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解惑

　　按下一個1鍵並不難，商素卻猶豫了近十分鐘。

　　最終，她還是按了下去。

　　為了心裏那一絲無法名狀的期盼。

　　手機里響起嘟嘟的聲音，商素的心猛地一下子提了起來。

　　而在杭城最大的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內，正脫下西裝的男人，左右扭動了兩下有些疲勞的脖頸，隨手將手裡的西裝丟在沙發上。

　　手機鈴聲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男人有些奇怪地皺了皺眉。

　　停下去吧台酒櫃取酒的腳步，駱丞反身走回沙發旁，彎腰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三天前才剛從秦嵩那裡隨手拿來的手機。

　　看了一眼上面的陌生來電顯示，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圓桌前匆忙整理文件的助理宋木。

　　收回了讓他替自己接電話的想法，駱丞隨意按下接聽鍵，語氣冷淡地「喂」了一聲。

　　乍聽到這一聲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電話這頭的商素整個人呆坐在貴妃椅上，一動都不敢不動。

　　那頭的駱丞見對面沒有回應，拿開耳邊的手機看了一眼，確定還在通話，又開口「喂」了一聲。

　　這一聲「喂」里透著明顯的不耐和冷漠，商素猛然回過神，彷彿上輩子第一次撥通這個電話時的情景再現，嘴裏的話根本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先生您好，您預訂了特殊服務……」

　　她話還沒說話，手機屏幕已經顯示通話中斷。

　　在說出「您預訂了特殊服務」的時候，商素的意識徹底清醒過來。

　　手一抖，不受待見的手機摔在貴妃椅上，連著蹦躂了兩下才安靜地停在她的腳邊。

　　她有些崩潰地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抬手扶額。

　　特殊服務是什麼鬼啊！

　　這種爛理由用過一次就好了，有必要再用第二次？！！！

　　_(:3」∠)_還以為這輩子在他面前的第一印象會好一點，然而理想是豐滿的。

　　現實啊，它骨瘦如柴！

　　算了算了，還是繼續吧。反正第一印象都沒了，再壞也壞不過這個。

　　如此想著，商素頑強而又堅定地再一次重撥了他的電話。

　　駱丞剛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就聽到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

　　端著酒杯走回沙發坐下，男人有些懶散地側低眸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隨後又將視線收回，再沒有分出一絲多餘的目光去看手機。

　　鈴聲響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停了下來，駱丞半仰著脖子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眼，試圖緩解眼部的疲勞感。

　　結果。

　　鈴聲又響了起來。

　　他有些煩躁地蹙了蹙眉，臉上的寒氣愈來愈盛，「宋木，查一下這個電話號碼。」

　　儘管雙眸緊閉，帶著些低吼的話音，足以讓人感受到他此刻隱忍的怒氣。

　　恰好整理完文件的宋木，習以為常地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班，緩步走到沙發旁，聲音沉穩：「BOSS，這是你的私人電話。」

　　像宋木這種助理最多只負責駱丞的工作電話，私人電話從來不碰，也不敢碰。

　　駱丞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左手伸長搭著沙發，右手搖了搖酒杯，啟唇，語氣冰冷：「去查。」

　　感受到自家BOSS的寒冰煞氣，宋木的眼皮輕顫了一下，沒有再找其他託詞，俯身撿起沙發上的手機，認命道：「我這就去查。」

　　看了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的駱丞，宋木這才放心地轉過身，回到那張差不多已經變成他第二個辦公桌的小餐桌前，開始低聲打電話。

　　那頭還在打著騷擾電話的商素，還不知道，那個在她心目中一直都刻意保持著陌生人距離的男人，居然在接通她的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開口讓人去查她的手機號。

　　駱丞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會喜歡任何不確定因素，只不過商素不知道而已。

　　當然，她更不知道的是，這樣的事情上輩子也發生過。

　　至於駱丞的第一反應為什麼是查商素的電話號碼，完全是因為她的那句「特殊服務」怎麼看都像是惡作劇。

　　兩人的號碼明顯就是連號，即便他不認識電話那頭的女孩，也能猜到她應該跟自己那幾個損人還不利己的發小有些關係。

　　或者說，根本就是他們找人打的電話。

　　駱丞是燕京人士，這兩年因為工作的關係，長期待在杭城。

　　而他之前的私人電話一直都是在燕京時的號碼，也就是三天前，他去秦嵩那裡喝酒的時候，順手拿了一部限量手機，順便就把燕京的號碼給註銷了。

　　這剛拿到手三天的杭城號碼，除了駱丞的幾個發小，再沒有別人知道。

　　就是駱丞的親爹媽都只能通過工作電話找到他。

　　腦子的思緒雜亂無章地飄來盪去，宋木的聲音跟著響起：「BOSS，手機號綁定的那部手機是商家的老爺子派人預訂的，現在這部手機應該在他的孫女商素手裡。」

　　商素？

　　商家那小麻煩精？

　　駱丞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俊臉，終於多了一絲冰冷之外的不解。

　　商家那丫頭他是認識的，可這孩子跟他不在一個輩分上，交際圈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就是顧墨那小子也不可能知道他的電話……

