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星問出這個問題後,餐桌上再一次陷入詭異得沉默之中。
帕米爾、Coco、大偉三人表情奇怪。
江尋星一開始只是以為他們三個不願意提起這件事,畢竟那時候他和司空實在鬧得太僵了,他們夾在中間確實不好做。
於是他又道︰“我知道隊長不願意見我,這次我……只是來道歉的。”
沒人說話。
Coco和帕米爾將目光投向大偉。
誰的鍋誰背。
大偉支支吾吾半天,才蹦出幾個字︰“……隊長,隊長不在C城了。”
他的表情一點也不自然,江尋星問︰“他去哪了?”
“這……我……”大偉渾身都在冒冷汗,只能硬著頭皮編,“他、他出國讀書了!你知道的,阿尋,隊長他不是一直很想繼續深造嘛……”
江尋星︰“是麼?”
他很想相信這一番解釋,但大偉的表情實在令人生疑。
大偉根本不會說謊,說話間眼楮不停往下瞟,手指勾在一起,做出無意識的小動作,帕米爾和Coco也在避開他的眼神。
如果只是單純的因為不想見他,江尋星能夠理解,但是不至於連問清楚動向也支支吾吾。
江尋星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很顯然,有些事他不知道。
“哈哈哈哈。”帕米爾訕笑,接過話,“先不說這些,你最近在A&S怎麼樣?剛剛一直都是我們在講,你講的也太少了,我們阿尋還是不愛說話啊。”
Coco也說︰“就是,不過最近你肯定沒少訓練,進步飛快,已經不是以前那個Pluto了!”
大偉︰“哈哈,哈哈哈……”
江尋星淡淡掃一眼他們臉上的表情,放下筷子,追問︰“隊長到底怎麼了?”
“他出國了呀!”大偉反應飛快。
江尋星︰“哪裡?”
“日、日本?”大偉瞟Coco。
“對,日本!”Coco立馬說,“在京都,前兩天還給我們發照片了!”
“好。”江尋星沒反駁,“打他電話,或者視頻,我不出現。”
“啊這………”Coco眼神閃躲,他實在編不下去,只能朝帕米爾和大偉投去求助的目光。
帕米爾單手捂臉,用力踹了大偉一腳︰“真是,今天又沒喝酒,怎麼老說醉話!”左右也再編不下去,他猛的灌進一口橙汁,給自己壯膽,商量道,“阿尋,比完賽再說這件事好嗎?”
“為什麼?”江尋星不肯放過他們,躲閃得太過明顯,使他心中不大好的感覺愈演愈烈,他問,“隊長到底怎麼了?”
三人相互對視,就是不知如何開口,恰巧此時,Coco電話響了,他如見救星,拿起手機,豎起手指放在唇旁,示意周圍安靜︰“小李子啊?”
打電話的是HQ俱樂部經理人,李文,詢問他們什麼回來。
“什麼?現在就要回去?!”Coco佔著旁邊的人聽不見,胡扯。
“我什麼時候說過現在了?”李文茫然。
Coco沒管他,繼續自說自話︰“很急嗎?我們難得見一次阿尋!這樣嗎?好吧好吧。”
江尋星靜靜看他演,看Coco掛斷電話,一臉抱歉說道,對他說要走了,又朝帕米爾和大偉使眼色,三人迅速飛到收銀台結帳,逃亡一般跑出大門。
這三人欲蓋彌彰得過於明顯,簡直在赤.裸.裸的告訴他,他們有事瞞著他。
他離開後,肯定還發生了什麼事。
江尋星獨自一人走在路上,指尖不斷在屏幕上劃拉,臉色隨著不斷劃去的內容,臉色愈發蒼白。
——高余,帕米爾,Coco,大偉……和司空關系最近的這幾個人,從兩年前就再也沒有和司空互動過。
如果只是一個兩個,尚能用不玩社交軟件來解釋,那每一個呢?
司空……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兩年,江尋星一直在逃避有關於司空的所有動態,卸了微博,卸了所有社交軟件,逼迫自己不聽不看,正是因此,讓他忽略了太多太多細節。
他打開司空的微博。
ID沒變,只有兩個字。
——見慣。
頭像是一隻昏昏欲睡的貓。
在江尋星搬進戰隊之前,司空曾經養過一隻貓,後來戰隊裡實在沒條件養貓,只能送人,司空還抽空帶江尋星去看過兩次。
江尋星看到日期。
司空的微博動態全都停留在兩年前。
司空平時就不怎麼用微博,內容很少,一整年只有幾條,開始是幾張戰隊的照片。
最後一條,沒有配圖,只有幾個字。
向前走,別回頭。
日期是江尋星離開戰隊的那一天。
不僅是微博,還有空間,論壇,與司空有關的每一個社交軟件,所有動態,全都停留在那一天。
司空這個人,在網絡上,徹徹底底的消失,沒有任何一點蹤跡。
直到此刻,江尋星才忽然意識到,司空的朋友圈始終空空如也或許不是因為屏蔽他,而是真的兩年裡完全沒有發過任何東西。
他為什麼要這樣?
