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再愛你(完)
司佑沒有過一夜情,光是一個芮睿就夠他頭疼的了,實在沒有精力也沒有興趣再去找陌生人。況且,從小嚴格的家教已經令他習慣於忠貞,只要愛上一個人,他就不習慣也不喜歡找第三者,潔癖般的紀律性令他沒辦法接受劈腿這種事。
不過,芮睿的劈腿他倒是非常淡然的接受了……
想到這裡,司佑冷笑了一聲,決定了去和馮心遠見面。
敲門時,腦袋裡還想著見了面要說什麽,這種事頭一次,是不是要打招呼?都是陌生人,如果冷場的話要怎麽辦?不是會很尷尬嗎?
等門開了,見到馮心遠的笑容,司佑的這些顧慮都沒了。
馮心遠的笑容非常溫暖,令人安心,他應該做的是與人打交道的工作,八面玲瓏,很是圓滑,講起話來令人如沐春風,搭上幾句話,司佑就放鬆了下來。
一進門,迎接司佑的是像玄關一樣的茶几桌和花瓶,他不由得愣了下。
這家酒店雖然高檔,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司佑住的只是普通標間,一進門就是小廳,雖說沙發茶几都配套得好好的,但比起這像是家裡一樣的玄關、客廳、書房面面俱有,還是有相當差距的。
「我有報銷。」馮心遠似乎知道司佑在想什麽般,一邊往小吧台走去一邊擠了擠眼睛,「不用白不用啊。」他在吧台前轉過身,一手扶著檯面,故意撩了下頭髮,「怎麽樣?夠帥不?夠你的標準不?」
司佑哪裡還崩得住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還真是坦白。」
話雖這麽說,但心裡的戒備卻提高了,這個家夥太容易和人自來熟了,如果包藏禍心,那將會是個非常可怕的敵人。
不過,如果是朋友,倒是挺有趣的。
想到這裡,司佑又有些無奈──職業病啊,真是沒辦法。
「大家萍水相逢,反而容易說真話,如果是熟人就顧慮多了。」馮心遠歎了口氣,捏著蘭花指擺出個嬌媚的姿勢,「官人,今晚請一定要憐惜奴家。」
司佑想笑,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扭曲著臉不知該說什麽好。
馮心遠一怔,擺回正常的模樣,有些尷尬地道:「還以為你喜歡這樣的。」
司佑囧了下,有些後怕的道:「你……呃,你是……」
「不,我不是C。」
司佑好歹也是個GAY,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剛接觸這個圈子時,芮睿早就給他普及了一堆「知識」,C就是「娘C」,他還是知道的。
馮心遠從吧台裡摸出一瓶酒,苦著臉道:「你長得高高大大的,我以為你會比較喜歡對方女氣一點。」
「我比較喜歡男人一點的。」
司佑突然想到,芮睿的長相比較偏中性,雖然遠遠不到雌雄莫辨的地步,但一眼看上去,還是有點柔美的感覺,如果再那麽一笑,更是美麗非凡。
對別人就要像男人一點,對芮睿,長得像女人也可以?
司佑已經無奈了,芮睿這個名字真是深入骨髓,怎麽也沒辦法抹乾淨。
不過,才幾天,不急,慢慢來就是了,他自我安慰道。
「你和他分手了?」
「嗯?」
「你剛才在想著誰吧?」馮心遠手裡開著瓶,似笑非笑地道。
司佑摸了摸臉,苦笑道:「這麽明顯?」
「太明顯了。」馮心遠一臉調侃,「總是若有所思的,講到什麽都一付神遊天外的樣子,眼裡都是淚啊,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
「停停停!」司佑趕緊喊,「你再說下去,我都要以為我是林黛玉了。今天不說那個混蛋,我們該幹嘛就幹嘛。」
馮心遠笑,遞過來一杯酒,看上去紅紅的,有點像是混酒。
司佑有些猶豫,剛才顧著想心思,都沒注意到他開瓶時有沒有「小動作」,這可不應該啊。
「放心,我還不至於幹下藥這種事。」馮心遠曖昧的笑起來,「再說了,我還指望你雄起呢,下了藥,到時候你不行,不爽的可是我。」
司佑差點沒把嘴裡的酒嗆出來,咳嗽幾聲,他漲紅著臉道:「你、你是零號啊?」
馮心遠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不要告訴我你是純零!」
「我……我是0.5。」情急之下,司佑脫口而出,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實話,他一直想推芮睿來著,可芮睿通常一個眼神就把他給拒絕了,「你覺得我是純1?看外表不作準的吧?」
圈子裡有熊C、娘雄,高高大大、虎背熊腰的男人上了床浪叫得嬌媚無比也是常有的。
「不是外表。」馮心遠皺起眉頭,赤裸裸地上下打量著司佑,「你身上有一種正氣,圈裡人一看就覺得你應該不是零號。你這樣的男人要是也被人壓了,那就太可惜了。可是……」他猶豫了下,「我說句話,你別生氣。」
「你說,沒關係。」
芮睿都忍受得了,一個陌生人的幾句話算什麽?
