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一早上兩人胡天胡地了一回,梨雲進來收拾的時候, 眼睛都不知道擱哪裡了。
這些未出閣的姑娘們平日裡嘴碎著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 實際上都還是個雛兒。
待梅幼舒洗了澡換身衣服, 梨雲又借著給她絞幹頭髮的時候與她說道:「姨娘都這麼久了,是不是該找個大夫瞧瞧了?」
梅幼舒看了她一眼,道:「找大夫做什麼, 我又沒病。」
梨雲道:「可總是要看看您有沒有懷孕啊,您是不是忘了, 咱們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生孩子。」
梅幼舒聽了這話,便靜靜地望著她, 一時也不知是個什麼想法。
「你可別這樣看著我, 我又不是要害姨娘。」梨雲道:「姨娘總不至於真覺得殿下會寵你一輩子吧?」
「我不太明白。」梅幼舒低聲道。
梨雲歎了口氣, 說:「就說你母親王姨娘,在大夫人跟前,她又何曾得過了寵, 只怕老爺當時為了護著大夫人的顏面,都不曾理會過她了,留下她,也全都是為了名聲不受損。」
梅府的事情, 當時梨雲是全都清楚的。
她當時是瞧不起王氏母女的,但此一時彼一時,當下她卻滿心為著梅幼舒考慮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 殿下他也會同我父親對待我姨娘那樣對待我?」梅幼舒說道。
梨雲點了點頭, 又覺得小姑娘這樣單純, 還得給她下一劑猛藥才行。
她說:「真等到那個時候,可能這王府裡又有了個蘭姨娘花姨娘的,那些個姨娘,她也許沒有姨娘你漂亮,但她比你年輕生嫩,性子嬌蠻討喜,就像……就像春日桃花一般的人物,王爺到時候指不定疼愛她還勝過最疼愛你的時候呢。」
梅幼舒默了下來,卻翻個身面朝著窗子看去。
梨雲只好挪了個位置,又挪到她面前。
「姨娘有什麼想法自管與我說,我能做到的必然都會為你去做的。」梨雲說道。
梅幼舒道:「我想將窗子下的雜草都除了,多種些香花,可是又怕招蟲子進屋子裡來……我還想把東邊地上擴塊地出來,種些果子樹……」
「姨娘。」梨雲的聲音拔高幾分,怒其不爭道:「可不能這樣墮落。」
梅幼舒見她豎眉瞪眼的樣子,一時又覺得對方像個小老太太的樣子有些好笑。
「可我又不會爭寵……」梅幼舒神情頗是慵懶。
梨雲發覺自己完全說動不了對方半分,便問:「那殿下有沒有許諾什麼好處給姨娘?」
梅幼舒想了想,搖頭說道:「他只說我是他的小心肝。」
「呃……」梨雲忍不住惡寒了一下,很難想像君楚瑾那張冷冰冰的臉會對女孩子說出這種話來。
等到初七,府裡安排了車馬,管家又默默派了兩個護衛跟著,生怕小姑娘再出現什麼麼蛾子。
梅幼舒先去拜見過了梅正廷,卻見對方臉色如常,待她不冷不熱。
等她去拜見鄭氏的時候,鄭氏卻比梅正廷要熱情許多,隻將她牽到跟前來,又是關心又是憐愛,對上回不愉之事竟隻字不提。
正好這時梅幼盈也到了,見鄭氏身邊坐著的女子穿戴富態,仔細一看,又察覺是梅幼舒,心裡好似擰了繩般,不那麼暢快。
「母親,如今你竟愈發疼愛三妹妹了。」她走上前去,鄭氏便又將她攬到身邊來,說:「傻丫頭,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如今都嫁出去了,哪個我不得想著念著。」
梅幼盈笑了笑,也就不提這話了。
「夫人,孝國公府的二公子來了。」外頭一個丫鬟過來傳話。
鄭氏抬起頭來,頗是驚喜道:「他現在人在何處?」
那丫鬟道:「正同嵐姑娘說著話呢。」
鄭氏便愈發欣慰,對梅幼舒道:「只怕你都還不知道呢,就這幾日的事情,這國公府的二公子竟上門來同我們家嵐兒提親了。」
「母親說什麼,那位二公子不是已經娶了平瑤妹妹嗎?」梅幼盈皺眉說道。
鄭氏道:「這個我知道,我原先也是不太情願的,但他許諾將嵐兒迎進門去做個平妻。」
「可是這樣一來,母親叫我往後怎麼再面對平瑤妹妹,等嵐兒嫁過去後,只怕也是尷尬……」梅幼盈說道。
鄭氏瞪了她一眼,說:「是你妹妹求著我非要嫁過去的,我有什麼辦法。」
梅幼盈聽了這話,一下子便靜了下來。
梅幼舒在旁靜靜聽著,隱隱也將這些關係理順了。
那孝國公府的二公子原本只是個庶子,但因為長子幾年前病死,這唯一的庶子反倒便愈發得國公寵愛,逐漸頂替了他大哥的位置,是個極為好命的人。
