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洗完澡出來，隻瞥見陸離江在玩手機。

　他連正眼都沒敢看他，將擦頭髮的毛巾扔進髒衣簍就上了床。

　陸離江見他小室友早早睡了，也放下跟顧琛交談結束的手機，拿了睡衣去洗澡。

　兩人各懷心思，都怕對方看出異常，交換場地時都有點躲著對方的意思，也就沒發現對方的不正常。

　但陸離江還是細心的，見青岩上床躺下了，他隻留了一盞台燈，關了宿舍的大燈。

　陸離江進浴室後，宿舍短暫地靜了下來，微弱的燈光很柔軟，讓人覺得安心。

　很適合入睡的環境，可閉著眼的青岩卻毫無睡意。

　浴室水聲響起，側躺在床上的他睜開了眼，從枕頭下掏出手機，切到微信頁面翻了翻。

　——他在看他跟陸離江的聊天記錄。

　一路滑到頂，青岩微微有些震驚。

　他跟陸離江不僅是室友，還是同桌，可卻只有四次十一條聊天記錄。

　少得令人不敢相信。

　青岩從頭開始看

　陸離江：[室友，回來沒？]

　山石：[嗯。]

　這是他回秦家找錄音發帖那日，陸離江跟他成為微信好友的第一天。

　陸離江：[聊天時長1:39]

　這是周末陸離江回老宅，給他打視頻對月考試卷答案的那次，棋逢對手的感覺，讓他喜歡上了跟陸離江一起學習。

　陸離江：[幫你問了，第一家“締造髮型”技術最差，第四家“尚美時尚”技術最好。]

　山石：[……]

　陸離江：[又圖快？趕緊換一家。]

　山石：[算了。]

　陸離江：[微信紅包]

　陸離江：[換一家，畢竟明天要代表學校見投資人的。]

　這是他來A班那天，班主任讓他去處理頭髮的晚上，他還記得陸離江想陪他去，但礙於班主任讓他參加競賽放棄。

　可最終，他還是陪他去參加了。

　陸離江：[還沒收拾好？]

　山石：[有點事，你先走。]

　這是他在青氏酒店差點出事那天，陸離江等他一起回學校。

　現在回想，青岩還是覺得當初應該讓陸離江陪他見秦舟舟的。

　但他也不後悔，盡管覺得丟人又羞恥，但他一點都沒後悔過跟陸離江發生了超越現在關系的事。

　……

　翻完所有聊天記錄，青岩的目光停留在他們第一次聊天時的日期上。

　他們成為微信好友至今，時日很短。

　前世，他雖沒朋友，但也有從少年班起一同學習和共事的同學，真要算時間應該有三年多。

　遠超他跟陸離江認識的近兩個月的時間，但那人丁點影響不到他的生活，更不可能讓他產生情緒變化。

　他們好似兩個獨立世界，有問題時偶爾討論，結束後又回歸各自世界，只有學術交流，沒有情感碰撞。

　那人與他而言，也自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同事，僅此而已。

　甚至時至今日，他都記不得那人的長相了。

　可他對陸離江卻完全不同

　他能察覺自己對陸離江的信任和依賴超越了任何一個人，包括很在意他的，他法定意義上的哥哥青越。

　否則在青氏酒店中招時，他會第一時間撥打前台電話或者110，而不是陸離江的號碼。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陸離江產生了這種情愫呢？！

　青岩還在回憶時，背後浴室門被人輕輕打開。

　下意識的，青岩按滅屏幕，將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

　所有行為很輕，動作幅度也很小。

　他側身朝裡睡著，陸離江的角度看不見他的動作，也沒辦法辨認他是否睡著了。

　陸離江掃了眼牆上的鍾，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是他小室友平時入睡的時間。

　他關掉台燈，也悄悄上了床。

　宿舍徹底黑了下來，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的零星月光也沒辦法顧忌到床鋪區域。

　躺在床上，陸離江也睡不著，他盯著漆黑的虛空，在想青岩。

　很新奇的體驗。

　明明青岩就在同一間宿舍睡著，可他就是想他。

　想他現在心裡有他嗎？想他不同意留宿他公寓是覺得太快了嗎？想他現在是睡著了，還是跟他一樣睡不著呢？

　“岩岩，你睡著了嗎？”這樣想，陸離江也是這樣問的。

　輕緩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宿舍響起。

　如若平時，熟睡的青岩可能根本聽不見。

　可這會，裝睡的青岩卻嚇了一跳。

　他心虛地以為裝睡被發現了，緊張又忐忑，心臟也跟著怦怦跳，在寂靜的黑夜裡顯得尤為明顯。

　他裹緊被子，害怕心跳聲傳了出去，叫陸離江聽見，他解釋不清。

　“嗯。”青岩沒睜眼，用身體壓緊被角，從鼻子裡哼了聲。

　悶悶的，不似白天他的冷，有點軟，還有點乖。

　陸離江無聲地笑了笑，心軟得一塌糊塗，還冒著絲絲的甜。

　青岩明明沒睡著，還裝著睡著了回他一聲。

　太犯規了，也太可愛了。

　陸離江其實並沒有想好跟青岩說什麽，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到青岩會回他。

　見青岩確實要入睡的模樣，陸離江輕輕道：“晚安。”

