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青岩察覺自己回答了什麽後,倏地抬頭,震驚又尷尬地望向陸離江。
不意外,陸離江此刻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青岩恨不能給陸離江表演一個當場死亡。
陸離江眼裡,則是疑惑和玩味皆有,仔細看,還有零星笑意。
青岩知道陸離江聽懂了。
不僅懂了“你的右手”,也知道他記起了昨天傍晚的所有!
大別墅的面積也不夠了,他又摳出一間大平層,甚至想摳出一座秦始皇陵來。【注】前世被譽為天才少年的青岩,這一刻大腦完全宕機,不知該如何回應,才能挽救社死現場的自己。
陸離江確實沒想到他小室友會惦念他的右手。
這麽看,他的技術得到了小室友的認可?
陸離江不禁一陣寬慰。
知道青岩臉皮薄,還容易奓毛,更喜歡退縮,陸離江沒舍得讓他繼續尷尬下去,示意右手端起的一碗溏心蛋,佯裝什麽都不懂地問:“要這個?”
青岩盯著陸離江遞過來的溏心蛋,覺得自己又活了。
“嗯。”他把點頭做出了一種英勇就義的姿態來。
陸離江看破不說破,將手中的溏心蛋遞到低著頭的青岩面前。
前世被譽為天才的青岩同學,對什麽事都不太有所謂,唯有一點
他討厭吃帶水的甜食,各種各樣帶水的甜食。
溏心蛋是其中之最!
知道陸離江還盯著他,青岩硬著頭皮抓起杓子,視死如歸地放進碗裡。
放在桌下的那隻手被他死死握成拳。
溏心蛋很好看,軟白軟白的,湯裡還浮著一層細細的油和零星點綴的蔥末。
顏色清新,口感細軟。
但青岩受不了那種入口甜膩膩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他不想吃。
在碗裡將一顆蛋搗爛了,他才幾次抬起杓子,最後又幾次被他放下,糾結、掙扎、猶豫,在這一刻被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陸離江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小室友。
最終,青岩帶著赴死的心情閉了閉眼,將舀了一丁點溏心蛋的杓子送到了嘴邊。
剛準備放入口中,陸離江喊他:“岩岩。”
青岩趕緊放下杓子,心裡長長地呼了口氣。
——今天的陸離江真不錯,讓他免了兩次直面“死亡”。
“生煎是青氏酒店的特色,你嘗嘗?”陸離江將一碟生煎放置青岩面前,隨後垂眸掃了眼被青岩搗得稀碎卻一口沒動的溏心蛋,“嘖”了聲。
青岩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甚至在想,要是陸離江敢說一句“你怎麽不吃”,他就當場橫下心來,將溏心蛋全部喝掉!
“這蛋看著不新鮮,先別吃了。”陸離江將被他搗爛的蛋端走了。
青岩心虛地點頭:“嗯。”
最討厭的溏心蛋拿走了,青岩覺得空氣都清新不少,他相當給面子地夾起陸離江遞給他的生煎,嘗了一個。
陸離江見青岩沒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甚至開始夾第二個,終於輕輕勾了下嘴角。
“秦舟舟和紅毛都進派出所了,證據也都交過去了。”陸離江端起一碗白粥,也沒喝,隻拿杓舀了舀,對青岩道。
知道青岩這會尷尬,他盡量找點正事幫他緩解下。
聞言,青岩抬眸看向陸離江:“紅毛?”
事情是陸離江交代周正去辦的,他也沒注意紅毛本名,見青岩好奇,他拿出手機,調出當時監控視頻的截圖,遞給他。
說到正事,青岩又恢復往日冷漠的模樣。
接過手機,隻掃一眼,青岩便認出了這人。
——是他穿書當日,在會所帶著三個雜毛小弟打他的紅毛。
他沒瞞陸離江,如實告知自己知道的信息:“當初秦舟舟就是跟他合夥騙我拿錢去贖玉佩的。”
想到如若不是陸離江,他就要被紅毛……
只是想想,青岩便覺得惡心。
他的臉色冷下去,放下筷子,徹底沒了胃口。
本來,聽到青岩挨打也要拿回祁林森送得玉佩,陸離江心裡還有點吃味。
但見他小室友連胃口都沒了,他趕緊安慰:“你放心,他們一個都跑不掉。再吃點,我一會送你回學校後再去盯著點。”
說話間,陸離江又幫青岩夾了一個生煎,又放了杯溫水在他手邊。
前世今生,青岩還是第一次被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
體貼、細致,不動聲色。
心中的恨意被熨平,蒸騰而上的是溫暖和感動。
青岩不是一個習慣道謝的人,但他會將別人對他的好牢牢記在心裡。
從最初的排斥,到如今的接受,陸離江一路幫了他太多。
他沒矯情說不麻煩他費心,因為他知道相比秦家,他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學生,確實無法跟他們抗衡。
如若不讓陸離江幫忙,秦舟舟搞不好又被無罪釋放。
上一次是他被打一頓,這一次卻差點沒了清白。
他不想做聖父,等著下一次秦舟舟要了他的命。
於是,他吃掉了陸離江夾給他的生煎,算應了他的人情,也同意了他的提議。
更何況現在是周末,且不說陸離江周末要回家,就他倆剛發生了點啥的關系,他也沒做好跟陸離江同間宿舍的準備。
給彼此留點時間跟空間,挺好。
兩人吃過早飯,陸離江依言送青岩回學校,隻兩人剛退完房間準備走,青氏酒店負責人便趕了過來。
就在大廳前台,沒避諱任何人,負責人十分抱歉地衝青岩道:“秦岩同學,讓您在我們酒店發生這種事實在是抱歉。
關於道歉和賠償一事我們領導會親自跟您談,今後我們也會加強酒店管理,堅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青岩不知道這是不是陸離江施壓的後果,側眸看他。
陸離江心裡門清
青岩這事,青氏酒店理虧,賠禮道歉自然少不了,他們這種集團產業後面都有專業律師團隊。
都是誰都別想訛誰的事,也就是走走流程保住酒店聲譽,這會酒店負責人會給青岩道歉,不過是表個態度,留個好印象。
更何況,青氏酒店背後掌權人是青越。
他一直都覺得青越對他小室友有非分之想,這會又出了這事,青越還不趕緊趁機跟他小室友多接觸、多交流,最好發生點感情?!
