嘴,起身收碗筷。
梁明軒把碗從她手中接過來,說,「知道洗衣機怎麼用?昨晚我們……床單扔進去。」
他沒有認為她傻到不會用洗衣機,只是覺得她有些不食人間煙火,連她自己也不否認。
不論是與父母生活,還是一個人居住,她極少手洗衣服,不分化纖還是羊毛,沒頭沒腦的,只管塞進洗衣機,冬天的大件衣物全部送到乾洗店,碰到不懂如何處理的污漬,直接扔掉。
卓楚悅把床單抽出來,連同自己的衣服,一起抱去洗衣房。
隨後,她脫下浴袍,換上他衣櫃中的圓領衫,拉起領子聞一聞,仿佛有他的氣味,使她舒心。
卓楚悅進來書房,坐在他對面,「可以把洗衣機連到我的手機上嗎?」
他也疑惑,「可以嗎?」
「如果我在這裡長久住下,以後會很方便。」
「不,我的意思是,這麼先進?」
卓楚悅笑,「對呀。」
他的目光回到筆記本螢幕上,「這些事不必問我。」
她點點頭,盯住手機從椅中起來,轉身出去。
梁明軒抬眼一看,說,「你把褲子穿上。」
她的身影消失門外,聲音傳來,「不冷!」
二十分鐘後,梁明軒自書房出來,見她趴在沙發上,入神地看著電視劇。
他倒一杯水喝,冷不丁出聲,「你很寂寞?」
卓楚悅抬頭,舉起手機,「不會,很精彩。」
「我說昨天晚上……」
「哦,我不是說『人都會死』嗎?其實接著想到了,大多數的人都會出軌,所以有點寂寞。」
她曾以為自己父親的出軌,屬於少數個例,然而見多識廣之後,發現竟是常事。
不知何時,梁明軒已經坐在沙發上。
她回神,發自內心說,「我只是感慨,與你無關。」
梁明軒是一個極其極其自律的人,從他腰腹和肩膀上的肌肉可知。
他說,「我知道。」
卓楚悅好奇心起,「身體出軌,心靈出軌,你不能接受哪一個?」
「這要分人。」
「我——」她問,「如果是我呢?」
他壓一壓嘴角,搖搖頭,「都不能接受。」
情理之中。
她低下眼簾,讓電視劇繼續播放,聽見他說,「也都可以原諒。」
楚悅再度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凝視著他。
他心領神會地過來,俯身吻住她。
她翻身躺在沙發上。梁明軒覆上來,撫摸/她的腰,親親她的耳朵,低聲問,「還難受嗎?」
倒不是難受,她聳聳鼻子,「……我不想洗澡了,想睡一覺。」
他薄薄的唇,貼在她額頭一會,「睡吧。」
不多久,楚悅在沙發上睡著了。
朦朦朧朧聽到說話聲,她也沒有睜開眼睛,一直到自己定下的鬧鐘響,才艱難地起來,看見Lily帶來的一套衣服,不見她的人。
卓楚悅把紙袋拎過來,一套千格鳥的裙裝,一頂貝雷皮帽,完全掌握她的喜好。
吃完午飯出門,去客戶的新房完成驗收。
還見到了久違的,趙女士的丈夫,他不再談笑風生,甚至一句話也不說。想必是趙女士警告過他。
卓楚悅提手看看表,「沒有什麼問題,我就先走了。」
趙女士的頭打轉一圈,「是沒什麼問題了……」然後,笑著問她,「要不要我們送你一段?」
親眼所見趙女士虛偽的笑容,幾乎與想像中一樣。
「不用,我男朋友在樓下。」
「你有男朋友啊,都沒聽你說起過。」
卓楚悅微笑,「一直都有。」
趙女士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送送你。」
她沒有拒絕。
搭電梯下來,卓楚悅望見停在花園的邁巴赫,回頭說,「他在那兒,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
看到價值等於一套房的車子,趙女士皮笑肉不笑,「再聯絡。」
卓楚悅坐進車中,舒一口氣,「終於不用再見到她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說,「買了十隻箱子,夠裝你的東西?」
她想想,「經過藥店停一下,再買一包口罩。」
「什麼?」他一頓,明白原因,「有這麼髒嗎!」
他的表情太好玩,卓楚悅笑起來。
梁明軒說,「虧你笑得出來。」
她振振有詞,「東西不用,放在一處,沒有不生灰塵的。」
「你不能偶爾整理一下?」
「沒有時間。」
「你不想有,就『沒有』。」
卓楚悅皺眉頭,「你應該多誇我,不要總是打擊我。」
「才說兩句就算打擊你了?」
「梁老師,作為一個華裔,你的思想理應更開明,難道你不懂鼓勵式教育的重要?」
梁明軒瞥她一眼,騰出一隻手,捏住她的後頸。她叫出一聲,「啊——」
黃昏,回到她的小公寓,溫馨而雜亂,沒有用的東西,比有用的要多,她從未想過如何搬走,眼下頭緒全無,難以下手。
最後決定,將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裝進行李箱,今晚帶走,剩下的用紙箱打包防塵,留到明天梁明軒處理。
結束一段工作,卓楚悅可以休息幾天,睡到日上三竿,吃過早午飯,才去事務所上班。下班回家,慢慢整理搬來的雜物。
然而,隔天早上,她收到曹文曦發來的資訊:幫我!
卓楚悅困惑非常,給她回資訊,也沒有得到答覆,但接到通知,要她馬上來事務所。
等她趕到辦公室,高海闊推開會議室的門,招手叫她過去。
他問,「昨天是你和Cici最後離開事務所?」
卓楚悅走進來,看到Cici和任素禾坐在會議室裡,尚不明情況,隻回答,「是。」
高海闊開門見山說,「任素禾的筆記本沒帶走,而且忘記關機了,所有的東西都刪得一乾二淨。」
任素禾有些激動,「大家都知道她和Cici關係好,你不能直接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我是老闆,不是員警,鬼知道我今天上班還要負責破案。」
任素禾質問說,「我問過一樓的前臺,昨天傍晚,她看見你們出電梯,然後Cici一個人又進電梯上去了,為什麼你要在電梯前面等著她?」
她轉向曹文曦,接下去說,「是不是為了要大廳監控拍到你們一起離開?」
曹文曦語氣諷刺,「前臺記性可真好。」
「楚悅,做人不可以是非不分,你明明知道什麼而不說,你也是幫兇。」
高海闊不耐煩,「有完沒完?有時間在這裡追究『兇手』,不如去想想補救方案?!」
任素禾堅持說,「主案,這樣的事情不報警,發生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危害的是公司的利益。」
高海闊心中交瘁,兩手一抬,「你報吧。」
卓楚悅啞口無言半晌,也不看任何人,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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