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2
苗禾在這個世界,是一隻狐狸種的亞獸。有著偏紅的捲髮,橘紅的毛耳朵,跟澎松的大尾巴。尾巴同樣是漂亮的橘紅摻著一抹白。多了這條有半人高、坐著躺著都有存在感的尾巴,苗禾最開始真不適應。
而這身子的臉蛋也是相當出挑精緻,絲毫不輸給長的好的春。就是微微上挑的眼型透出幾分魅惑,所幸肉嘟嘟的嘴唇,又讓人多了分無辜可愛。苗禾過來後,不知不覺中養了個抱著自己尾巴的習慣,然後眼巴巴盯著族裡獸人,安靜又憂愁的模樣,好幾個雄性被看的腳步發飄。
然而苗禾就想再找找,看有沒有可能是楊大郎的人了。也許人已小心翼翼藏於族裡,又或者,現在沒有但明天就有。只是看得最多的,依舊是先前懷疑的陌。就看他天天與春形影不離地在村裡幹活。
這陣子,春提出了在村裡蓋土屋的構想。
先用木條打好骨架而後糊上泥,春保證這樣蓋的屋,絕對比皮革做的棚子更保暖也更堅固。族長灰不置可否,只說先蓋出來試試,算是同意,於是一堆雄性,沒打獵的時候,最近都聚集到春的新屋子邊,是幫忙也是湊熱鬧。
苗禾也一連來了好幾日。加上一雙眼盯著人。
鬧的族裡如今都傳,禾怕是後悔與陌分手,如今天天來這邊糾纏人,實在是太討人厭了。即便苗禾一次都沒有上前找人說話。
一些個與春走得近的亞獸,這天甚至跑到苗禾面前趕人。「你到底煩不煩啊!?一定要來這兒杵著鬧人心,才高興了是不是?!怎麼有人像你心思這樣陰暗的!太討厭了!」
苗禾看人一眼,只默默走得遠些。
來到更遠處的一顆樹下,苗禾想說這裡總不會有人趕了。就是一走近,粗壯的樹幹旁,竟是站著族長。就看他抱著胸、也在這兒遠遠遙望。
苗禾稍稍一愣,猜想自己是不是撞破不該知道的。他先前聽蒙說過,族長對於春也是相當在意與關注,是不是……族長也對春有意思了?
無論如何,招呼還是要的。苗禾抱緊自己尾巴,「族長好。」
「傷好了?」灰垂下眼,淡淡問。
「嗯。」
「傷好明天就出隊。」
在族裡,主要是靠著獸人們外出狩獵,打的主要肉食回來。一趟出門好幾天才回。這期間其他沒有戰鬥力的亞獸、雌性又或者是帶傷殘的雄性,也必須組隊,輪流到聚落附近采果摘菜。可以說,村裡沒傷沒病的人,就得出隊幹活才有的吃。
苗禾點點頭,「好。」
灰不再說什麼,轉頭似乎變打算走了。此時遠處傳出了一陣特別喧鬧的歡呼!
登時把苗禾跟灰的視線都引了去。
自遠處看,像是春的新屋子終於蓋好。所有人歡欣鼓舞地慶祝。
這也就罷了,卻不知為何,本來在人群中接受叫好歡呼的春與陌,兩人手牽手,稍後竟朝著苗禾這邊走來。周圍的人見狀,竟又是一陣歡呼與叫好。
苗禾還搞不清楚狀況,卻也有一絲好奇。
這時陌與春已來到附近。原來是來找族長的。
兩人視線丁點沒分每苗禾。就見春臉色微紅地先看了看陌,陌靜靜回看一眼。那神情,是真有幾分像自己剛認識楊大郎時、那有些壓抑的模樣,苗禾一雙大眼不由貪戀地瞧著人。
卻聽陌說道,「我與春說好,當房子建好,就結為伴侶。族長,請您同意。」
一旁的春,聞言羞澀地低下頭。
他們後頭跟著過來的親朋好友,此刻都為他們歡呼。
「好樣的陌!!就應該這樣!!」
「嘖,如今春可是好搶手了,當真便宜你這隻豹!!」
「是啊!!陌要再不娶,我還真有些動心了啊哈哈哈!!」
族長看了春一陣,才對陌點頭。「行。其他去與巫說。」
陌終是扯了一抹笑,而後拉著春就要離去。
轉身的那瞬間,春似乎不經意地看了苗禾一眼。
苗禾自是沒有察覺。如今他滿心是失落是掙扎。
他忍不住想,要是大郎後頭才穿來了,他,他真能與人相認麼。
抱著毛茸茸的尾巴,苗禾把整張小臉都埋了進去。
連隔壁的族長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
之後便是一日復一日地在村裡過活。
沒什麼值得高興的,也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族裡的帳棚大半換成了土屋時,只有苗禾的沒有。好幾個想追求苗禾的雄性說要幫蓋,全被苗禾搖頭拒絕。甚至苗禾開口說話的次數,一天都算不過一隻手。
幾十天過去了,天氣漸漸寒冷。
苗禾心中的期盼,也隨著這氣一般,被冰凍了起來。
蒙對於自己的好友這樣,也是連連嘆息。「再過幾天,便是陌他們誓約的日子。禾啊,你就想開些吧。肯定有比陌更好的雄性。」
苗禾懶的解釋,低頭洗著野菜,只恩了一聲。他腳邊還有許多許多籃的野菜,是這些天摘回來的菜。族裡分工是有人洗、有人切、有人煮。弄得大鍋飯,也省火省柴。而在天冷水凍的時節裡,洗菜這種辛苦的工作,被一些人自認正義地都歸到了苗禾身上。
蒙看不過,經常來幫忙。見人這樣,又要蹲下來跟著洗了。
苗禾轉過頭,終是抱歉笑笑。「謝謝啊。」
他只顧自己心情,讓原身的好友擔心,是比以前任性得多。
但,也是大郎寵出來的啊。窩頭跟饅頭經常這樣說。