他才與那薛平瑤成親沒有幾日,不想現在又來登門向梅府提親,這樣的舉動竟叫人很是摸不著頭腦。
即便如此,梅幼嵐亦滿意的不能更滿意了。
她生怕鄭氏反對,甚至私下裡還以死相逼。
可見她也並沒有將與薛平瑤往日的情分放在心上。
便在這時,梅幼嵐便帶著那孝國公府的二公子過來拜見鄭氏。
來人穿著一身竹青色圓領錦袍,生得俊秀郎逸,相貌竟也極是不凡。
瞧了他的模樣,眾人私下裡頓時也就理解了梅幼嵐的想法。
而梅幼舒卻在見到那人時手抖了一抖,險些將茶碗碰翻。
梅幼嵐一進屋來便瞧見了她,笑說:「姐姐方才看什麼呢,可要小心茶水燙手。」
她眼中透露幾分嘲諷,更是料定梅幼舒心裡頭會妒忌自己。
她是個好強的人,原先就一直與梅幼舒處處不對,如今嫁給了國公府世子做世子夫人,更是未來的國公夫人,怎麼算都覺得自己只怕比梅幼舒這個妾要好過數倍。
她方才進來的時候,心裡便在想梅幼舒的反應,以至於對方有個什麼動作,她竟是頭一個知道的。
她說完這話,那二公子便看向了梅幼舒,面上一抹謙潤如玉的笑容,叫人下意識心生好感。
鄭氏與他一一介紹,待說到梅幼舒時,梅幼舒卻仍然在走神。
鄭氏便輕咳提示她一聲,梅幼舒才反應過來,低聲客套了兩句。
梨雲見她有些奇怪,便扶她出去走了走,小聲問她:「姨娘方才怎麼了?」
梅幼舒搖了搖頭。
那日她從王府出走以後,躲進了一破廟裡,曾經見過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子,那男子渾身的血,夜裡頭被那雙灰暗的眼睛盯上時,可把她嚇了一跳。
後來她與他交談幾句才知道他被後娘暗算了,渾身是傷,眼睛也瞧不見東西,便躺在那裡等死,她秉著幾分善心,就替他處理了傷口又留了財物給他。
再往後,她便被君楚瑾抓回去了。
她後來與君楚瑾交代的時候也漏去了這樁事情,沒曾想,今日卻再次見到了那個男子。
鄭氏說他是孝國公府的二公子,梅幼舒便更覺得這事情裡裡外外都透著古怪。
「回去吧。」梅幼舒拋開那些雜念,心想橫豎對方也未必記得自己,索性就當這事情沒有發生過,正要回到堂屋。
偏這時梅幼嵐與那人出來。
梅幼嵐笑著將她攔下說:「姐姐方才莫不是怪我了,我是說笑的。」
梅幼舒見她擠眉弄眼,顯然是不想叫身旁的人誤會。
她只說道:「沒有的事情,只是方才一時有些不適,出來透透氣。」
「那你現在可有好些了?」梅幼嵐問道。
「嗯。」梅幼舒輕輕應了一聲。
梅幼嵐目送她進去,轉頭卻瞧見邵行墨在走神,推了推他,道:「你怎麼了?」
邵行墨看了她一眼,說:「你姐姐的聲音真好聽。」
梅幼嵐頓時撅起了嘴,不高興道:「你若誇她好看也就罷了,怎麼連她的聲音都誇。」
邵行墨無奈一笑,「我已經有了你,又豈敢再看第二個女人,只是聽她的聲音,覺得好聽而已。」
梅幼嵐心裡暗恨梅幼舒是個妖精,面上卻嬌嗔說:「那也不行,往後你可不許再聽她講話了,我為了嫁給你,可是把心都豁出去了。」
邵行墨說:「嗯。」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髮髻,指尖又落到了她頭上的玉簪上,說:「你戴這簪子可真是好看得很呢。」
梅幼嵐說:「自然好看了,這是我母親原本就要留給我的簪子,好在你給我尋回來了。」
她說著有些心虛地看向他,隨即又道:「還有一事我都沒有與你說起,因這是家醜……實則這簪子是我母親贈給我三姐姐的東西,只是不想她嫁去珩王府後一點也不安分守己,還妄想從王府裡逃走,估計這簪子就是那個時候被她典當去了,才被你得到了。」
「那你又說這簪子是你的?」邵行墨一點也不生氣,看著她目光極是寵溺。
梅幼嵐見他沒什麼不高興地,便笑說:「本來就該是我的東西啊,她當初就是個庶女,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她語氣中的優越感與鄙夷濃鬱之極。
邵行墨卻驟然收斂了笑朝前走去。
梅幼嵐正覺意外,「難道是因為我說了姐姐的不好,他生氣了?」
她身邊的丫鬟道:「怎麼可能,他又不認得三姑娘,只怕姑娘你是忘記了,他原先也是個庶子,你方才那樣鄙夷三姑娘的身份,指不定戳中了他的痛腳。」
梅幼嵐懊惱地拍了拍嘴巴,說:「瞧我這破嘴,母親教我多少遍我都記不住。」出錯了,請刷新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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