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沒急著要江尋星回答,他得承認現在並不是說這種話的最好時機,說完之後,便不再追問,兩人一路沉默回到酒店。
入睡前,向晚收到江尋星發來的消息。
江尋星︰你不是直男麼?
向晚︰我親過你,你還認為我是直男?
江尋星︰……
江尋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向晚的問題。
對戰室之外的一吻,在當時喚醒江尋星的神智,讓他從悲痛狀態中抽離,然而後來發生的事太多,江尋星根本沒有辦法去梳理那個吻的含義。
他不否認自己對向晚有感覺,但他現在根本沒辦法想這種事情。
六個點發過去沒多久,向晚的電話就來了。
江尋星︰“……”
就隔兩扇門,這人打什麼電話?
聲音從聽筒傳出來,懶懶的︰“尋尋。”
江尋星語氣淡淡︰“什麼事?”
“想和你說說話,又不敢去你房間。”向晚說,“畢竟我們現在關系不大一樣。”
江尋星︰“什麼?”
向晚直截了當︰“我在追你啊。”
江尋星︰“……”
向晚深諳說話的藝術,總能讓江尋星不知道說什麼。
江尋星︰“剛剛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向晚立馬回答︰“你沒拒絕我。”
江尋星︰“………”
一聲沉沉低笑從聽筒另一邊落了下來。
向晚說︰“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沒辦法接受,但我們有很長的時間,慢慢來。”
“為什麼?”既然向晚提起這個話題,江尋星也不再避諱,問道,“你那天為什麼親我?”
“我彎了啊。”向晚說。
“……”江尋星沉吟片刻,“你長得像隊長。”
“那又怎麼樣?”向晚聽起來一點也不在意,“你又沒把我當成他。”
“嗯?”
“你從來不叫我隊長,你隻叫我向晚。”
“……”江尋星,“高余為什麼告訴你?”
江尋星了解高余這個人,如果只是將他的事說出去,江尋星並不意外,但高余不會把司空的事也告訴其他人。
聽到這個問題,一直語氣輕松的向晚沉默下來,片刻後才緩緩道︰“我問他的。”
“告訴我之前,他問我,能不能救你。”
“我說能。”
聲音擦過聽筒,近得像是在耳鬢斯磨。
停頓少頃,向晚又說道︰“或許他沒有你想得那麼討厭你。”
“……”江尋星微鄂,並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評價,淡淡道,“困了。”
“早點休息。”向晚輕聲哄道,“晚安。”
江尋星掛的電話。
手機屏幕切回到接電話前的微信頁面,他摁熄屏幕,向後仰,直直的望向前方。
向晚說,會救他。
A&S原計劃在比賽結束後第三天離開C城,江尋星又請假多留了兩天,和帕米爾他們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之前的事有些尷尬。
江尋星主動開口道︰“對不起,是因為我。”
“沒有沒有。”帕米爾擺擺手,擔憂道,“阿尋你現在……沒事吧?”
江尋星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
江尋星此前的心理狀態SAT眾人都一清二楚,還在SAT那幾年,司空每周都會帶他看一次心理醫師,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答應在司空對江尋星保密病情的要求。
“阿尋。”Coco說,“你可以的。”
“對啊!”大偉也說,“都打贏HQ了,有什麼不可以?!”
“那是因為你們太弱。”江尋星夾了一塊排骨。
“……”
“…………”
帕米爾、Coco、大偉三人拍桌而起,捋起袖子對著江尋星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誰太弱?!”
“我給你的膽子?!”
江尋星任由他們揉,沒有還手和躲閃,在他們揉爽了解氣了準備收手時,又補了一句︰“我說真的,向晚很強,你們贏不了他。”
兩句話鬧翻了天,這頓飯注定不能好好吃,不能喝酒,三人沒給江尋星任何動筷子的機會,只要他看上哪道菜,筷子伸向哪,立馬就能被清空,三個人把自己吃到撐。
臨別前,帕米爾摟住江尋星的肩,說道︰“前兩年一直沒敢聯系你,以後要常聯系啊!”
Coco︰“ER對TRY過兩天也要打了,我可不希望是ER出線。”
大偉︰“出線不好嗎?你看看他們那嘴臉,還是要SAT成員親手摩擦比較爽啊!!阿尋,幫我們報當年之仇!!!”