　　似乎是察覺到駱大BOSS的疑惑，宋木低頭看了一眼被他調到靜音的手機，順便多瞟了一眼上面的十幾個未接電話，才慢慢開口：「BOSS，顧家小少爺跟您這電話也是連號，尾號是9。聽說這位商家大小姐前幾天辦生日宴的時候，跟顧小少爺鬧得不太愉快，會不會是打錯電話了？」

　　打錯電話？

　　駱丞聞言睜開眼眸，長臂伸展，攤開手掌，示意宋木將手機遞過來。

　　手機剛拿到眼前，他就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還在繼續，也就是說——那丫頭還在堅持不懈地給他打電話。

　　打錯一次還可以理解，打錯幾次就說不通了。

　　駱丞皺起眉，若有所思。

　　難倒是跟他那個遠方外甥有關？

　　他剛準備按下接聽鍵的時候，來電顯示驟然停止，最終顯示為未接來電。

　　十七個未接來電。

　　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喜歡死纏爛打。

　　正當他準備放下手機的時候，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過分！你怎麼能這麼殘忍地對待一個剛滿十七歲，人生一片灰暗，馬上就要自我了斷的少女！】

　　駱丞：「…………」

　　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半天，駱丞腦門直抽抽，現在的小孩都這麼腦殘？

　　商家小書房裡，坐在貴妃椅上咯咯笑個不停的某個小腦殘，這會兒正一副戲精身上的模樣，一邊準備撥打電話，一邊振振有詞：「這可是我最後的倔強了！再不接就拉黑你！」

　　然後——

　　電話通了。

　　駱丞還是跟剛才一樣，「喂」了一聲。

　　這頭的商素一聽，立馬坐直身，挺直腰板，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些可憐和委屈：「先生，我真的是您預訂的特殊服務，請您相信我。如果您再不接電話，我可能就要死了。」

　　駱丞臉色微冷：「說人話。」

　　要不是知道手機那頭的人是商家那小麻煩精，估計駱丞這會兒已經把這串手機號直接拉進黑名單了。

　　倒不是他對商家有什麼想法，而是因為顧墨的關係。

　　駱丞並沒有跟商素接觸過，說到認識，也就是幾面之緣，還都是在顧墨的生日宴上。

　　在他的印象中，商家這孩子跟一般富家千金一樣，驕縱粘人，還有些胡攪蠻纏。

　　唯一值得誇讚的可能就是，商素這些年胡攪蠻纏的人至始至終只有一個。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算是感情專一的女孩。

　　如果她真因為顧墨自殺，影響的可不止是商家和顧家的關係，就連他們駱家可能都會牽扯其中。

　　「我說的就是人話嘛……」這邊還沉迷演戲不能自拔的某個小腦殘，小心翼翼的反駁，少女甜軟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些慌亂。

　　駱丞回神，完全無視電話那頭可憐巴巴的聲音，冷著聲問：「為什麼自殺？」

　　聽到他那聲冰冷的問話，商素有一瞬間的怔愣，為什麼自殺？

　　難道他知道自己自殺了？

　　不對……他是說剛才那個簡訊。

　　想到自己剛剛發的那條搞怪威脅簡訊，商素吐了吐舌頭，做鬼臉：當然是為了騙你接電話啊！

　　久不見回應，駱丞蹙眉：「說話。」

　　商素輕挑了挑眉，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當然是因為……你一直不接我電話，我覺得委屈啊，我一委屈就想不開，一想不開就想自殺。」

　　簡而言之——單純的作。

　　「接了。」駱丞皺眉，既然電話接了，現在「可以掛了？」

　　啥？

　　商素一臉懵逼。

　　這才剛說了兩句就要掛了？堅決不行！

　　「電話已經接了。」駱丞又重複了一遍。

　　商素二臉懵逼，直到對方又說了一句「接了電話，就別自殺」的話，她才明白過來駱丞話里的意思。

　　他這是說，他接了自己的電話，自己就不委屈了，不委屈也就不會想不開了，不會想不開就不會自殺了？

　　嘖。

　　怎麼可能這麼快放過你。

　　商素可不管男人的冷漠反應，繼續著自己的台詞：「我不要，我就要跟你聊天，你不許掛電話。」

　　駱丞：「…………」胡攪蠻纏。

　　不過。

　　再冷漠的人，遇上粘人又自帶耍賴天賦技能的商大小姐，基本只有被KO的份。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歪著腦袋，語氣中帶著一絲真：「你要是掛電話的話，我還是想自殺。「

