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冰嬉
小寒時節, 漫天的雪把京城內外都鋪上了一層銀被, 城外的鏡湖也結成了一面冰鏡。有百姓清理了鏡湖上鋪蓋著的雪, 現出冰面, 踩著劍鞋, 在冰鏡上冰嬉蹴鞠, 旋滑遊戲。
莊子竹今天來滑冰, 也提前準備妥當了, 不但在馬車上換上了專門用來滑冰的劍鞋, 還戴上了銀鼠暖帽、狐毛暖耳, 暖帽上還有下垂到眼部的流蘇, 用來遮擋雪光。莊子竹一戴上了帽子, 臉容顯得神秘又可愛, 梁雅意只看到他那高挺的鼻子,晶瑩的唇,還有白嫩的臉蛋, 眼睛被帽子遮蓋住。暖帽暖耳圍脖都毛絨絨的,看起來暖和極了。
梁雅意則戴上了貂皮暖帽,與他黝黑的膚色的相襯, 配合那他高大雄偉的身軀, 顯得英武不凡。莊子竹見了, 都不禁說道:“如果你不是哥兒就好了,長得硬朗, 高大強壯, 性格又體貼, 我都想嫁你了。”
這世界男人和哥兒只有能不能生的區別,莊子竹思考了一下,好像也不一定要找男人啊?找個英偉的哥兒一起睡覺不也挺好的嗎。
梁雅意聽了莊子竹的想法,都愣了下,把莊子竹上下一瞧,伸手摸了摸莊子竹那毛絨絨的白毛暖兒,把那毛絨絨的兩團在手下輕輕地揉了揉,說道:“似乎,還真的沒什麼差別——你比那宋公子還要長得好看。”
莊子竹哈哈一笑,說道:“今天不是要和你看中的宋公子偶遇的嘛?別被我帶跑了,宋公子會在哪呢。”
梁雅意沉吟了一下,穿好劍鞋,說道:“我得到消息,今天他要陪晉國的使者,叫姜什麼的,一起去看那什麼山的美景,然後他們中午就到邀月樓上用飯。我們在邀月樓下的鏡湖玩兒,管他見不見得到我們,我們玩得高興就行。你家鄉那邊沒有雪吧?冰嬉玩過沒有?”
莊子竹一邊戴上絲綿手套,一邊說道:“沒有,所以我覺得一定會跌倒的。”
梁雅意先一步下了馬車,站定,又抬起腿,給莊子竹展示他的劍鞋,說道:“要是站不穩,鞋頭上有釘,釘住地面就站穩了。”說吧,梁雅意又向莊子竹伸出手,說道:“下來,我帶你。”
“等會兒。”莊子竹取出一雙絲綿手套,套在梁雅意的手上,才扶著梁雅意的手,穿著劍鞋下了馬車。而在另一邊,墨書和錦書都穿著劍鞋下了馬車,互相攙扶著要滑到莊子竹這邊來,卻兩個一起摔倒在地面。後面的侍衛伸出刀柄,給墨書和錦書扶著起來。
還好都穿得厚,摔倒了就像是在床上滾了一圈似的,也沒什麼。墨書和錦書掙扎著起來,又要往莊子竹這邊滑。莊子竹被梁雅意扶著不敢妄動,說道:“你們別過來了,先聽聽雅意怎麼滑的。”
梁雅意則指揮道:“你們兩個分開來,兩個都不會就別牽在一起了。蹲下,身體前傾,先學站著,別往後摔。子竹跟我來,你們看我動作。”
梁雅意說著,腳步一動,拉著毫無準備的莊子竹就滑了出去,邊滑邊教。莊子竹半蹲著蹬腿,在梁雅意的保駕護航之下,很快就掌握了冰嬉的技巧,能與梁雅意並肩前滑了。梁雅意悄悄地放了手,在前面滑了個大圈,站定,讓莊子竹自己來滑。莊子竹感覺良好,直溜溜地飛了出去,不斷前滑,眼看要飛出冰湖,想學梁雅意那樣轉彎,卻重心不穩,摔了。
還好有戴手套,向前撲倒了也不疼。莊子竹站了起來,再來一次。梁雅意滑了過來,說道:“都怪我,還以為你會了,你還是先扶著我吧。”
莊子竹推了推梁雅意的手,說道:“不用,我會前滑了,你教我怎麼轉彎就行,總得要學著自己滑的。”
梁雅意也說不出來自己是怎麼轉彎的,反正他身體協調性很好,從小練武,右轉左轉後退急停都難不倒他,輕而易舉。莊子竹仔細觀察梁雅意的動作,感覺還是要自己親身試驗,說不定多摔幾次就會了。侍衛們卻飛奔了過來,一隊侍衛背著莊子竹,組成了一道人牆。
莊子竹哭笑不得:“你們幹嘛呢?”