ER戰隊。
司空第一次發脾氣,就是因為這支惡心人的戰隊,SAT最難過的一段時間,也是因為這支戰隊。
江尋星攥緊指尖,讓指甲嵌進掌心之中,拚盡全力克制住想起往事時內心湧起的煩躁感和焦灼感。
“知道了。”江尋星沒讓他們看出來。
送走帕米爾三人,江尋星去了一趟心理診所。
在考上A大之前,他仍保持每周去一次的頻率,後來醫生診斷他的病請基本穩定,能夠從一周一次變為一個月一次,並且推薦了在江城的同學。
加入A&S前,江尋星去過那裡最後一次,詳細說了目前狀態,那邊的醫生經過詳細評估之後告訴他,在下次發病前可以不用再來。
如果可以,江尋星希望自己永遠不會再發病。
醫生還記得江尋星。
這次見面也是醫生主動約的,因此這一回他和江尋星的見面並不是已醫生和病人的身份,只是一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在醫生的引導下,江尋星將自己去江城之後發生的事告訴醫生,他的話語向來簡潔,不會添加過度修飾,只是很平常的在按順序將事情說出來,包括遇見向晚,包括司空,再包括向晚前兩天對他的告白。
“難受麼?”醫生問江尋星。
“嗯。”江尋星點頭,“不想時還好,只要想到隊長,就不正常。”
先前帕米爾提起ER戰隊,他明顯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的情緒和狀態。
“很好啊,知道自己可能不正常,就說明至少在感知方面你是正常的。”醫生玩笑道。
“嗯。”
醫生問︰“那他和你告白時候呢?什麼想法?”
“不知道。”江尋星說。
“人的感覺大概可以分為三種。”醫生說,“討厭、一般、並不知道,不是第一種,就至少可以判斷出你不討厭他。”
江尋星聽出來醫生是想讓他放松下來,還是選擇不留情面的指出︰“你講的是廢話,醫生。”
醫生笑,不難看出,江尋星的心理狀態能保持下來,是因為身邊一直有個人在“吊”著他。
尋常人都有可能因為得知好友或是自己任何一個有親密關系的人過世而精神崩潰,更遑論江尋星這種心理本就受過傷較為脆弱的。
有人一直在他身邊幫他,或者是,江尋星早就在和某個人相處的某個時刻,將他當作支撐自己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照談話內容猜測,只能是他一直在提的向晚。
也許江尋星自己沒有發現,醫生在談話過程一直在默默記錄,一方面是想要考察江尋星的狀態,另一方面……出於自己的八卦。
他們聊了一個半小時,向晚這個名字出現了67次,遠遠高於其他任何詞語。
醫生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尋星時,是由那個溫溫柔柔的青年陪著,治療過程,江尋星被帶到一邊做心理評估測試,進入陌生環境,江尋星顯露出焦躁、不安等情緒,被青年耐心安撫之後才平靜下來。
之後的治療中,那個青年便遠遠的看他,眼尾微彎,眼眸異常溫柔。
“那對兄弟關系真好。”助手瞧見這一幕,感嘆道,“真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
司空性格溫和,又總是喜歡穿一身乾淨的白襯衫,診室裡的護士都喜歡和他談天,他對所有人都很禮貌,卻隻把最柔軟的眼神給江尋星。
也許他們不僅僅只是兄弟。醫生那時候這樣想。
後來,司空病了,在確診之後,他來問過醫生江尋星的心理狀態,醫生建議他,暫且不要告訴江尋星。
再後來,來診所的只剩下江尋星一個人。
那之後,江尋星前所未有的配合治療,幾乎要把自己的內心扒開,接受心理引導,甚至是之前一直抗拒的藥物治療——在此之前,江尋星一直認為吃了藥他就真的不算是一個正常人——他拚命的想要治好自己。
在江尋星到江城上大學的這幾個月,醫生會和同學有所聯系,得知江尋星的心理狀態已經趨近於正常,他想,也許是因為江尋星一直提的向晚的出現。
如果說是司空的溫柔把江尋星從那塊陰霾的角落帶出來,那這位一直提起的向晚,就是能夠讓他站在天空下的人。
“我應該喜歡他。”江尋星在醫生前沒做任何隱瞞,這也是他在發生司空這件事之前就得出的結論,“但是現在不行。”
“必須等我真的走出來才能告訴他,要很久……”
“不會很久。”醫生給江尋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微微一笑,“阿尋,我希望你能知道。”
“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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