「就因為這樣,你也特別想讓人壓倒。我是純零,可是看見你,也想把你壓在床上,看著你高潮的表情,那……」
馮心遠突然住了口,他看見司佑眼中掠過一抹暴虐的神色,有些擔憂自己是不是說過了。不過,即使擔憂,他還是想這樣說的,因為從第一眼看見司佑起,他就想把這個男人壓在床上,狠狠操弄到對方雙目失神,語無倫次才好。
要說壞心,他沒有,但如果說他完全沒有目的,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才特意湊近乎,不然的話,何必如此討好一個陌生人?一夜情就該脫了褲子幹事,提起褲子不認人。
情調?要玩這種事找別人,他沒興趣。
馮心遠撒謊了,他不是純零,之所以這樣說也只是想多條後路,萬一司佑堅決不同意,他也不介意躺下做零,和這樣的男人做,不吃虧。
司佑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卻一付不知該說什麽好的表情,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他無法言喻,既使是對一個陌生人也過於黑暗,也不該說出來。
客廳突然冷清了下來,司佑端著酒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像個雕塑。當他意識到眼前有個人時,腦袋裡雖然有了反應,身體卻沒有躲開,任由馮心遠的嘴唇吻了上來。
這個吻非常熟練,卻又帶著一些討好和安慰,溫暖的觸覺混合著酒香很快就擴散開來,不一會兒,司佑僵硬的身體就恢復了,松下了肩膀,眼中慢慢帶上活肉生香的味道。
馮心遠比司佑稍矮一些,退後一步,微微仰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我還以為你變成雕塑了呢。」
「所以你把我吻活了。」
馮心遠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司佑突然覺得眼前一花,眼前的笑容和遠在那個城市的人合攏了起來。有很多地方不像,給人的感覺也相去甚遠,但在這一刻,兩張面容重疊,令他的心裡湧起強烈的衝動,一把捧住眼前人的腦袋,重重的吻了下去!
第四章 暴風雨般的重逢(1)
倆人像是嘶咬的野獸般互相啃噬,從客廳一路就拉扯對方身上的衣服,急不可耐地往露出的肌膚摸去,同時跌跌撞撞地往臥室沖去,凡是擋在路上的東西都一腳踢開,也不管是什麽,也不管腿腳有多疼,他們的眼中只剩下結實緊致的肉體。
馮心遠洗了澡,沐浴露的香味混合著雄性激素散發開來,簡直快把人的理智給蒸沒了。
當身下傳來彈簧床的軟綿感時,司佑終於稍稍清醒了些,撐起手臂,看著身下的馮心遠,也不知怎的,眼淚刷得就下來了。
眼圈也沒紅,鼻子也沒酸,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但眼淚就是這麽毫無徵兆的湧了出來。這一湧,就收不住了,司佑用力眨巴了半天眼睛,又揉又捏,卻還是沒辦法。
司佑坐起身,無奈地看向馮心遠,倆人大眼瞪小眼了會兒,那點兒旖旎的心思早沒了,只剩下苦笑。
馮心遠去洗手間拿了個熱毛巾出來,想幫司佑擦把臉,結果,擦了半天,還是這個樣,臉上連點兒紅暈都沒有,眼睛還是淚水不停。
馮心遠端詳了下,笑:「你這哭法得還真是夠新鮮的。」
司佑用手拼命地擦眼睛,卻無濟於事,只得帶著歉意道:「我沒這樣過,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
「沒事,哭出來就好了嘛。」馮心遠把毛巾扔給司佑,從床頭櫃摸出一包煙,幽幽地點上後,歎道,「你這是壓抑得太狠了,哭都哭不出聲了。」
司佑撇了撇嘴:「我沒想哭的,下麵還硬著呢,我哭什麽哭?」
馮心遠斜了司佑腿間一眼,哧哧的笑著,煙噴得到處都是。笑完了,他道:「我是不是和誰有點像?」
司佑低下頭,用毛巾捂著臉。