　沒等片刻，青岩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聲音不高，卻清晰，不像是要睡著的樣子。

　陸離江心裡癢癢的，他想跟青岩講話，哪怕只是互道晚安，也覺得滿足。

　於是他又喚了聲：“岩岩。”

　再次聽到自己的名字，青岩在黑夜裡睜開了眼睛。

　他在想陸離江是不是有話對他說。

　剛翻看他們聊天記錄時，青岩注意到一個以前從未注意過的事。

　陸離江的微信名叫“將離”，剛加上他那會，他以為是跟他的微信名“山石“是個“岩”一樣，“將離”是“離江”反過來。

　但現在他覺得不是

　應該是“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意思。

　隻這樣一想，青岩的心陡然一緊，細細密密的疼痛席卷而來。

　不自覺得，他又想到陸離江犯病抱著他的那個晚上，還有今天傍晚，陸離江在校長室門口對他喊了那句“我有病，必須每天吸你才能活命”。

　青岩並不是一個習慣窺探別人隱私的人，相反他懂分寸，也夠冷漠，與己無關的事他都選擇不聽、不看。

　可事關陸離江，他還是下意識往深想了一層。

　在辦公樓走廊的那個擁抱，因為校長的突然出現，陸離江吸夠他了嗎？

　他現在是不會犯病的狀態嗎？

　還是說他兩次喊他，是因為白天沒達到效果，又不好意思再開口請求他？

　如果是這樣，陸離江今晚也會很疼嗎？

　思及此，青岩抿了抿唇，繼而行動比思考更快，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陸離江，你是不是要吸我？”他問。

　沒有猶豫，堅定又果斷。

　不只是語言，還有行動。

　青岩說完就下了床，打開宿舍大燈，走至陸離江的床前，扯開睡衣衣領，義正言辭地道：“來吧，吸完早點睡覺。”

　青岩的聲音忽然在宿舍響起，陸離江還未來得及反應，“啪嗒”一聲，燈光也突然大亮。

　說實話，陸離江有一瞬間是懵圈的。

　他趕緊起身，朝青岩看過去

　他小室友穿著一套絲綢的霧霾藍睡衣立在他床邊，頭髮因為睡覺有點亂，拉著睡衣領，大開的領口讓他右肩整個露在外面，精致的鎖骨也一覽無余。

　青岩本來就白，霧霾藍更是襯得他整個人白皙、精致、好看。

　還性感。

　“我……”陸離江的目光落在青岩的光潔的鎖骨上，決定不做人了。

　他將“我不是這個意思”咽回去，變成一句文縐縐的“我就卻之不恭了”。

　繼而掀開被子下了床，在青岩反悔之前，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這會兩人都穿著睡衣，相比白天穿著厚衣服的擁抱，這個擁抱更加貼近彼此。

　青岩在陸離江抱住他的那一刻，就閉上了眼。

　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動，還有陸離江的氣息與體溫。

　每一樣都讓他覺得心安與滿足。

　他扯著衣領的手沒松開，隻微微攥緊了衣服。

　陸離江自然也能聞到青岩身上的氣息，帶著些許水果氣息的沐浴露味。

　他有偷偷在浴室看過，讓家裡的保姆也買了一瓶同款，可用在他身上，卻完全沒有他小室友的味道。

　鼻翼間縈繞著青岩的味道，陸離江略顯貪婪地加深了這個擁抱。

　青岩雖然瘦，但抱著卻不磕人，相反很軟。

　是一種讓人沉迷的香軟。

　陸離江將頭擱在青岩扯開衣領的肩窩處。

　青岩的身體微微一顫，垂在身側的手也蜷得更緊了。

　但他抿著唇立得筆直，他怕自己的異樣打擾了陸離江的“救命”。

　燈光下，兩人擁在一起，彼此身體相觸、氣息交纏、體溫過渡。

　陸離江是一時沒扛住才下床抱著青岩的，可這會真正跟他相擁，他隻覺得一陣陣眩暈。

　滿足又不滿足。

　“啪嗒”一聲，宿舍的大燈滅了，是到夜裡十二點宿舍拉閘了。

　整個環境瞬間漆黑一片。

　擁抱在一起的兩人變得更為敏感。

　青岩身上的味道和體溫不斷刺激著陸離江，陸離江明顯察覺自己身體的變化，未免尷尬，他下身是沒挨著青岩的。

　他知道此時應該退開才是體面，可他卻舍不得。

　在青岩面前，他屢次變得不像自己，不夠冷靜、不夠紳士、甚至不夠理智。

　他像個小孩子，貪婪又任性。

　“岩岩。”陸離江埋在青岩的頸窩處輕輕喚他。

　青岩感受著脖頸處的輕癢和酥麻，低聲應：“嗯。”

　“我好像有點暈，我晚上能不能跟你睡？”

　黑夜裡，他聽到趴在他肩膀上的人這樣請求他。

　帶著一點點鼻音，像個撒嬌的小孩子，無理又任性。

　可那句話卻從他的耳膜處一字一字抵達他的心間，輕輕撞擊著即將丟失的理智。

　青岩隻覺得不知是心臟，還是靈魂輕輕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