　　駱丞神色一冷：「我對拿自殺當兒戲的人沒什麼同情心。」

　　商素撇嘴：「先生，您這樣也太冷酷無情了。」

　　「所以呢？」

　　「你怎麼能這麼對一個花季少女？你根本不知道她這幾天究竟經歷了什麼？」

　　駱丞挑眉：「繼續。」

　　商素一聽，眉眼一彎，眼裡滿是笑意，淺粉色的薄唇卻委屈巴巴的撅了起來，睜著眼說瞎話：「你根本沒法想象，我這些天來的心痛。真的，太心痛了。我喜歡了十七年的男人，他一點也不喜歡我，甚至還在我的生日宴上跟別的女人表白。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駱丞冷嗤：「胚胎期就喜歡上的男人？」

　　商素：「…………」你大爺！！！！！！

　　第一回合：駱丞VS商素，1:0。

　　KO！

　　調整了一下自己那彷彿被幾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的心情，商素繼續演著失戀中的自己：「我的意思是，他喜歡上了別的女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我很迷茫。」

　　駱丞：「多讀書少發倩，你就不會迷茫了。」

　　商素：「…………」你二大爺！！！！！！

　　第二回合：駱丞VS商素，1:0。

　　KO！

　　商素深呼吸：「其實……我覺得自己也沒那麼喜歡他了。就是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駱丞：「換個目標，轉移注意力。」

　　商素蹙眉：「換個目標？你是說換個別的男人喜歡？」

　　駱丞面色一沉：「你沒有別的目標？理想？」除了男人，你腦子裡還有什麼？

　　商素眼前一亮：「奧斯卡小金人！」

　　駱丞：「…………睡一覺吧。」

　　白日做夢挺好。

　　作為一個好歹有個比較遠大理想的人，商素感覺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無情的踐踏。

　　那傢伙絕逼就是在嘲諷她，讓她洗洗睡吧。

　　堅持著最後一絲倔強的商大小姐，輕哼了一聲：「總有一天，我會實現的。」

　　「嗯。」駱丞挑眉，語氣冷淡

　　算了。

　　那小麻煩精好不容易有那麼一點理想，還是不要打擊了。

　　他輕抿了一口紅酒，輕搖了搖酒杯，問：「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我就掛了。

　　聽到他話里的潛台詞，商素沉吟了片刻，終於開口說出了她真正想說的話。

　　「假設，我們現在所存在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一個漫畫作者筆下的漫畫世界，而我們只是漫畫里的路人甲乙丙丁，你覺得我們還有活著的意義嗎？」

　　手機那頭的男人俊眉一揚，將手上的酒杯放到玻璃茶几上，輕呵了一聲，忽然開口：「中二病的年紀離我有些久遠，作為一個頭腦清醒的成年人，我只能給你一句忠告。活在哪裡並不重要，活在當下最重要。」

　　一個人活著，往前是未來，恐懼和期待並存，後退是回憶，懊惱和感動互補。

　　你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現在，真實又殘酷，卻是最好的現在。

　　商素的心臟位置不受控制地顫動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她問：「什麼是活在當下？」

　　駱丞：「做你想做的事情，承擔你能承擔的壓力。」

　　商素輕眯眼，心情驀地放鬆下來，過了許久，她才回了一句：「好。」

　　就在駱丞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女孩那優美動聽的聲音再一次傳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還可以再給你打電話嗎？」

　　「不……」可以。

　　拒絕的話只說出一個字，駱丞就聽到電話那頭的小姑娘自說自話地做了決定。

　　「那我們說好了，以後記得接我電話。」

　　駱丞：「…………」

　　第三回合。

　　商素終於強行搬回了一局。

　　掛了電話之後，商素彷彿入定一般盤腿坐直身體，閉眸回憶著男人之前說的那些話，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

　　半個小時后。

　　商素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淺棕色的雙眼中透著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堅定的光芒。

　　這一次，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她不能自殺，更不能輕易的死亡。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怎麼能死？

　　她要活著氣死作者。

　　做上輩子從來沒做過的事，愛不是顧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