自己兩個兒子,大了後就愛取笑他跟楊大郎。很多事,比如突然想吃西瓜冰沙,比如突然饞了辣泡菜,要他不小心提了一句,家裡就是一陣兵荒馬亂。雖說事後肯定所有人都有好吃的,卻不妨礙饅頭窩頭取笑他與大郎了。
而想起這些,或許今後,自己只能依靠著回憶裡的片段過活。
逐漸接受現況的苗禾覺得也好。
多活一天,多想著他們一天。就像他們都陪在自己身邊。
只不過,過的渾渾噩噩的苗禾,是一直把這個異界的不同給忽略了。
就在春與陌誓約的幾日前,族裡年邁的巫突然集結了族裡人,宣佈一件事。
「依據卜卦,無所不在的獸神即將遣分神臨世,幫助獸族,並就在近日。我們族必須有人前往神山供奉,獻出身心,否則災厄必將降臨我族!」
這一說,在場獸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獨自進入神山,首先安危就已是一大挑戰,對著即將臨世的神獻出身心,簡單說就是獻祭。雖說不會殘忍地使祭品喪失性命,可一直有一種說法是,獻祭後獸人的生命之源便會被抽取大半,壽命是比旁人短上許多。
巫嚴肅地瞧瞧眾人,「所以,都來我跟前抽籤。」
就有一亞獸不太甘願,小聲抗議道,「巫,狩、狩獵隊的人還沒回來啊,這麼大的事兒,族長不在,怎麼能就這樣輕易決定了……」
巫冷冷看著這人,「就算狩獵隊在,他們亦不需抽籤。冬天即將來臨,你們還嫌出隊打獵的人手不夠?」
很現實也很冷酷的道理。利用價值高的獸人,會被優先確保下來。
那亞獸只能閉了嘴。而苗禾這時也從蒙口中,搞懂了竟還有這種神異的事。
所以輪到苗禾時,他只頓了頓,當即伸手就抽。
「也是白!」也抽到白簽的蒙,在旁為苗禾小聲歡呼。
這表示他們都沒選上祭品。安全了!
然而無巧不巧,最終抽到紅籤的,卻是幾天後要誓約的春。
春拿著簽,臉色青白,一臉難以置信。
「這不對、不可能。明明、明明不是這樣的……」
沒有人知道他在嘀咕什麼,卻是陌咬咬唇,上前說了。「巫,讓我替春去。」
眼底閃過欣喜與感激,春卻是頻頻搖頭了。「不!我,我怎麼可以讓你替我?你都傷成這樣了,再去神山,一定凶多吉少。我、我還知道一些法子照顧自己的,一定能平安回來!」
說到法子,春的朋友此時反應過來,幫忙爭取。
「對啊法子!巫,春如今教了村裡這麼多有用的法子,你也都非常稱讚了,所以讓誰去也不該讓他去啊!巫說狩獵隊的人能不抽,是不是這樣,春也可以不用抽了?」
這一說,又有好幾個聲音紛紛附和。都是春的朋友。聽的巫確實生了遲疑。畢竟春近來弄出的新東西,幫了族裡許多。如今翻臉不認,這樣亦是有失公允。
而當巫還在沉吟考慮時,更有春的朋友雅,見蒙與禾就杵在一邊像看戲似的,心底頗不平衡,就道,「別說,還有些獸是自小由族裡養大的。是不是這個時候,就該更由他們去,也算回報了?」
這一說,眾人就像炸鍋般吵開了!!由族裡養大的小獸人,可不止禾跟蒙。狩獵一不小心就會有傷亡,對於這些傷亡的家屬,由族裡負擔養育任務,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雅!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是指我們還虧欠你們的!?」「那麼那些因為狩獵回不來的我們的親人呢!?族裡是不是也該還給我們!?」「原來你心中竟是這麼想的麼!!太過份了!」
沸騰的吵鬧聲當中,苗禾突然就喊,「我去吧!」
一句話,有效地讓在場所有人都靜了靜。
蒙著急扯著苗禾,「你亂說什麼啊?!」
巫一臉意外,就算春也是。
而陌的視線頭一次,不偏不倚投向他的前任。
「沒亂說。我就想去。」
去了,是不是能更快找到大郎?有這麼神異的神祉,他想去求一求。
***
隔天,苗禾被族裡送到神山下,從神山往上的這條路,他只能自己走。巫告訴他,不用擔心找不到,神會指引他的。但沒說出口的是,要是神對祭品不滿意,那便是一輩子都走不到。
苗禾懵懵懂懂地聽著。裹著厚厚的毛皮披風,一步步往山裡去。
此時,便是連陌都忍不住喊,「禾……」
苗禾沒有回頭。經過這麼久,他已經放棄在陌身上找大郎。
他決定換個法子找。
只是兩天後,當族長灰帶著狩獵隊回來時,對巫大發雷霆!
「我說會趕回!為何還送人!?」
老邁的巫垂下眼。「領族族長,怎能虛弱。」
他的一切考量,都是以族裡至上。
灰臉色不好,登時身形一陣變化!就成了一隻有人肩頭這麼高的威風凜凜的白虎!銀白毛皮上綴著美麗兇猛的黑痕,灰色獸眼冷冷看了巫,低吼一聲,便轉身敏捷往神山追去。
巫閉上眼,心底沒有動搖。
他深信所有一切,全都依照獸神的指示辦了,他沒有錯。
而當灰終於找到人的時候。
人倒臥在一棵高聳入雲的神木邊,裹著毛皮發著燒。
「大,大郎……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