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艸,你特麽是不是騙老子,錢怎麽還沒轉過來?!”
伴隨著充滿戾氣的質問,青岩的右臉挨了一拳,力氣之大,不止臉頰處一陣鈍痛,身體也跟著往後踉蹌兩步。
他穩了穩身體,才發現身上還有好幾處都在疼,看樣子沒少挨揍。
不過相比他胃癌晚期的痛,也不算什麽就是了。
青岩抬頭
不大的會所包間裡,燈光偏暗,一個紅毛少年正握著拳,惡狠狠地盯著他,威脅意味明顯。他身後還站著三個殺馬特少年,臉上的表情不是不屑就是不滿,在為紅毛壯勢。
“別特麽墨跡,趕緊轉錢,否則別說拿回東西,老子讓你們死在這信不信!”見青岩看過來,紅毛又吼了一聲。
青岩還未弄明白眼前這一幕,身旁不遠處突然插進來一道淒厲又害怕的聲音:“你們別打我哥,要打打我。”
聞聲轉頭,青岩發現旁邊還有一人
少年個子比他略矮,穿著黑白色校服,正紅著眼望著紅毛,眼裡既有擔憂又有恐懼,像是嚇得不輕,費了很大勇氣才喊出那句維護他的話。
相比他的狼狽,少年倒是乾乾淨淨,沒有遭到紅毛等人的毒手。
青岩可以確定,他短暫的人生中沒這位“弟弟”。
繼而,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校服少年胸前的校牌上——秦舟舟。
這一瞬,某些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青岩猛然眯了下眼。
他掃了眼手中的手機,沉聲道:“我現在給你轉。”
“哥,他們還沒把東西給你。”秦舟舟衝過來想阻止。
只是還未挨到青岩,青岩便靈巧地避開身體,繼續不動聲色操作手機。
秦舟舟撲了個空,愣了下:“哥?你把錢給他們東西就拿不到了。”
是的,先給錢,東西就拿不回來了。可是不給錢,他就會繼續被紅毛他們揍,一樣拿不回東西,最後還落下殘疾。
看似為他著想的“弟弟”,不止有心機,也夠狠辣。
青岩聰耳不聞,快速在短信界面輸入12110加區號,而後輸入會所地址包間號和“救命”兩字發送過去。
結束這一切,青岩才不慌不忙地轉帳。
紅毛收到錢,絲毫沒有還東西的意思,痞裡痞氣地笑了笑:“這次多謝了,我們下次再談。”
見他們準備離開,青岩也不阻止,反而是秦舟舟大喊一聲:“東西不還,你們不許走!”
自尋死路。
如果青岩不知道警察就在這間會所例行檢查,而他剛剛又沒報警的話。
紅毛等人聞言,剛一身戾氣地轉身,包間門就被人推開,幾名警察快速將現場控制住,問:“誰報得警,什麽情況?”
紅毛等人抱頭蹲在角落裡,半晌才從被警察端了案發現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紅毛抬頭,努力擠出一個笑:“警察叔叔,我們是朋友,在這聚會呢,沒幹什麽違法犯罪的事。”
警察指了指青岩:“聚會能把人傷成這樣?”
這一指,警察愣了下。
面前的少年身高體長,哪怕穿著奇裝異服也遮不住他沉穩乾淨的氣質。
特別是他張臉,生得實在是清秀漂亮,右臉因為挨打紅了一塊,越發襯得他那張臉白皙乾淨。
如果不是一頭白色的煙花燙短發,應該比身邊穿校服的少年更像個好學生。
警察的目光與青岩沉靜的視線交錯兩秒,最終還是落在秦舟舟臉上,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你說。”
秦舟舟挨著青岩站著,掃了眼角落裡的紅毛,像是很害怕,好半晌才緩慢發聲,嗓音裡都是顫意。
“他們跟我哥是朋友,鬧翻了,就把我哥的玉佩拿走了,讓我哥拿錢來贖,我怕我哥一個人過來有危險,就陪他一起來的,誰知道……”
說到這,秦舟舟仰起頭看向青岩,眼裡滿滿都是擔憂,仿佛要哭了一般,柔聲道:“哥,你以後別跟這些不良少年一起玩了。”
秦舟舟三言兩語給眼前的情況定了性
一群不良少年內訌引發的敲詐勒索,他是無辜卷入的。
為首的警官看了眼始終安靜立在那的青岩,追問:“是你弟弟說的這樣嗎?”