某種極端的想法從他的腦中湧現,如細針一般,不停的扎在太陽穴上。
江尋星輸入一串電話號碼。
這些年,手機換過,但這串號碼他一直記著。
司空說過一定會接他電話。
司空說過會和他和好。
司空說過會來見他。
江尋星顫抖著手,撥打。
聽筒傳來“嘟”的一聲,然後是機械女音。
空號。
江尋星又打了一次。
空號。
第三次。
空號。
第四次。
還是空號。
空號,空號,空號。
不論打多少次,不論確定過多少次,撥通那一刻,聽筒傳出的永遠只有機械提示音。
江尋星的心像是被掛上無力抵抗的重物,忽然沉了下去。
江尋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需要思考。
帕米爾他們不說,網絡上找不到痕跡,空號,都沒關系,司空一直待在C城,總有地方能找到他的痕跡。
江尋星直接上了路邊停的的士,報出一個地址。
小區附近在修路,的士要進去得繞路,但那段路在導航上是紅色,極度擁堵,江尋星便下了車,一路跑過去,最終在一套單元房前停下腳步。
——是他們之前一起住過的房子,被當過SAT戰隊基地,直到解散。
江尋星根本沒給自己保持理智的機會,不停按門鈴,裡面有人,他聽到幾聲驚慌的腳步聲,許久之後,房門才被緩緩拉開,是個女孩,手裡抱了一把粉紅色的電鋸,隔著防盜鏈謹慎的觀察面前的人。
“你好,你是?”
“請問……”江尋星跑得太急,這會還在微微喘氣,他努力平復呼吸,“司空在家嗎……”
“司空?”這名字有點耳熟,女孩想了想,“好像是上任戶主吧?他搬走了,你是他朋友?你為什麼跑那麼急,後面……有人追債?需要我幫忙報警嗎?”
“抱歉。”江尋星,“你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麼?”
“不知道誒……哎,你沒事吧?”說出不知道這三個字,女孩明顯看到江尋星的表情變了,像是聽到什麼極為悲哀的消息,她不知所措的在門口站了一會。
外面太冷,呼出的氣都會被凝成白霧。
女孩上上下下觀察江尋星,見這個長得特帥的小哥看起來不像什麼壞人。
她咽了咽口水,手指踫在電鋸開關上,“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用。”江尋星只是問,“當時……你見過隊、你見過司空嗎……”
“見過啊。”女孩說,“挺高挺帥的,那時候這房子便宜得有點過分,他又出得很急,我還擔心是凶宅,或者有什麼違法的,查了半天什麼也沒有,就買了。”
江尋星根本沒心思聽女孩買房的心路歷程,又問︰“當時他是什麼樣的?”
“當時啊?”女孩手指抵下巴,很認真回憶起和前一任戶主簽合同那天,“他好像不是很想賣,簽字時糾結了很久,可能是家裡有急事吧。”她頓頓,補充道,“對了,當時他的臉色特別差,好像還有吃藥,手上也有貼醫療創可貼,是輸液輸得吧?他還在電話裡說馬上要去醫院,因為接電話的時候和誰吵了一架我才能記得的,其他沒了,我想不起來了。”
女孩把記得的全說了,如果不是前一任戶主長得不錯,否則她也不會關注這些細節。
臉色蒼白,藥,醫院……
江尋星卻怔住了。
某些很久之前的回憶忽然在眼前浮現。
司空好像得過一次重感冒。
從那之後,他每周都要出去一趟,越來越經常的躲在房間裡,床頭放了幾罐保健用的藥,早上起床時,偶爾會聽見司空房間傳來劇烈的,咳嗽的聲音……
好像都是很小的細節,好像每次追問都能被司空巧妙的回答,好像,他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司空,其實生病了。
女孩又道︰“對了,第一次來看房時,這裡全是電腦,戶主小哥搞計算機的?”
“不是。”江尋星像是失去了魂魄,語氣失神,“打電競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小區大門的。
冬天的風格外刺骨,每一下都像是要往割開皮肉,往骨子裡刮。
下班高峰期,人流接踵,車流穿梭,每個人都在快步離開。
江尋星站在馬路邊,不停的撥打電話。
先是帕米爾,沒接。
Coco,沒接。
大偉,還是沒接。
或許是沒看到,又或許是在躲他,江尋星根本不想管這些,一直打,一直打。
過了很久,Coco終於接了起來。
“阿尋……”
“我就是為了找隊長。”江尋星不給他們任何躲避,或是扯開話題的機會,“到底怎麼回事。”
“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的手在顫抖,手心攥了石子,邊緣鋒利,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清醒,不讓血液沖腦而上。
他一句一句發問︰“隊長得了什麼病?”
“他現在在哪裡?”
“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許久。
Coco捂住話筒,與帕米爾和大偉對視。
他們見過江尋星發瘋的樣子,也知道江尋星瀕臨崩潰時,第一件想到的事,只是傷害自己。
他們知道他有多偏執。
當接到這個電話的那一刻,他們便知道這件事再也無法瞞下去。
Coco放輕語氣,使自己聽起來只是在陳述一件事情。
但聽到回答的江尋星卻渾身僵硬,血液、呼吸、思緒仿佛瞬間被抽離,滿腦子只有在耳邊炸開的,Coco的聲音。
“隊長他……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三次元有點事,剛剛才寫完。
來晚了。(跪)
非常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看到這裡!
我超愛你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