侍衛長說道:“不能讓主子再摔了,主子可以扶著我們滑。”
鏡湖上冰嬉的人們好奇地望了過來,莊子竹擺了擺手,說道:“不用,做好你們的保護工作就行,今天我穿得特別厚,摔著不疼。”
今天莊子竹還特意戴了厚厚的護膝,絲綿手套也是加了絮加厚了的。墨書和錦書都是一樣的裝備,他們也都在府中實驗過了,這樣摔不痛。
拒絕了侍衛們的人牆守衛,莊子竹自由地在鏡湖上踏冰而過,漸漸地掌握了轉彎和刹停的技巧。那邊墨書也錦書也都得了趣味,笑容滿面。梁雅意取出了一個藤球,往空中一拋,說道:“大家都學會了,我們這樣光滑著也沒什麼意思,不如蹴鞠吧!分兩隊,要用腳踢回藤球,藤球接不住的那隊要輸,請吃午飯。”
“好!”莊子竹應道。按體型平分,年紀較小的錦書和身材雄壯的梁雅意一隊,莊子竹則帶著墨書。他們剛分好隊伍,那邊晉國使者姜宸換上劍鞋,滑了過來,向莊子竹見禮。
薑宸帶了個虎皮帽,相貌粗獷,雙目炯炯有神,睫毛卻長,絡腮胡從腮部一直延伸到下巴,添了幾分雄偉的氣息,一看就不是章國人。只是他滿臉都是欣賞崇拜之意,對莊子竹拱手說道:“前幾日冬獵見到莊大人,氣度不凡,本就想結識一番。沒想到莊大人所造武器還震山裂石,實在令小生十分佩服。”
梁雅意在一旁說道:“你,小生,不是吧?看著三十有餘了吧?對著二十不到的我們自稱小生,哈哈哈哈哈——”
禮部主客清吏司的宋傳智郎中大人,梁雅意想要碰見的宋公子,則拄著尾端帶鐵釘的拐杖跟了過來,行動謹慎又緩慢。宋傳智過來聽到梁雅意的話,抿住嘴角,忍著偷笑。
莊子竹也被梁雅意逗笑了,只是笑得不明顯,自謙道:“這位仁兄過譽了,請問貴姓?”
宋傳智一步一步滑過來,為莊子竹和梁雅意介紹道:“這位是晉國派來的使者姜宸,也是晉國的二皇子,今年初來章國,在京城過冬。陛下命我作陪,帶二皇子領略京城風貌。”
莊子竹一聽身份,就沒了結交的心思。薑宸卻不是這麼想的,他拱了拱手,也不自稱小生了,說道:“今日見莊大人和這位仁兄鏡湖冰嬉,十分歡暢,又見這位仁兄取了藤球,想必是蹴鞠嬉戲了。不知可否帶我一道?”
梁雅意挺了挺雄壯的身板,說道:“不敢讓二皇子叫我仁兄,叫我梁公子吧。只是剛剛我們分好隊伍,加你一個就多出來了。這位宋大人,你也玩嗎?”
宋傳智掩下眼簾,說道:“恐怕要讓梁公子失望了,我不會冰嬉,也沒帶劍鞋,冰上蹴鞠就更不會了——”
“我教你啊,子竹也是今天學會的。”梁雅意一錘定音,轉頭吩咐宋傳智的下人去附近買一雙劍鞋來。
薑宸也說道:“我也可以教你,宋大人連日接待,我心存感激,不能為宋大人做什麼。今日有請宋大人陪同冰嬉。”
宋傳智的下人求助似的看了宋傳智一眼,宋傳智以微弱的幅度點了點頭,他的下人才去買了。這時候梁雅意拉著莊子竹到一旁坐著,墨書和錦書也跟著過來休息,給莊子竹捶捶腿。
莊子竹笑著說不用了,侍衛們遞給他們熱乎乎的水囊,莊子竹喝了一口,身體都跟著暖和起來。那邊宋傳智換了劍鞋,看著一旁看戲的梁雅意,還有些懵。
說好的教他呢。
梁雅意喝了熱水,站了起來,在鏡湖上瀟灑地旋轉跳躍溜了一圈,看得宋傳智一愣一愣的。末了,梁雅意溜到宋傳智面前來,挑釁道:“剛剛我就是這麼教子竹的,從小學富五車的宋大人學會了沒?”
“我試試。”宋傳智半蹲站立,扶著兩支帶刺的拐杖,用拐杖撐地,平穩又緩慢地滑了出去。
梁雅意又說道:“拐杖扔了啊,蹴鞠不能帶拐杖。”
宋傳智又滑行轉彎,感覺還可以了,才把拐杖交給下人。只是他一離開拐杖,就重心不穩了,接連撲倒在冰面上,那邊薑宸在他身邊扶著他,看上去很有同伴愛的樣子。梁雅意則坐回莊子竹身邊來,毫不掩飾地哈哈大笑。
莊子竹都有些搞不懂了,問道:“之前晉陽王府上,雅意你不還為了他上妝嗎?今天故意來偶遇,怎麼見到了卻這樣取笑他。”
梁雅意打量了不斷撲街還連累薑宸都撲街的宋傳智,說道:“母父說的,不能事事都順著他,要激起他的好勝心,總之事事取笑他就對了。他母父不也笑我不像個哥兒嘛?我還笑他不像個男人哩,這身板薄弱的,連子竹你都學得都比他快。”
莊子竹還是摸不著頭腦,怎麼覺得梁雅意被他母父坑了呢。
梁雅意又說道:“那邊晉國的二皇子特意結識你,肯定不安好心,我們下次再來玩吧?都到午時了,先上去得月樓吃飯。”
莊子竹沒意見,與還在艱難學滑冰的宋大人他們簡單道別,到馬車裡換下劍鞋,換上銀白色的長靴,坐著馬車去了得月樓。一樓大堂已經滿了,莊子竹他們上到二樓,入眼有個熟悉的身影,把莊子竹嚇了一跳。
宣恒毅倚在窗邊,就手喝了口白酒,問道:“子竹今天如此空閒,冰嬉身姿優美,歡聲笑語,令朕也有些心動。只是——”
莊子竹屏住呼吸。
“兩日不見,子竹答應朕的畫,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