“等他們聯系你,讓我來交涉。”陸離江拍了拍青岩的胳膊,遞給他一個眼神。
青岩自然是信陸離江的,更何況這種事陸離江比他懂得多。
遂點點頭,跟陸離江一起離開了。
出了門,青岩才發現有輛低調的豪車停在酒店門口。
見兩人一起出來,帶著白手套的司機為兩人拉開門,躬身問好:“小少爺,秦少爺,您們請。”
青岩還是頭一回看到電視劇裡少爺乘車的情形。
但也只有在此刻,他終於明白英華學生為何覺得陸離江望而不及了。
除了陸離江幾次背後幫他展示出實力外,這是青岩直面感受陸離江是陸氏集團繼承人的場面。
震撼確實不小。
如若不是恰好他成績不錯,他跟陸離江應該也是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人生才對。
可現在明明兩個隔著天塹一般的人,卻連那種親密的事都做了。
而且陸離江對他,沒有丁點的少爺做派,甚至這兩天一直在照顧他。
青岩心中微動。
“上車吧,岩岩。”
青岩愣神間隙,陸離江喚了他一聲。
青岩輕輕頷首,上了車,陸離江從另一邊上車,跟他並肩坐在後排。
哪怕有擋板,青岩也沒跟陸離江在車上說話。
他取出手機,在刷題APP上繼續做文言文,陸離江見他在學習,也沒打擾。
青氏酒店離英華並不算遠,青岩感覺他沒刷多少題,車子就停了。
是前排司機的提醒:“小少爺,秦少爺,英華到了。”
青岩收起手機,看了陸離江一眼。
“要我送你上去嗎?”陸離江問。
他確實想送的,但考慮他臉皮很薄的小室友大概也許可能這會不太想跟他同處一室,才紳士提問。
只要青岩願意,他留宿也不介意。
車子就停在男生宿舍樓下,回宿舍就兩步路,青岩自然不要人送。
“不用。”他拒絕,隨後開門下車。
陸離江降下車窗,露出若有似無地笑意,意有所指地道:“我去處理下秦舟舟的事,周一回來。”
一天半的時間。
這是陸離江最大的讓步,他相信他小室友能調整好心情,再多,他也給不了了。
他也會想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青岩點頭,應了。
他轉身往宿舍走,剛抬步,又頓住,轉身,再次看向車裡的陸離江。
陸離江自然還沒走,連望著他的眼神都沒變。
青岩心中微微跳,有什麽情緒在破土而出。
他喚他:“陸離江。”
陸離江應了:“嗯,我在的,岩岩。”
青岩微微垂頭,稍稍猶豫,遂又抬眸,目光清明乾淨,還有克制後的隱隱期待。
他道:“謝謝。”
雖不習慣道謝,但他終究還是想道謝。
語畢,他動動唇,又問:“你周日晚上回來?我請你吃飯。”
道謝陸離江能猜到,但請他吃飯,陸離江則萬萬沒想到。
他心中的歡喜從眼中溢出來,聲音急切了點:“你做?”
青岩點頭:“我做。”
陸離江回:“好,我周日晚上回來。”
“嗯。”青岩垂頭,應了聲,將手插進校服口袋,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再回頭,只在陸離江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嘴角翹了翹。
青岩這邊說的好好的,陸離江也應的好好的,卻不想周日下午,青岩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的人,是他前兩天才存的聯系人
青氏集團負責人,青越。
作者有話要說: 【注】:參考網絡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