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操場上,有風輕輕拂過。
裡三層外三層的學生中間,穿著黑白色校服的陸離江輕輕攬著青岩的肩,以一個絕對維護的姿勢站在他身邊。
他輕飄飄的眼神掃過祁林森與秦舟舟,語氣也輕,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兩人身後,易林川和部分A班的人圍了過來,像是自覺壯勢。
因為陸離江的出現,局面瞬間就被扭轉了。
原本強烈譴責青岩的人,立刻閉上了嘴,甚至有些還幫著青岩說話。
“都是小道消息,根本沒證據,事實到底怎麽樣誰知道。”
“就是,搞不好一切都是誤會,或者是秦舟舟自導自演呢。”
“秦岩跟祁神有婚約是事實,秦舟舟跟祁神走得過近本來就不對,好吧。”
“對,既然是哥哥的未婚夫,難道不知道避嫌嗎?!”
旁觀者說什麽,祁林森其實不太在意,但見陸離江以一種親昵的姿勢攬著秦岩,他心裡很不舒服。
剛才,他聽說秦岩跟秦舟舟發生衝突時,根本沒考慮要注意公眾人物形象問題,直接衝了過來。
一是他擔心秦舟舟被欺負,二則是秦岩昨天在A班對他太狠了,他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像真的。
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是真的。
現在既然有跟秦岩面對面交流的機會,他不會錯過。
他想證實秦岩說分開是假的。
果然他一來到人群,就聽到秦舟舟說是因為他們的友情讓秦岩不高興,才發生昨天那一幕。
簡直無理取鬧。
他想都沒想,就如往日一樣堅定地站在了秦舟舟身邊。
雖然他不喜歡秦岩,但他跟秦舟舟清清白白,他問心無愧。
自然看不得秦岩用子虛烏有的罪名誣陷秦舟舟。
這一切都沒問題,直至他看到陸離江站到了秦岩身邊,他才覺得哪裡不對。
明明他跟秦岩才是未婚夫夫,為什麽站在秦岩身邊的人,是陸離江?
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思及此,祁林森暫時忘了陸離江的身份,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質問:“陸離江,秦岩的事還輪不到你管吧?!”
說實話,圍觀的學生是沒想到祁林森敢跟陸離江叫板的。
但涉及感情和面子,是個熱血少年都會爭一爭。
更何況祁林森這話也沒毛病,陸神三番五次幫秦岩撐腰到底幾個意思?
難道他不知道秦岩的未婚夫是祁林森嗎?!
學生們不敢對大佬們的battle發表什麽意見,隻安靜如雞地圍觀著。
同時又在心裡默默感慨和羨慕:秦岩到底何德何能,能讓陸神和祁神為他“爭風吃醋”!
聞言,陸離江非但沒將攬著青岩的手拿來,相反還緊了點力道。
“是嗎?”
他垂眸低笑了聲,再抬眸看向祁林森,眼裡皆是冷意,語氣也低了幾個度,“你管好你身邊那位就行了。
不都說了,垃圾分類人人有責。”
陸離江話裡有話,在場的吃瓜群眾和當事人又怎能不懂。
——你祁林森是秦岩的未婚夫不錯,但此時此刻卻站在秦舟舟身邊幫他說話,算秦岩哪門子未婚夫?!
——我就站定秦岩了,他說你倆是垃圾,你們在我眼裡就是垃圾!
要知道,在英華以陸離江的地位,被他說成垃圾,基本上就是蓋章按戳了。
祁林森就算了,畢竟有明星光環在那,但誰還敢接近普通學生秦舟舟,這不是明著跟陸離江對著乾麽!
圍觀學生大驚,紛紛遠離秦舟舟,想要跟他劃清界限。
祁林森聞言也是臉色一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離江說得沒錯。
是他自己屢次站秦舟舟,根本不曾將秦岩放在伴侶的位置上考慮。
面前的兩人,一個挺拔矜貴,一個孤傲清秀,並肩而站,氣勢自顯,無比般配。
也無比礙眼。
祁林森還從未在秦岩身上看到過如今這種氣質——冷傲疏離,貴氣逼人。
像漫畫裡走出來的貴族少爺,帶著藐視一切的資本。
祁林森隱隱有些後悔剛才呵斥秦岩,於是沒再幫秦舟舟說話。
秦舟舟則直接傻眼了。
如今的狀況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計
他想過祁林森會來幫他說話,也想過秦岩會回懟或者會難過,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讓他開心。
但他唯獨沒算到,陸離江真的會出現。
他不是從來不做課間操的嗎?而且他過來找秦岩時刻意確認過了,陸離江的確不在操場上。
難道……
秦岩對陸離江來說,真的重要到他特意從A班來到操場為他撐腰的地步?
