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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知深淺 - 第106章字體大小: A+
     
    106.

     直到除夕,洛曇深還沉浸在那個吻里。

     他以為單於蜚再也不會愛他,如今卻意識到,單於蜚開始有一點在意、喜歡自己了。

     誰也不會在親吻一個全無感覺的人時做到那種程度。

     他甚至有種錯覺,單於蜚加諸在他身上的情感,比過去還要濃烈。

     事情在漸漸變好。

     年夜飯很冷清,空曠的餐廳,一張桌,兩個人,連燈光都沒有節日的喜慶。

     不過窗外倒是火樹銀花,不停有煙花升空,綻開又凋零。

     洛曇深不禁想,如果自己沒來皎城,單於蜚是不是就只能一個人過這個特殊的日子?蕭笙寧呢,會不會來作伴?

     他還是時常在心里將自己與蕭笙寧放在一起比較。

     自從上次單於蜚解釋過一次後,他就明白單於蜚不想從他嘴里听到“蕭笙寧”這三個字。他識趣,從此不再說,只在背地里琢磨。

     “如果沒有我,你會一個人吃年夜飯嗎?”琢磨到最後,他看著單於蜚的眼楮問。

     單於蜚反問︰“年夜飯和普通晚餐有什麼區別嗎?”

     “那過去這幾年,你從來不過年?”

     “如果我不過,年就不會過去嗎?”

     他反應過來,單於蜚這是在故意跟他抬杠。

     他有點高興,又感到心痛。

     自己在g國打拼,雖然平時累得昏天暗地,但到了年底,大家總會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迎接新年。

     可不管是在國外,還是如今回國,單於蜚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再往更久遠的過去推,單家被明漱葓折磨,單於蜚的每一個新年都是煎熬。

     也許和自己共渡的那個,是單於蜚過得最快樂的一個春節。

     可惜在單於蜚的記憶里,這一段早已不存在。

     “我以前和你過過春節嗎?”單於蜚問︰“也是像現在這樣,一起吃年夜飯?”

     洛曇深搖頭,笑容在暖色調的光芒下顯得溫柔寧靜,“那時你還在鑒樞工作,除夕也要上班。我們提前一天在你家里吃了年夜飯。你、我,還有爺爺。”

     單於蜚眸光微凝。

     “你也許不相信,我和爺爺關系不錯的。”洛曇深接著道︰“除夕那天,我在酒店頂樓等你下班,然後……”

     單於蜚笑了笑,“然後‘睡覺’。”

     “嗯。”洛曇深點頭,“摩托廠有游園會,你說初一一早帶我去。但我醒得太晚,你也不叫我。”

     單於蜚立即想起在楠杏別墅里看到的那些玩具。

     “我喜歡套圈,套了很多小東西。”洛曇深唇邊含笑,眼楮特別明亮,“套完又不想要了,就……”

     “嗯?就什麼?”

     “就……扔在你家里,不打算要了。”

     單於蜚挑起眉,“但它們後來出現在你家里。如果我沒有猜錯,那間屋子應該是你的臥室?”

     洛曇深臉頰泛紅,頓了好一會兒,“你離開之後,我很想你,去過你家,看到它們被放在櫃子里。”

     “所以你帶了回去。”單於蜚問︰“那麼那張照片呢?也是我拍的?”

     洛曇深踟躕半晌,終是沒有道出照片的秘密,搖頭,“不是。”

     單於蜚看向窗外,若有所思,許久才道︰“我還以為是我拍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有淺得近乎于無的遺憾。

     洛曇深心髒猛然一緊。

     照片上沒有日期,但自己戴在頭上的卻是原城大學周年慶紀念帽。如果承認照片是單於蜚拍的,那單於蜚很容易就能查到拍攝于什麼時候。

     而那個時間點,在旁人的認知里,他與單於蜚根本就不認識。

     小時候的事忘了就忘了吧,愛有多深,痛就有多深。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忘掉最執著的牽絆,對他,對單於蜚都更易接受。

     鳳凰糖人牽引的過往只有單於蜚和他知曉,單於蜚記不得了,只要他不說,單於蜚就永遠不會想起來。

     “明少,听說你想見我?”一臉凶相的高大男人甫一出現,就擋住了昏暗小屋里僅有的燈光。

     他臉上有兩道傷疤,丑陋陰鷙,嗓音非常沙啞,像喉嚨里被人塞了塊燒紅的碳。

     “緒哥。”明昭遲揮開擋在眼前的煙霧,不耐地問︰“林修翰和周仁嘉失手了,下一步行動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你別忘了,你早就答應過,會幫我除掉洛曇深!”

     楊思緒踢開礙事的易拉罐,坐在沙發上,“洛曇深現在在單於蜚手上,輕易動不了。”

     “那就不動了嗎,你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明昭遲急了,“幫我除掉洛曇深,只要我或者我爸掌權,你們仍然是我明家最重要的力量!”

     “明少。”楊思緒緩緩道︰“你和你父親要怎樣才能重新掌權呢?如果單於蜚還在現在的位置上,你們掌哪門子的權?”

