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的提問，讓陸離江陷入沉思。
從小叔陸知行那得知，他的病需要跟青岩發生關系才能徹底治愈時，他心中就有了計較。
不只是跟青岩維持朋友或者兄弟關系，要在情感上更深一層。
那時他想的是，只有跟青岩成了情侶，發生關系才順理成章。
沒打算將青岩當成工具人，甚至充分尊重他，但他不否認自己帶著目的。
可前兩日青岩在青氏酒店差點遇害的事，讓他對自己的心意有了明確的認知，自然也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他在意青岩，超過了跟他發生關系治愈自己。
那時他才明白，對青岩他不再有目的，只剩下本能的喜歡。
所以才有下午那會在校長室外面，他因為吃醋靈光一現的“吸”青岩。
他想要的，是青岩對他沒動心前，他每天都能跟青岩在一起的機會。
現在每天見青岩的願望是實現了，可卻跟他每月發病一次的真相衝突了。
一時間，陸離江不知該如何解釋。
青岩不問就罷了，既然問了他不想騙他，可讓他放棄已經到手的機會，他又舍不得。
見陸離江隻盯著日歷沉默，敏感的青岩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他抿抿唇，為自己的莽撞道歉：“抱歉，我……”
陸離江從糾結中抽身，對上青岩歉疚的目光，他趕緊將不需要解釋的那部分告訴青岩：“29號不是發放成績的日子，是我的生日。”
青岩怔怔地望著陸離江，愣了會。
他問日子不過是找個話題，從鋼筆上轉移視線，沒想到最後又回到原點。
——陸離江要過生日了，你要陪他過嗎？
——你準備送什麽禮物給他，青岩？
——情侶鋼筆？！
青岩垂眸，在心裡質問自己。
他恨自己不知趣，挑了個讓氣氛更曖昧的話題。同時又隱隱覺得歡愉，因為他對陸離江的認知又多了一條。
而且今天陸離江剛跟他說，必須每天吸他才能活命。
那29號這天，他應該可以陪陸離江一起過生日吧。
青岩從不知自己也有如此百轉千回的心思，一個人就能在心裡演一場大戲。
思及此，他有些赧然。
悄悄將所有情愫藏好，他輕輕“哦”了一聲，繼而側眸看向書架，自然而然換了話題，“書找到了嗎？”
明明心裡山呼海嘯，面上卻波瀾不驚。
陸離江從書架上抽出要找的習題冊，遞給青岩。
青岩怕陸離江繞回生日話題，翻開書，主動問：“哪題？”
對青岩，陸離江確實有備而來。
不只是洗碗機，適合青岩的題目他也準備了不少。
“三十頁第五道。”不用看書，他就能準確報出事先準備好的難題。
青岩翻到對應的題掃了眼，發現確實有難度，根本沒辦法一眼得出答案。
見他認真解題，陸離江拉開書桌前的椅子，準備好紙筆，示意青岩：“坐下算？”
進入學習模式，青岩的小心思消失殆盡，心裡隻余那道難題。
他從善如流地坐下，自然而然地拾起陸離江遞給他的鋼筆，在草稿紙上算步驟去了。
書房平時只有陸離江用，桌前也只有一把椅子。
青岩坐著，陸離江只能站著。
他虛靠書桌，長腿撐地，斜斜地立著，偏頭看他小室友解題
白熾燈下，穿著校服的青岩認真又專注，他長而密的睫毛垂著，在眼瞼處落下虛虛的投影，無端給人不忍破壞的想法。
他思維很活躍，筆尖在白紙遊走得很快，不過一會，他略顯潦草的字跡就鋪滿了整張紙。
這題最難，陸離江做過，自然知道。
他本來也是想用難題將青岩留下來。
談戀愛，他沒經驗。追人，也沒經驗。
從他今天跟青岩碰面起，除了他一時情急說出要每天吸青岩外，其他時間的相處，絕大部分是情不自禁，但也多少帶了點試探味道。
他想知道青岩對他的接受度高了一點沒，想知道他的徐徐圖之能不能成功，想知道他可以再往前推一點進度了嗎？
現在他大概知道了答案——高了，可能，可以。
“岩岩。”陸離江保持著望著青岩的姿態，喚了一聲。
青岩正聚精會神解題，手上的動作未停，隻敷衍地“嗯”了聲。
“現在挺晚了，你晚上就睡我這裡？”陸離江雙手反握著桌子邊緣，問這話時，明顯緊了緊。
青岩終於算出了答案，遂停筆，側眸迎上陸離江沉沉的目光，開口：“選C。”
“嗯。”陸離江應了，“厲害！”
他知道青岩能做出來，哪怕他這會心思不在題上，還是實打實誇獎了他。
誇完他並沒有移開目光，依然滿心期盼著青岩能回答他。
青岩卻不像他，得到肯定答覆後就收回了目光，垂眸問：“還有哪些題？”
陸離江繼續配合：“四十五頁十一題，七十三頁第六題，九十八頁十五題……”
