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賽斯總統劉郗發佈接受黃金帝國艦隊佔領公告時，瑪律斯宇宙艦隊總司令大衛•索斯並不在政府大樓，他正和妻子戴安娜身處一處位於瑪律斯首都西郊的獨立莊園中，這是屬於索斯家族的私人莊園。戴安娜的身體狀況不太好，醫生建議她休養，大衛•索斯陪同妻子，來到了這處私人莊園。莊園主建築是一棟兩層別墅，一樓大廳十分寬廣，挑高的二層穹頂垂下豪華的水晶吊燈，通往二樓的樓梯鋪著酒色的地毯，長長的走廊牆壁上掛有歷代索斯家族族長的畫像，無論是嚴肅威武還是俊美倜儻，畫像中人都有一頭燦爛的金髮和墨綠色的雙眼。
收到首席執政官馬丁發來的消息，大衛•索斯久久的沉默著。神色憔悴的戴安娜坐在他身邊，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夫妻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互相安慰。戴安娜因為奧斯丁的失蹤而失去了笑容，耗盡心力卻毫無辦法，此刻，帝國艦隊佔領賽斯共和國的噩耗，無疑是雪上加霜。原本還抱存的一絲僥倖立刻灰飛煙滅，不會有比這更加讓人悲傷的事情了。
“大衛，我們該怎麼辦？”
執政官馬丁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他們都沒有預料到帝國艦隊會來得如此突然，賽斯倒戈的速度又如此之快。他們甚至沒有派出一艘戰艦，直接將敵人迎進了自己家的大門！如果賽斯哪怕象徵意義上的抵抗一下，瑪律斯此刻也不會如此被動，他們會有組織起艦隊增援或者防守的時間！
“大衛，你在聽嗎？”
馬丁已經不打算掩飾自己的焦躁，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瑪律斯，不，該說繆斯星系，會陷入到如斯困境。哪怕之前同帝國艦隊交鋒，全部失敗，他們仍有信心！這一次，是星系內部出了問題，帝國艦隊到來的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警報，賽斯單方面解除了同瑪律斯的聯盟，與自由嘗試聯邦結盟，在帝國艦隊出現後又倒戈得如此之快，足以證明這一點！是自由城市聯邦還是賽斯共和國已經不重要了，瑪律斯已經危在旦夕。
“我在。”
大衛•索斯的聲音低沉中略帶沙啞，毫不遲疑的站起身，戴安娜已經將軍裝外套和軍帽送到了他的面前。大衛•索斯的目光飽含歉意，“親愛的，很抱歉不能陪你了，我必須回去。”
“沒關係。”戴安娜為大衛整理了一下軍裝外套的領口，指尖擦過程亮的領章和肩章，一朵如夏花般燦爛的笑容綻放在蒼白的臉上，她的美麗，只為她的丈夫，“我在這裡等你，也等我們的孩子。”
“恩。亞歷山大和費列……”
“我知道，他們都是瑪律斯的軍人，如果發生戰爭，他們必須負起責任，你也一樣，我的丈夫，我為你們驕傲。”
戴安娜的聲音柔和而堅毅，她靜靜的站在門邊，目送著大衛•索斯登上陸上車，大衛•索斯透過玻璃窗向後看，直到門邊的那一抹倩影逐漸模糊，離開了視線。
陸上車在飛馳，守候在政府大樓的馬丁，卻接到了又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就在十五分鐘前，自由城市聯邦現任掌權者愛佳•德里奇，宣佈接受黃金帝國艦隊駐軍管轄，繆斯星系第三行星，也是地球人類佔領繆斯後的第一個定居點，對地球人來來說，堪稱又一顆母星的γ行星，投向了他們的敵人！
自此，瑪律斯腹背受敵，要麼投降，要麼死戰，別無選擇。
馬丁臉沉似鐵，已經無暇再顧及其他，哪怕大衛•索斯此刻回來，也只能在這兩個答案中做出選擇，沒有第三條路給他們走！
瑪律斯，該何去何從……
馬丁陷入了沉思，連大衛•索斯推門走進來也沒有察覺到。直到大衛在桌面敲了幾下，才恍然般的抬起頭，看向俯視他的大衛•索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怎麼這副樣子？”大衛•索斯皺起眉頭，對馬丁的失魂落魄極為不滿，他此刻的表情，就像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樣，事情還沒糟糕到這個地步，不是嗎？
“呵……”馬丁苦笑一聲，用力搓了搓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對大衛•索斯說道：“自由城市聯邦發來的消息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大衛•索斯示意馬丁站起身，和他一起離開，“我們現在去中央指揮室，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想辦法去應對，這還是你曾經說過的話，你忘記了嗎？”
“難為你還記得，都那麼久的事情了。記得當時我們還在麥道夫軍事學院，你，我，埃舍爾……”