青岩心裡冷笑一聲,再抬頭,漆黑的眼裡隻余波瀾不驚的平靜:“不是。警官,我弟弟才是主謀。”
聞言,眾人皆是一驚,反應最大的莫過於秦舟舟了。
他眼裡閃過驚慌,很快又變成詫異,盯著青岩喚:“哥。”
有了主謀,性質完全不同。簡單的案子忽然變複雜,警察沒再給他們掰扯的機會,直接下令:“全帶回去。”
出門時,秦舟舟將剛剛未完的話補上,小心勸青岩:“哥,是不是他們強迫你這樣說的?你別怕,警察會為我們做主的。”
青岩懶得理他。
自他看到秦舟舟校牌那一刻起,就明白了自己目前的遭遇
他穿書了,是他臨死前看的那本小說。
書中跟他姓名同音的“秦岩”是個徹頭徹尾的炮灰,從小被養在鄉下奶奶家,前幾年,雖然過得清貧,但奶奶對他還算好。
直至七歲那年,奶奶帶他回了一趟秦家後,就像變了個人,什麽粗活重活都讓他做,不乾就打罵他。
心裡的落差加上自保需求,他很小就跟鄉下小混混鬼混在一起,就變成了不學無術的學渣。
直到他十六歲時奶奶去世,他被接回秦家,本以為苦盡甘來,卻因為成績和素養都太差,父母不僅不關心他,還嫌他丟人。
家裡還有個成績好,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的弟弟做對比,父母偏心得異常明顯。
一開始,他還試圖向弟弟看齊,默默學習,讓父母能認可他一點。
但在他兩次考了全校倒數第一被叫家長後,許是遺傳了奶奶的暴力,明明已經是公司負責人的父親,狠狠揍了他一頓。
他一聲不吭,望著母親。
那時他是動了只要母親幫他說一句話,他就拚命努力的念頭的。
可惜,母親不但沒阻止父親施暴,還恨鐵不成鋼地譴責他:“你哪怕稍微努努力也不可能考倒數第一,你看看舟舟,你們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你什麽都比不上他。
我跟你爸爸的人都被你丟盡了,要不是你奶奶去世了,我這輩子也不會把你接回來。”
自那以後,秦岩放棄了學習,越發叛逆,成了徹頭徹尾的小混混。
在秦家,父母對他百般嫌棄。在學校,同學們對他避之不及。
仿佛他是洪水猛獸,天生不受待見。
唯有一個人例外,就是秦舟舟。
只是,秦岩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糟糕的境遇都是他的“好弟弟”造成的,而他卻一直將白蓮花弟弟當成至親,直至徹底送命。
比如這一次的贖物,從頭到尾都是秦舟舟一手策劃的,他承諾紅毛等人,錢和玉佩都歸他們。作為交換,紅毛等人必須狠狠揍秦岩一頓,最好讓他破相或者殘疾。
被蒙在鼓裡的秦岩不但不知道真相,還對隻身陪他闖險境的弟弟感激涕零。怕紅毛他們報復弟弟,他沒敢報警,還護著弟弟,最後因為這次事件落下輕微跛腳的殘疾。
回到家,父母以為他跟人打架鬥毆,不願意花錢給他看,還打罵他一頓,說是給他長個記性。
實際上,紅毛等人根本不可能對主謀的秦舟舟動手。
諸如此類事情漸漸疊加,以至於後來,弟弟“身處險境”時,他想都沒想就上了,最後因為“救弟弟”被人弄死。
簡直是悲慘又傻逼的一生。
而現在,青岩不是秦岩。
秦岩缺愛,希望得到親人的關心,同學的關注,所以試圖用與眾不同引來大家的目光,又對向他“釋放善意”的秦舟舟百般維護和珍惜。
但他不同,上輩子父母不要他,他就早早一個人獨立出去,摒棄所有情感,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學習和研究中,成為人們眼中的天才少年。