     “你!”明昭遲雖然憤怒,但並非全然沒有腦子——

     當年單於蜚取代明靖琛,成為明氏的掌權者,不僅將數名涉案明家人投入監獄,還聯合警方,一舉斬掉了明漱葓手上的涉黑勢力。

     過去並不怎麼受明漱葓器重的楊思緒成了漏網之魚,潛逃時帶走了大量資金,蟄伏著,等待著,渴望一朝翻身,再次成為明氏倚靠的力量。

     他因洛曇深而入獄,又因單於蜚而獲重刑,有期改成了無期,如果不掙扎,一輩子都逃不出單於蜚的掌心。

     楊思緒的人在監獄中找到他,提出與他結盟,幫他逃離,助他復仇,條件是除掉單於蜚之後,他讓涉黑勢力再次成為明氏的臂膀。

     他心里清楚,這幫人窮凶極惡,卻極度慕權,而他“明氏真正繼承人”的身份是他們最好的標牌。

     他恨單於蜚,但更恨的卻是洛曇深。

     如果不是洛曇深與賀家勾結在一起逼迫明靖琛,他也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在監獄里他無數次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取了洛曇深的命。

     萬萬沒想到,洛曇深現在居然還與單於蜚牽扯不清!

     他與洛曇深相識多年,早就清楚洛曇深是什麼德性——薄情寡義,心冷無知,對誰都沒有真心。

     曾經他為了讓洛曇深膈應,想要整治單於蜚,卻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單家被小姑明漱葓掌控。他不敢渾水,這才將心思動到了周謹川身上,企圖讓洛曇深聲名掃地。

     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八年前的紛爭讓他失去了自由,而據他所知,洛曇深為了利益,早就踹掉了單於蜚,投向賀岳林的懷抱。

     單於蜚飛黃騰達,洛氏卻一蹶不振,洛曇深這不要臉的賤貨居然無恥找了回來。

     他原以為單於蜚會報復洛曇深,沒想到姓單的正香噴噴地吃著回頭草!

     他與楊思緒合作,共同的目的當然是除掉單於蜚。但于他而言,洛曇深必須死,對“紫緒”來說,洛曇深是死是活並不重要。

     他難免焦慮。

     “明少,答應你的事,我說到做到。”楊思緒抽的煙勁頭極大,光是氣味就異常燻人,“但你總得給我時間去好好部署。我們不能像林修翰那樣說縱火就縱火,成功倒還好,如果失敗了,豈不是把自己送出去任人宰割。”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其實洛曇深沒有死,對我們來算是個機會。”

     他不解,更不耐,“什麼意思?”

     楊思緒笑得猙獰,指骨捏出聲響,“單於蜚太難對付,別說動手,就是靠近都異常艱難。但洛曇深就不一樣了,對付他,比對付單於蜚輕松。”

     “你剛才還說他在單於蜚手上,輕易動不了!”

     “但他一個大活人,總有離開單於蜚勢力的時候。”

     明昭遲靜默片刻,“你想將洛曇深作為誘餌?”

     “沒錯。”楊思緒眼神狡黠,“你不是總說——洛曇深行為不檢,始亂終棄,而單於蜚是個痴情種子嗎?洛曇深受傷之後,被單於蜚接走。前段時間,單於蜚親臨洛氏年會。這些不都說明,他們舊情復燃?”

     “不妥。”明昭遲皺眉道︰“舊情復燃是沒錯,但我們抓走洛曇深,單於蜚會為了他犯險?你太天真了!洛曇深背叛過單於蜚,現在和單於蜚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的洛氏需要資金。單於蜚過去被他玩弄,現在被他利用,怎麼可能為了救他而上我們的套?”

     楊思緒卻笑了,“明少,你再好好想想呢?單於蜚這樣陰狠毒辣的人,被洛曇深玩弄過,現在一被勾引,又趕著上。連你都明白洛曇深對他只有‘玩弄’與‘利用’,他難道不明白?他明白,卻仍舊願意,不正是說明他真的愛洛曇深嗎?”

     明昭遲眼神變了。

     “既然有愛,那就有弱點,有弱點,我們就有可乘之機。”楊思緒又道︰“在這之前,我一直苦于找不到單於蜚的弱點。明少,你應該慶幸,林修翰和周仁嘉沒有燒死洛曇深。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將他們二人雙雙投入地獄。”

     明昭遲眼中yh出瘋狂的光,聲音都因激動顫抖起來,“你有把握?”

     楊思緒冷笑,“明少,我們靜觀其變。”

     洛曇深過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春節。

     單於蜚不再漠視他,他便得寸進尺,開始奢望生日。

     今年是個寒冬,春意被掩蓋在積雪之下,也許到了三月,春花不會按時開放。

     不像那一年。

     “我以前陪你過過生日嗎?”單於蜚問。

     “過過一次。”洛曇深說著微笑起來,“在楠山頂上。”

     “嗯?”單於蜚來了興趣,“為什麼在那種地方?”

     “最初是我想爬山,結果在山上待了一夜,清早起來,杏花全都開放了。”

     “那一定很美。”

     洛曇深情緒上來,眼尾就勾起紅,“你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你說我的生日,請,請來了春天。”

     他有些懊惱自己在關鍵時刻的結巴,抬眼見單於蜚正看著自己,心里又是一陣雀躍。

     片刻,單於蜚說︰“你編的吧?”

     “不是!”他辯解︰“真是你說的。”

     “我不會說這樣肉麻的話。”

     “可你真的說了。”

     單於蜚搖頭,“我不信。”

     “我怎麼會騙你?”

     “你上次就騙過,說我以前叫你‘哥哥’。”

     他吃癟,頓了一會兒才小聲道︰“你真的說過。”

     單於蜚微眯著眼,將他下巴勾起來。

     他這才意識道,單於蜚在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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