還有,剛才祁林森眼裡顯露出的後悔之色是什麽意思?
是覺得不該譴責秦岩,還是覺得不該為了他得罪陸離江?
秦舟舟有點慌了。
今天這一戰,他不僅會讓同學們對他避之不及,可能還會將始終維護他的祁林森推遠。
得不償失!
祁林森或秦舟舟怎麽想,陸離江沒興趣知道。
語畢,他轉頭看向青岩,一改剛才的冷漠,柔聲問:“走嗎?”
青岩轉頭,對上陸離江的視線
陸離江靜靜地凝視著他,目光溫柔平和,像是帶著無盡的耐心與包容。
青岩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將“放開我”咽回去,換成輕輕的一聲:“嗯。”
兩人旁若無人往前走,圍觀的學生很快為他們讓出一條道,好似訓練整齊的送別隊伍。
待遠離人群,陸離江才念念不舍將放在青岩肩上的手取下來。
他發現了,如果一天之中跟秦岩見過面,再見面他的心跳會緩和不少。
還有,只要跟秦岩有身體接觸,那種見面後的紊亂心跳也會恢復如常。
比如他剛剛攬著秦岩的肩膀。
雜亂的心跳更似一種信號,不斷提醒他:他想見秦岩,想跟秦岩有更多、更深入、更親密的接觸。
“謝謝。”
青岩不動聲色地挪開一步,拉開與陸離江的距離。
陸離江恍若未聞,將縝密隱晦的心思收好,好似話家常一般與他閑聊:“接下來什麽打算?”
吃悶虧不是青岩的性格,加倍還回去才是!
剛才在操場,他只是陷在回憶裡才一時落了下風。
他接下來的確是有打算,但他卻沒有將心事和計劃分享給旁人的習慣。
“我有辦法。”他語焉不詳地回。
陸離江掃了眼少年冷凝的臉,試探著問:“需要幫忙嗎?”
青岩抬眸看他
深秋的早上,暖意洋洋的日光照耀在陸離江身上,將原本就挺拔矜貴的他映襯得更加耀眼奪目。
好似自帶光環。
他靜靜地望著他,眼裡沒有旁人的輕蔑和挑釁,只有真誠與包容。
哪怕沒有刻意了解,青岩也能從陶淘每天的讚美中得知陸離江在英華是怎樣望而不及的存在。
至少,他們之間,有著宛如天塹的距離。
青岩不太明白,這樣的陸離江為何屢次幫他。
他自問,無論他是今生的秦岩,還是前世的青岩,都沒什麽值得陸離江看上的地方。
說好了不欠人情,還不清。
現在……似乎不知不覺間還是欠了,而且不知該如何還!
“不用,我回秦家一趟,我有證據證明秦舟舟說的是假話。”
並不習慣跟人解釋的青岩,為了防止陸離江再次主動幫他,站在A班和F班的分叉口,還是將原計劃和盤托出。
陸離江很敏感地聽到青岩說的是“回秦家”,而不是“回家”。
他微微沉吟,最終還是點頭,道:“好。”
青岩也輕輕頷首致意,隨後轉身朝f班而去。
他剛邁開步子,陸離江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又出聲喚他:“秦岩。”
青岩聞聲回頭。
許是突然被叫,少年的眼裡有一絲迷茫,像清晨迷失在森林的小鹿。
慌張無措,純情可愛。
讓人有忍不住想疼愛。
讓易林川幫忙查秦岩那會,陸離江就想法設法弄到了秦岩更多的資料,自然也知道他在秦家不受待見的現狀。
現在聽到他要回秦家一趟,陸離江思來想去還是擔心。
但想到昨晚在宿舍,他稍微往前邁一步秦岩立刻後退的情況,他將原本想說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聯系我”吞回肚子。
“嗯?”許久不見陸離江開口,青岩輕聲詢問。
陸離江在秋風中笑笑,伸手示意頭頂:“你有一撮呆毛被風吹起來了。”
聞言,青岩目光一沉,抬手就往頭頂上按。
也不知道方位對不對,他還左右移動著按了按。
動作有點呆,跟平日自律又無情的他很不相同,但意外很可愛。
陸離江嘴角的笑容深了點:“早去早回,晚上給你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