「你想起誰了吧?」馮心遠往空中吹了個煙圈,看著藍灰的煙圈慢慢消失,帶著幾分感慨道,「讓我猜猜,那人不愛你,你愛了他很多年,那人還是不肯回頭,你也許還用了些什麽極端的手段,但還是求而不得。於是,你一怒之下就離開了,以為這樣可以忘掉那人,卻不想,到了陌生地方看見誰都想起他,越不想就越想,想得沒辦法,明知道眼前的我和那個人一點也不像,但一抱上,一上床,你還是把我看成了他。最後,你就受不了了。」
這一通話,幾乎是把司佑的心態描繪了個通透,一點不差,他慢慢移下捂著的毛巾,露出來一雙充血的眸子,眼中滿是濃濃的戒備。
「你認識我?」
馮心遠沒答,在身上胡亂摸了下,發現外套早就脫掉了,一路順著散落的衣物找到,摸出一張名片,放到司佑面前:「我是個醫生。」
司佑掃了一眼:「心理醫生不是醫生,更何況你還是個研究犯罪心理的。」
馮心遠瞪了一眼:「那我也是正規醫科大出來的法醫。」
司佑沈默了下,道:「你改行也改得太偏了,研究犯罪心理的基本上就算是半個員警了。」
「嗯。」馮心遠沒有否認,「本科是法醫,研究生是心理,博士就專門研究犯罪心理了。不過,我現在幹的還是法醫,我那警局沒有犯罪心理分析這個職位。」
司佑想了想,道:「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了?」
「員警。」馮心遠對著空中又吹了個煙圈,不想吹得勁大了點,破了,「第一眼看見就知道了。」
「味道?」
「又不是狐臭!」馮心遠笑得很開心,「別傻了,味道這種東西也是唬別人的,就像員警看小偷也說是憑味道和直覺,其實那就是多年經驗積累下來的瞬間反應。一開始是看見掏東西知道是小偷,後來,只要分辨出誰盯著錢包看的就知道了,再後來,只要一對上眼神,就能分辨出來。講起來是直覺和味道,只不過是長久條件反射的訓練。」
司佑皺起眉頭,他太討厭這句「長久條件反射的訓練」了,芮睿那句比喻時常在他耳邊回蕩。他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他忍了,不代表不傷心啊。
「抱歉,這話有些過了。」
司佑忍不住抱怨道:「你們學過心理的,都是這麽一付上帝姿態嗎?」
「應該說是客觀姿態。客觀起來自然沒有人情味了,但是如果不客觀,在別人的故事中摻雜進自己的感情,那心理醫生也別活了。」馮心遠狡猾的笑起來,「你那位也是心理醫生?」
司佑哼了一聲:「他不僅不是,還說心理醫生都是江湖郎中。」
「喲,口氣不小啊。」馮心遠挑起眉頭,「是不是看了幾本心理書,就自以為是上帝了?」
談起芮睿,許多事都不能細說,司佑想了半天,只能尷尬的笑了笑,一語不發。
馮心遠也不追問,像今天這樣說到自己的職業已經犯了他的忌,互相的生活摻雜得太多不是好事,尤其倆人還在一個職業圈裡。警界經常會有互動活動,哪怕不在一個城市,指不定哪天就會遇上了,表面上雖然不會什麽,但心裡的彆扭尷尬是少不了的。
即使像司佑這樣條件好的,馮心遠也不想深交,他還沒做好準備迎接一段穩定的感情。在自我剖析這方面,他和芮睿真有幾分像,冷靜的知道自己要什麽不要什麽,他唯一比芮睿差的就是對感情的自控力,不過,這也是他像個人的地方。
也許,司佑就是憑著這樣的「味道」才最終答應了他。
倆人沈默地坐了一會兒,司佑終於不流眼淚了,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般,腦袋也暈乎乎的,連眼前的房間都看得模模糊糊。
客廳開著燈,臥室卻是黑的,床頭上還放著保險套和潤滑劑,想來是早就準備好的。只不過這會兒誰也沒有心情了,男人幹這事雖然不像女人那樣講究情調,可是畢竟還是要有點氣氛的,趕上頭疼腦熱忙碌瘋狂的時候,除非是天賦異稟,不然沒幾個人會有性趣。
「你今天在我這兒睡吧。」
這句話一出來,司佑就詫異地望過來,沈默了片刻,道:「你還想做?」
馮心遠毫不客氣地反問:「你還願意?」
司佑遲疑了幾秒,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