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自己還是需要謹慎一些才是, 畢竟公儀疏衡已經在此處修養了將近一天了, 也不知道他恢復到了什麽水平,而且……
他應該不是一個人呆在這裡,那個救走他的人恐怕在待在了他身邊。
在這廝手底下吃了這麽多虧, 每次都是在即將成功的時候被莫名其妙地翻盤, 因此季沈此次並不打算輕舉妄動——
觀察觀察, 見機行事。
他學聰明了。
勒令飛蛟乖乖待在水底別動, 季沈無聲無息地浮到水面上,就見原本一望無際的湖上忽然憑空多了一艘的大船。
船身通體冰藍,晶瑩若琉璃,有無數流光在其中流動, 一看便絕非凡品。
船分上下兩層, 上層有一玉質涼亭,飛簷鬥拱,掛了層層冰藍色的紗幔, 下層是一進寬闊敞亮的廳箱,玉門半掩半合。
這艘船無聲無息地在水面上飄蕩,與青山綠水共同融成一幅潑墨山水圖。
這廝到哪兒都挺會享受啊, 療傷修養都要住在這麽大一艘船上,可比自己奢侈多了。
季沈暗中腹誹,見左右無人,他飛身而起,輕飄飄地落在甲板上,沒有驚動任何人, 暗中又使了個清潔咒抹除掉所有痕跡,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向船艙內走去。
船艙內空無一人,季沈挑了挑眉,走上通往二層的扶梯,忽然聽到有動靜自上方傳來,他心神一凜,將周身的氣息盡數收斂。
一個清亮好聽的女聲響起,“疏衡,今日感覺如何?”
季沈腳步頓了一頓,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疏衡?叫得可真是親切啊……
難道是公儀疏衡的朋友?他倒是難得在這個世界有朋友,還是女子朋友……
心中隱隱有些不爽,又有些好奇。
“尚可。”公儀疏衡的聲音響起,還是一貫的清冷淡漠,惜字如金。
“還說沒事,你我相識數萬年,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傷得這般重……下界靈力稀薄不利於你恢復,再待下去你的仙元都會受損的……”那女子歎了一口氣,聲音中滿是擔心。
“輕衣,下棋勿多語,我以前怎麽教你的?”公儀疏衡聲音裡似有無奈。
“好啦,我不說了,下棋,下棋。”那女子嬌笑。
接著就聽到棋子落棋盤時的輕響。
季沈隱在暗處,在心裡哼了一聲,還有精力下棋,看來傷得不重嘛!
等等,那女子說下界靈力稀薄……難道他們都是什麽上界的人物?
怪不得這廝的功夫如此變態!人也像是從石頭縫裡突然蹦出來似的,讓人摸不清他的來路……不過他好端端地來下界做什麽?
他正暗暗思索,上面只聽噠地一響,公儀疏衡磁性淡漠的聲音響起,“輕衣,你敗了。”
“哎呀,我是一時走神……疏衡,你下棋好歹禮讓我一下嘛,讓我贏一局也好。”那女子聲音半是含笑半是抱怨。
公儀疏衡似乎在隨手整理棋子,他的聲音也懶洋洋的,“棋場如戰場,豈能相讓?”
“哼,人家萬裡迢迢下來找你,你好歹讓一讓嘛,唉,有點傷心……”那女子有些撒嬌。
“好了,喏,這個給你做補償。”公儀疏衡似乎給了那女子什麽東西。
“呀,九雲玲瓏果!太好了!這個對我修煉的功法最有益了。疏衡,這個果子你是專門為我采的吧?”那女子感動。
公儀疏衡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季沈眸色暗了一暗,他自然知道這個九雲玲瓏果的,千年一開花,千年一結果,生長在凶險的冰原之上,是無論仙界和魔界諸位大能恨不得搶破頭的東西。
這東西有價無市,季沈早就想去弄一顆自用,可惜一直搜尋不到,卻沒想到公儀疏衡這裡倒有一顆!
早知道他有這好東西,當初鎖他在床上的時候就該把他身上所帶的寶貝都給他搜刮乾淨的!連根毛也不給他留!免得他送什麽輕衣重衣的!
看來這輕衣是他紅顏知己啊,要不然怎麽舍得送這麽好的東西?
季沈心裡更不爽,他一時走神,就沒聽到那女子又說了什麽,只聽公儀疏衡回了一句,“時機未到。”
那女子幽幽歎了一口氣,“好吧,依你。那你自己要注意些,他的功力不低,對你出手又不留余地,我只怕他再傷到你。”
“放心,上次只是本尊一時不察才會著了他的道兒,以後不會了。”
那女子也笑道:“這倒是,以疏衡你的本事,把他八個捆一起也不是你對手,是輕衣多慮了。”
季沈:“!!!”
他在心裡磨牙,這是說他吧!說他吧!
不用問了,這女子就是救走公儀疏衡的人,劍法倒是不錯,就是這眼光實在不行!
