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江尋星強行洗腦自己什麼也沒發生過，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好幾次向晚想找他好好聊一聊，都被江尋星拒之門外。
不管向晚說什麼，江尋星甚至連眼神也不敢落在他身上。
不能將這種情緒繼續下去。
會變成以前的樣子。
到了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天，向晚再一次被江尋星擋在門外，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理由。
心底本來就被說不出的感覺攪得亂七八糟，江尋星又是一副要躲他到地老天荒的模樣，這次向晚實在沒忍住，直接翻出房間的備用鑰匙，開了江尋星的門，氣勢洶洶的拉起江尋星的手腕。
“我們聊聊。”
“不要。”江尋星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極力掙脫，但向晚顯然有些生氣，手指牢牢卡在腕骨上，愣是沒讓他掙動半分。
手上用力了，語氣不由得有些沖，向晚道︰“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就不能好好和我聊聊麼？發脾氣時稍微考慮一下旁人好嗎？這樣我們之間的問題怎麼能解決？”
江尋星緩緩抬眸。
手腕被束縛，衣服領口隨著方才掙扎的動作滑到一邊，不大規整的露出半節鎖骨，還有喉結。
少年人的喉結明顯，說話時上下滾動。
“不是你的問題。”江尋星說，“是我的錯。”
什麼都還沒說先道歉，簡直無賴到沒譜，向晚的氣頓時沒了，放軟語氣︰“如果你不願意聊，我也不會逼你，但你真的在房間裡憋了好幾天了，出去逛逛？”
江尋星上下瞥了一眼向晚︰“所以你穿得花枝招展就是想出去逛逛？”
向晚今天穿得挺潮。
淺色高領毛衣，牛仔褲，腿又長又直，左耳戴了一枚耳釘。
“是啊。”向晚篤定今天要把江尋星拖出去，松開手，“走唄？明天開始集訓，沒有出大門的機會。”
預選賽大選階段已經結束，淘汰掉大批水平一般的戰隊，如今只剩幾支實力強悍的隊伍，後面的比賽只會越來越難打。
之後不僅僅沒有出大門的機會，可能連睡飽覺的機會也沒有多少。
手腕被捏得發紅，江尋星用力揉了揉，轉身背對向晚︰“你出去，我換衣服。”
“好。”向晚答應。
即將帶上門時，江尋星又補了一句︰“不準踫我，也不準和我說話。”
五分鐘後，兩人戴上口罩出了戰隊大門。
春節期間，江城古街舉辦了漢服節，今天是最後一天，卻依舊十分擁擠。
沿路攤鋪裝飾與古街融合，燈籠高懸，街邊插上顏色艷麗的桃枝柳條，不少女生穿了漢服，在充滿古風古韻的建築前拍照，攝影師也聚集在古街中，每走幾步便能見到被架起的攝像機。
向晚也帶出來一台微單。
古街內部通過巷子岔路還分為好幾條，每條內容不盡相同，外圍入口處樹立一塊指示牌，江尋星正在看指示牌上的內容。
向晚這會正好在試微單。
這玩意兒他買了有一段時間，但是沒怎麼用過，原本打算春節期間和家人出去旅遊時試試，畢竟他之前一直在歐洲，太久沒回過家，結果又為了逃相親在戰隊裡，憋到現在。
微單操作不大難，向晚調好拍攝模式、焦距和光圈，隨手把鏡頭對準一個方向。
——然後，他愣了一愣。
鏡頭中心恰好對準江尋星，少年微微俯身，目光集中在指示牌上。
他喜歡穿衛衣，今天也是一件衛衣，再加一件外套，顯得整個人分外慵懶。
微醺暖陽灑在他的身上，頭髮、側臉、脖頸，都泛著瑩白，周身仿佛被籠上一層光暈。
又暖，又燦爛。
江尋星根據指示牌，大致在心中規劃好路線，拉下口罩，卡在下頷上，轉眸望向向晚。
向晚恰巧在這時候按下快門。
江尋星︰“？”
向晚放下微單，朝他走過去，順手拉起衛衣上的帽子，蓋住軟綿綿的頭髮，目不斜視走進人群中。
江尋星︰“？”
古街外圍看起來人不多，沒想到進入之後，簡直擠爆了。即使江尋星試圖保持一些距離，但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是將他們兩個擠在一起，肩踫肩，手臂踫手臂，時不時在走路間擦過手背。