說到這個名字，馬丁頓住了，神色晦暗的側過頭，他不打算去看大衛•索斯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不會比他更好。這是個已經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當年足以同大衛•索斯匹敵的男人，早已經消失在了遙遠的宇宙中。連他的家族也隨著他的逝去而沉寂，如今很少有人記得這名十幾年前，率領瑪律斯艦隊，馳騁在宇宙中的英勇軍人了。
他們曾經是朋友，卻有不同的選擇和境遇，埃舍爾無論家世，能力，戰功都與大衛•索斯不相上下，如果他還活著，今天的瑪律斯宇宙艦隊總司令……
大衛•索斯大步向前走著，似乎沒有聽到馬丁的話，而馬丁也保持了沉默，兩個人看似並肩，實際上，馬丁總是落後大衛•索斯半步。
中央指揮室，瑪律斯宇宙艦隊各分艦隊指揮官，除了愛德格與查理斯外，全部到齊。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螢幕上，此刻一片漆黑，偶爾滑過一道光影。操控台前，操控員與數控員正緊張的忙碌著，額頭不斷滴下的汗水，昭示著他們現在遇到了麻煩。
大衛•索斯與馬丁走進指揮室，各艦隊指揮官立刻起立，整齊的軍靴跟敲擊的鈍響，同鍵盤與按鈕敲擊聲混雜在了一起。
大衛•索斯面無表情的走到操控台前，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報告總司令，五分鐘前，有不明電波侵入中央控制系統，切斷了所有的工作路徑，造成了中央控制系統癱瘓！”
“多長時間可以處理好？”
如果中央控制系統持續癱瘓，瑪律斯宇宙艦隊根本無法接收到中央指揮室的命令，這對護衛星球的艦隊來說，是致命的。
“目前還無法確定……”數控員的聲音有些不定，隨即發出一聲驚呼，立刻按住了耳麥，“有訊號接入！”
他的驚呼吸引了所有人，眾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到面前的螢幕上，螢幕上的影像逐漸清晰，身著黃金帝國金色與銀色軍裝的黑髮少年出現在了指揮室眾人的面前。
他靠坐在裝飾有華麗花紋的高背椅上，黑色軍靴包裹著修長的小腿，雪白的手套纖塵不染，茶色的雙眼掃過螢幕前的眾人，最終落在了大衛•索斯身上。
看到螢幕中人，大衛•索斯頓時一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認識這個黑髮少年！他是愛德格少將的養子，他的小兒子奧斯丁的戀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希德•霍爾少校與恰德•梅斯少校站在商平身後，對指揮官的沉默有些不解，呂丹少校依舊維持著冰山般的表情。
終於，商平微微動了一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以挺拔的姿態立在眾人面前，開口說道：“日安，我是黃金帝國德科星系艦隊指揮官，商平。”
黃金帝國，第六百七十八惑星
天氣晴好，微風拂過樹梢，枝頭的綠葉隨風輕搖，繾綣出一場午後的溫情。
愛德格坐在街邊長椅上，幾隻鴿子咕咕叫著，在他的腳邊啄食著散落在地上的種子，愛德格雙手交握，手肘支在腿上，傾身看著它們，嘴邊帶著一抹閒適的笑容，似乎為這一刻悠然沉醉了。
商譽站在不遠處，靜靜看了他一會，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寶貝傳來消息，只剩下瑪律斯了。”
商譽的話有些模糊，愛德格卻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他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但驟然的情緒轉換，還是落在了商譽的眼中。
商譽向後靠在長椅椅背上，雙腿架起，“愛德格，你難道不想說些什麼嗎？”
“什麼？”
愛德格背對著商譽，沒有回頭，聲音平靜，讓商譽頗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至少會激動一下。”
“不，或許之前的我會，現在……”愛德格嗤笑一聲，“我相信，這件事由他去做，至少比你要強上百倍，畢竟，他不會濫殺無辜，你就不一定了。”
“你真的這樣想？”
“是的。”愛德格的語氣十分篤定，“我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他是一名合格的軍人，而不是被復仇澆滅了理智的傢伙。犯錯的人需要付出代價，不牽扯無辜的人，這是底線。”
商譽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結束了這段對話。
身在圖書館中的奧斯丁，對這一切一無所知，或許他能夠猜到，卻拒絕去想。抬起頭，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微微眯起了雙眼，如果毀滅是必然的，那麼，毀滅之後，仍會有新生。
黃金帝國首都，伊凡夏宮
索蘭•艾德里希難得有一個清閒的午後，政務改革耗去了他大部分時間，侍從官送來德科星系艦隊發回的戰報，皇帝勾起嘴角，走到落地窗前，風從宮廷花園吹來，拂過皇帝銀色的長髮，花園中，響起了黃金鶺鴒清脆的鳴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