他報一題，青岩就在草稿上寫下兩個數字，最終陸離江報完，青岩也落了筆。
陸離江還在等。
青岩卻起身了，他拿起書和剛寫數字的那張草稿紙，看向陸離江，商量：“我帶回宿舍做，明早還你？”
陸離江懸著的心，晃晃悠悠、起起伏伏，最終還是掉到了地上。
不疼，隻失重的感覺有點空落落的。
他小室友沒回答他的問題，卻用另一個問題給了他清晰明了的拒絕。
“嗯，那走吧。”陸離江快速收拾心情，換了說法。
見陸離江要跟自己一起回宿舍，青岩微怔：“你……”
今晚不住這？
“我明早也要上課，回學校方便。”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陸離江攬住青岩的肩膀，帶著他往書房外走。
熟悉的氣息再次襲來，青岩抱著書的手緊了緊。
最終，兩人一起回了宿舍。
周日的晚上不少住校生都返校了，學校部分老師和教職工也提前來了，青岩自然不可能讓陸離江一直攬著他。
要是再遇上校長，他就可以原地去世了。
出了別墅，他不動聲色與陸離江拉開了距離。
陸離江知道他小室友的性子，青岩直接或間接拒絕一次的事，他短時間內都不會再提或再做。
他不想給青岩帶來任何不適的感受。
今天青岩已經給了他足夠多的驚喜，哪怕結局不夠完美，他也很滿足了。
故而隻陪著青岩並肩回學校，沒再做什麽親密舉動去試探。
抵達宿舍，青岩照例找衣服去浴室洗澡。
陸離江也如往日一樣去書桌刷題。
明明跟以往每一次相處一樣，兩人各做各的，互不干擾。
可心境不同的兩人，卻再也回不到曾經的狀態
青岩剛打開水龍頭，就不自覺得想起前兩日在青氏酒店的種種。
——他跟陸離江說浴缸髒所以要淋浴？他還當著陸離江的面脫衣服了！
繼而，他又想起在床上的那一幕。
——陸離江附在他耳邊輕言，他說：“岩岩，我沒經驗，你將就點。”
時隔多日，他居然還能記起來陸離江握住他時的感受。
感受到身體的變化，青岩閉了閉眼。
他隻覺自耳朵到身體全在迅速升溫，他抓緊淋浴頭，順手將水溫調得更冷。
冷水兜頭淋下來時，他發現身體降了溫，可思維依舊活躍。
他在想，宿舍浴室門隔音效果好不好？
他在裡面洗澡，陸離江在外面是不是聽得一清二楚？
陸離江會怎麽想？
覺得他洗澡太快洗不乾淨，還是會嫌他聲音太大影響學習？再或者……他也會想到在酒店的那一幕？！
洗澡明明是件他做過無數次的，也再簡單不過的事，可這會的青岩忽然就卡頓了。
一時間，他居然不知道是該先洗頭，還是該先洗澡。
同樣的，外面那位也不比他好多少
確如他所想，浴室門的隔音效果相當一般，而他室友此刻也沒辦法靜心做題。
聽著浴室忽大忽小的水聲，陸離江提起的筆根本落不到紙上去。
以前也不是沒聽過青岩洗澡的聲音，怎麽就今天聽著就這麽撩人呢？！
不自覺的，陸離江腦海閃現的，也是在青氏酒店那一天的場景。
跟青岩一樣，先是在浴室裡，青岩當著他的面脫衣服的樣子，再是在床上，他為他緩解藥性時，青岩緊咬的唇瓣和通紅的眼尾。
還有……盡管克制還是溢出口破碎聲音。
隻想一想，陸離江便覺得全身燥熱。
題是徹底做不下去了，他認命地合上書，拾起手機準備分散一下注意力。
點開微信，陸離江打字。
將離：[顧影帝，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你家小傻瓜表白？]
對方應該沒上戲，回信息很快。
顧琛：[？]
將離：[你沒想過？！]
震驚的口吻。
顧琛：[等他愛上我。]
陸離江認真將這五個字看了兩遍，蹙了蹙眉，繼續回復。
將離：[？]
他沒辦法判斷他小室友什麽時候會愛上他，他也等不及。
顧琛：[你覺得我現在表白，會有什麽結果？他還小。]
就易林川那不開竅的腦子，除了拒絕，大概還覺得顧琛喜歡上他這個直男是個變態？！
陸離江覺得，只有這兩種可能。
確實不合適。
雖說他能確定自己對青岩的感情，但他們相識的時間確實不長，他沒把握青岩一定會答應，更怕適得其反，青岩轉身就跑。
還有……
陸離江的目光落在顧琛發來的最後三個字上——他還小。
顧琛家的小傻瓜還小，他家小朋友也很小，最起碼要等人過完今年的生日。
不然顯得他太禽/獸了。
青岩的生日他知道，在易林川第一次幫他調查青岩時他就記住了。
沒兩個月了，很快。
陸離江思忖時，顧琛禮尚往來，也丟給他一個問題。
顧琛：[你打算表白？]
陸離江將自己剛做的決定告知發小：[等他生日那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