正因為如此,他才三餐不定,甚至連每年體檢的時間都抽不出,最後癌症晚期,死在了研究台上。
如果說他上輩子有什麽娛樂的話,同事給他的這本關於“秦岩”的小說是唯一。
小說他隻草草看了一小半,因為不認同秦岩的價值觀,懶得浪費時間。
他是回避型人格,對得不到的情感不但不會像秦岩那般依戀,反而會棄之不及。
他從不給人傷害他的機會,特別是身邊的人。
所以在他穿書過來,弄清眼前情況的第一時間,他就選擇了報警。
不是他沒能力乾翻紅毛他們,而是希望秦舟舟的所作所為被揭露。
青岩回憶這些時,一行人被警察帶著下電梯。
旁邊,秦舟舟見勸說他無效,又轉頭求警察:“警察叔叔,我跟哥哥是受害者,不能讓我們先回去嗎?”
“是不是受害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就是受害者也要配合調查。”許是秦舟舟楚楚可憐的樣子起了效果,警察雖然應得公事公辦,但語氣卻軟了兩分。
青岩懶得看秦舟舟演戲,盯著電梯下降的樓層數字,希望早點解決秦舟舟。
同一時間,另一部電梯外,兩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正在等待。
一個穿著青色衝鋒衣,另一個著黑色風衣,完全不同的風格,都給人不容忽視的氣場。
特別是黑衣少年,立著衣領,遮住了小半張臉。
他微垂著頭立在那,依稀可見凌厲的臉部線條,只是讓人看不清表情,更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仿若高山上的雪松,矜貴疏離又遙不可及。
“顧琛已經到了,在頂樓。他晚上還有個通告,跟我們見完面就得走。”青衣少年易林川道。
“嗯。”
“顧琛也夠拚的,出了意外剛好利索,又投身他的演繹事業了,也不多休息一陣。
還有你,離江,你也別天天隻沉迷於學習,大好時光,咱就不能搞點娛樂活動?要我說,我們就該定期出來聚聚。”
“沒興趣。”陸離江拒絕得很乾脆。
易林川被拒絕習慣了,笑著揶揄:“是是是,我們陸神除了學習,對什麽都沒興趣。”
“叮”一聲,電梯抵達一樓。
兩人進去,電梯門閉合的那一瞬,青岩他們乘坐的另一部電梯也抵達一樓。
陸離江靜靜地立在那,等電梯關門,然後上行。
只是,忽然之間,他心臟狂跳,像狂風過境,如潮水來襲,洶湧熱烈,完全不受控。
以至於他整個身體都有了些微顫抖,不像生病,更似即將發生什麽重大事情的預兆。
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猛然一驚,下意識的,他伸手擋了下已經隻余一條縫隙的電梯門。
完全沒有理智,好像如果不這樣做,他注定會後悔。
手掌的阻擋讓電梯門發出“哐”一聲,隨後彈開。
剛站定的易林川嚇了一跳,他還從未見過陸離江如此失態的時刻,趕緊按上電梯開門鍵,防止他的手受傷,語氣急切:“怎麽了?”
大廳裡很平常,前台服務員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陸離江環視周遭,最後只在大門轉角的地方一個殺馬特的背影。
——奇裝異服,還頂著一頭白毛。
殺馬特轉身消失,而他的心臟也歸平靜,好似剛剛的狂跳只是錯覺。
理智回歸,陸離江放下手,又恢復平日裡的冷漠,淡淡回應:“沒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