兩人被人群擠著往前走，一路無言。
到其中一個路段時，人忽然更多了，人群從四面八方的小巷子湧出來，聚在主乾道上，不遠處響起陣陣驚嘆，漢服遊街隊伍從道路盡頭徐徐走來。
下午兩點半，漢服遊街活動。
人群主動分成兩邊。
有幾個妹子沒立馬走，先是將手機舉過頭頂，對著遊街隊伍 嚓 嚓拍了幾張照才急匆匆的跑到一邊。
妹子跑得太急，直接撞到了江尋星，江尋星往旁躲了一步，但肩膀還是被撞開。與此同時又有幾個路人往江尋星和向晚中間擠進來，遊街隊伍往前走，人群也跟著往前走，邊走邊舉手機拍照，無暇關注身邊的路人，硬生生把江尋星擠到另一個方向。
眼見江尋星離自己越來越遠，就快要被人群淹沒，在這樣下去遲早得找不到他。向晚沒想太多，側身擠過身邊的人，在人與人的間隙間，牽住了江尋星的手。
男孩子的手指很硬，還有些冰，和他的性子一樣，向晚沒有任何猶豫，把江尋星拉到自己身邊。
手心裡的手指似乎僵了下，向晚正想解釋，人群卻在此時再次移動，手上受了阻力，向晚不得不握緊手心。
江尋星掙了幾下，越掙，向晚抓得越緊。
人群越來越擁擠，拚了命的跟遊街隊伍往前，個個都想沖到前頭去，到後來他們甚至連松手的機會也沒有。
人流中，兩個人在袖子底下手牽手。
那一點暗昧的、被匯在擁擠人群中的情緒肆無忌憚的自被觸踫的皮膚發熱、發燙。
人群從街頭擠到巷尾，他們便從街頭牽到巷尾，直到遊街結束，人流散開了，江尋星才匆匆抽出手。
牽了一路，兩人手心裡都有些汗濕，向晚什麼也沒解釋，背對江尋星，看不出他的情緒。
但江尋星此刻根本無暇顧及向晚怎麼想，他壓下心跳，握了握拳，強迫自己忽略掉不停浮現在手心裡的觸感。
這並不算太愉快的一次放松，兩人各懷心事，走馬觀花的逛完主乾道，選擇回戰隊。
他們沒開車出來，過年期間停車位不好找，坐的公交車。
戰隊離古街有些距離，需要坐大概四十分鐘路程。
回去的公交上，向晚發了半小時的呆，在還有四五站下車時，給江尋星發過去一張照片。
手機震動。
向晚︰[圖片]
向晚︰剛剛試鏡頭時拍的。
向晚︰藍牙才傳過來。
向晚︰挺好看。
江尋星點開大圖。
拍的是他，摁下快門時附近剛好沒有路人，陽光斜落，在鏡頭前泛出一層淡淡的彩色光暈，角落地面上有一道長長影子，是向晚。
江尋星︰？
向晚︰我錯了，尋尋。
向晚︰給你發完我就刪。
江尋星︰……
向晚又發了幾個表情包刷屏。
一條接一條，手機不停在震。
江尋星淡淡︰“什麼事？”
向晚看了他一眼，又在屏幕上敲起字。
向晚︰我能說話嗎？
江尋星︰“……”
向晚︰出門前你叫我別和你說話。
向晚︰[委屈. jpg]
向晚的語氣特別委屈，表情也無辜，眉頭誇張的皺起來。
江尋星放下手機︰“……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
公交座位挨得近，向晚乾脆湊到江尋星身邊︰“特殊時期特殊表現。”
江尋星︰“………”
他輕輕嘆一口氣，知道自己是躲不過了。
向晚想找他，無非就是想說清楚前幾天的事，但推開的是他，落荒而逃的是他，混亂的也是他。
“抱歉。”江尋星，“前幾天那種態度……我的錯，但還沒想好怎麼說。”
公交向前行駛，前面坐的是兩個穿漢服的妹子，有位才上車的乘客問她們是不是這附近有活動，漢服妹子說起古街漢服節，聲音不自覺大了些。
周圍有點吵，卻也顯得耳畔的聲音愈發清晰。
“最近我也有點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說，但總是這樣不行。”向晚提議，“要不，我們先和好，至少等到我們都想清楚？”
“然後呢？”江尋星問。
現在這樣和好似乎沒什麼意義，問題還是得不到解決。
“給我點時間，我肯定能處理好。”向晚認認真真的凝視面前的少年。
眉眼清冷，脖頸白皙，肩膀平直，霧紫色的夕陽躍過車窗，映出格外清晰的輪廓。
向晚的手心又燙了起來，他們剛剛牽了手，牽了一路，不斷被他壓下的情緒在剎那間蒸騰而出。
向晚輕輕握了下掌心，柔聲道︰“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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