眼神太差!八個自己絕對能把這混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那兩人又交談了幾句,無非就是那女子還不太放心,想要留下來待在公儀疏衡身邊照應他,為他出力。
公儀疏衡不是一般的托大,隨口拒絕了,
那名叫輕衣的女子還不死心,“既然如此,那若有什麽我能出力的地方,你盡管提出,輕衣定當竭盡全力完成。”
公儀疏衡微微歎了口氣,“你不必如此。”
輕衣輕笑:“你又何須與我客氣?你幫了我那麽多回,好不容易被我逮到機會幫你一次,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事情若真的成功了,記得分我一壇你那寶貝的不得了的無殤酒就成。”
“那是自然,你該回去了。”
輕衣很熱情:“你傷勢頗重,這幾日少不了人照顧,我便將花菱留下來服侍你如何?”
公儀疏衡皺了皺眉,淡淡道:“不必,吾已有雲鶴服侍。”
旁邊也有一個童子聲音響起,“雲鶴定會全心全意服侍主人,還請公主殿下放心便是。”
輕衣聲音頓了一頓,終於決定打道回府了,又囉嗦了一句,“那輕衣便不打擾了,你好好養傷,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隨後窗子打開,一黃衣女子偕同一婢女駕雲而出,戀戀不舍地飛向遠處。
那黃衣女子窈窕明麗的身影飄飄遠去,恍若仙子奔月一般夢幻美麗,漸漸地消失在雲霞深處。
季沈半倚著樓欄,微微眯起眼睛,隱去心中的不快,迅速分析了一圈——
這兩個人看來都是上界的人,這女子是什麽公主,那公儀疏衡的地位恐怕也低不了,這樣的人物下到下界來做什麽?
而且兩個人的對話中還提到了自己……時機未到,什麽時機?
季沈琢磨了半天都沒想明白,乾脆不再多想,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見招拆招好了。
倒是現在公儀疏衡的處境畢竟微妙啊,聽那女子的口氣,他的傷勢並沒有恢復多少,還虛弱的很,虛弱到需要有人隨時服侍才行……
重傷未愈,周邊只有一名叫做雲鶴的侍童服侍著,而那名叫輕衣的女子幾天后才會再次來看他……
似乎是自己動手的好機會呢,季沈微微眯了眯眼睛。
最好是能夠想個法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廝放倒才行……
這樣想著,忽然聽到公儀疏衡輕咳了幾聲,接下來便聽到那名叫雲鶴的侍童驚呼一聲,“主人,您又吐血了!屬下去給您取藥!”
季沈心中微動,又吐血了?
接下來並聽那小童噔噔噔地向樓下跑來,季沈心中一驚,身形幾個縱躍繞到外側躲了起來。
他剛剛藏好,便見一個垂髫青衣小童面色焦急地進了樓下的一個房間,不一會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地湯藥出來,又噔噔噔地跑上了樓。
“主人,請用藥。”
不一會兒,便聽到“啪嗒”一聲,是碗與桌面微微碰撞發出來的清脆聲音,“好了,拿下去吧。”公儀疏衡用完了藥,將那碗輕輕放下。
青衣小童收了碗,隨後畢恭畢敬地道:“主人,屬下去給您煎下一服藥,您有什麽吩咐盡管喊屬下便成。”
隨後那小童便又噔噔噔跑了下來,進到一個房間裡面煎藥。
季沈輕飄飄地落進船艙內,看著那個房間,手裡拋著一個魔族秘製小紙包,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這還真是,瞌睡了立馬有人送枕頭來啊~
不過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靜靜地等待時機。
……
藥房裡,雲鶴守著正在專心致志地煎藥,湯藥在藥罐裡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待到煎好了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把藥湯盛進一個白玉碗中,放在一旁晾涼。
雲鶴是個極為勤快的小侍童,在晾藥的功夫,他又把整個船艙用仙術打掃了一遍,待做完這些事之後,天已經黑了,藥也晾好了,於是他又洗漱乾淨之後,小心翼翼地捧著白玉碗上了樓。
涼亭內,公儀疏衡正在作畫,依舊是看不懂的朱紅山水畫,雲鶴把藥放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替他磨墨。
公儀疏衡畫到一半,自然而然地隨手端起那碗藥,雲鶴忽然一拍腦袋,“哎呀主人等一等,現在肯定已經涼透了,我再去給您煎一碗吧!”
“無妨。”說完這句話,公儀疏衡抬手將那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此時已經到了夜晚,雲鶴收拾了藥碗,落下來四周的帷幔,“主人,您好好歇息,有什麽事喚屬下一聲。”隨後便輕手輕腳端著藥碗下了樓,收拾完畢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上床入睡。
不過他為了隨時聽傳喚,並沒有關屋門,他睡眠極淺,只要有一點動靜都會醒來,方便他及時去照料主人。
季沈走進大敞四開的門,看著床上睡的不是很安穩的青衣侍童,手中白光微閃,無聲無息地鑽入雲鶴眉心,雲鶴驟然墜入沉沉夢鄉。
季沈看著睡得死沉的青衣小童,微微露出一抹笑意,真是個好孩子,好好睡一覺吧,至於你的主人——
本座接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18:00繼續……嗯,記得早點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