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1
苗禾是在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過後,困難地睜眼。
此時周圍一片昏暗,只有些微光束從平躺的腿邊打來。類似皮革的氣味充斥鼻間,有些古怪不太好聞,苗禾努力轉過頭找了找,映入眼簾全是陌生的景象,眼前也沒有一直陪在身邊、最熟悉的那個人。
苗禾只覺有些心慌,掙扎要起,卻是一陣更劇烈的頭暈襲來!同時間,許多畫面的碎片蜂擁而至,把腦袋擠的漲痛!突地覺得這感覺,竟有些似層相似……
而當一切平靜之後,苗禾只呆呆維持著平躺姿勢。
他從未想過,穿越這種事還能碰上兩次。……是運氣不好麼?
此時苗禾的心頭沒有任何喜悅之情。就想著過來的前一刻,那人正緊緊握著他的手,似悲傷也似安撫地望著自己。苗禾那時雖然虛弱,但不辛苦的,只覺得很睏。可又捨不得人,與人相伴幾十年的時光,每一天都是美好都是舒心。他總想多撐一陣、再一陣,如今,依舊是分開了……
想到這,眼淚登時從眼眶中滑了出來。
閉了閉眼。所以讓他過來幹什麼。這裡沒有大郎,沒有窩頭饅頭,他來幹什麼?
忍不住回憶著與那人相處的最後一刻……
一個激靈,苗禾猛地起身。
好似那個時候,眼前曾經閃過了白光不是?
那陣類似息壤弄出的白光,似乎也把身邊的楊大郎,給,給包裹進去了!?
也不管頭疼,苗禾努力在心中感應!
然而,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
以往一直陪伴他的息壤,就像是徹底消失了!?
而找不到息壤,難道說先前那幕,就只是自己想像!?
苗禾登時又一陣沮喪。
像是從地獄、到天堂、又重新落入了地獄。
此時一個說話聲自外頭傳來。同時皮革帳子亦被掀開。
「禾?太好了,終於是醒了!否則巫都要沒法子了。」
隨著更多光線進來的,是位少年身形的男孩。圓圓的淺綠色眼睛,巧克力的膚色。
偏黃的卷髮,頭頂上,還有兩隻貓耳朵?
苗禾怔住,直覺往記憶裡找。才發現自己這次,竟還穿到了獸人世界!?
「……」
眼前的貓耳朵少年叫蒙,是這個身體的好友。不是苗敏那樣的,是原身真真正正從小到大的密友。他們的雙親都在一次遷徙中喪命,是吃族裡大鍋飯長大的孩子,還都是這個世界的亞獸。
而亞獸這個設定就跟哥兒有些像。介於雄性獸人與雌性獸人之間,能夠生育但比雌性難些。身上雖有部分獸化,卻不能像雄性那般全獸化而具有狩獵的戰鬥力。但因為雌性實在太少,數量中等的亞獸人,在雄性之間還是非常受到歡迎。
更奇異的是,無論是雄性雌性雅獸,人形的體徵一律是人類男性的模樣。
回想這些時苗禾一直木著臉。
蒙便一屁股坐到人身邊,身後果然還帶一隻尾巴。
「頭還疼不疼?你別太生氣了,巫說那對你身體不好。唉,不過你這次是真急了些,怎麼就去翻人的煮鍋。那蘑菇後來春拿給巫看過,是真能吃的沒錯。」蒙說完嘆氣,「現在,事情倒成了你又欺負春。」
再找找記憶。
很簡單,又是一段三角關係。
這次的原身與陌原是竹馬竹馬,感情好的很,然而在一次狩獵中陌傷了腿,臉破相,也留了殘疾,此後變得有些敏感暴躁,自暴自棄兼自卑。原身因長的好,性子有些嬌,就與人發生多次爭吵與冷戰,不知何時開始,反被外頭傳成了原身瞧不上陌這個雄性獸人。
陌也不知是不是聽信了,這時候一個名叫春的亞獸就介入了兩人之間。
讓原身與陌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深。
然而原身怕是還很喜歡陌的,心中焦急嫉妒之下,忍不住就找過幾次春的小麻煩。只是這次,卻是原身真心認為春要煮有毒的蘑菇給陌吃,情急之下就翻了人的煮鍋,差點燙傷春,被陌認為是再一次找碴,狠狠推了一把。原身又氣又傷心,要衝上前反擊時跌了跤撞倒頭,於是,就換苗禾過來了。
可這些,又關自己什麼事?
苗禾如今也是自暴自棄,什麼都不想理會。
誤會就誤會吧。那個陌跟自己又沒有關——
等等,他,他先前不還懷疑大郎是不是也過來了?想想那個陌,狩獵、受傷、破相……還有他的獸型正是黑豹,人型時擁有一頭黑色的頭髮!也是村裡唯一的黑髮……
有這麼多條件相似,會不會真是他?苗禾心底亂了幾拍。
雖說人長相併不相同,自己如今也與哥兒時的容貌不同。會不會,真是他?!
想到這,苗禾打動主意,「那,我去與春道歉,再去跟陌說清楚!」
蒙微微一愣,顯然這反應不符合原身人設。
苗禾哪管這些,說畢,就想從地鋪上爬起,然而人就是一晃!
蒙趕緊攙住人,「你別急啊,當心點!先前還流了那麼多血了!要知道,能揀回你這條小命,巫說都是運氣好!」
可惜並沒有。苗禾只堅持,「帶我去吧,我這就去!」
蒙見人異常的堅持,完全沒有平時使小脾氣、口不對心的模樣,終是答應。
--
之後從原身的帳棚走到了另一個。周圍什麼環境全沒心思觀察,苗禾就想趕緊見到人。直到來到春的帳棚外,門前聚集了幾個雄性。多半是陌的朋友。幾個雄性見到苗禾二人,神情有些微妙。
其中一個棕色毛髮的雄性,揚揚眉,「你還來,難道又是來欺負春?告訴你,陌如今可是與春好了,沒你的事,別再來搗亂好不!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先甩了陌的!」
「對麼。春打自陌受傷後,一直不離不棄,傻子也知道理誰!」另一個也奚落。
蒙聽著不樂意,「都說些什麼啊,禾只是來道歉。他是真以為那蘑菇有毒!又不是故意的,難道你們都能一眼認出,哪些蘑菇有毒沒毒了?」
這話確實在理,沒法反駁。當先開口的獸人聳肩,「那行吧。反正陌在裡面,也不怕你。」
幾個獸人一聽有些曖昧地取笑,苗禾只加快腳步進了帳棚。
然而一走進屬於春的皮革棚子,苗禾也不由怔愣。裡頭擺設,與原身那棚子半點不像。有矮櫃、有軟墊、還有燭台,如此熟悉……
難道,又是另一個穿越者?
於是更加緊張了。有一個兩個,難道就不能有第三個!!?
苗禾立刻把視線直直投向棚子裡唯一的黑髮!
那是名高大的男人,眉高目深。雖說這裡的雄性五官輪廓都是如此,偏向西方人模樣。或許已帶著先入為主的猜想,乍一看,苗禾就覺得這人真與楊大郎有幾分相似。
苗禾忍不住走前一步,屏息問,「大郎,是你嗎?」
那名黑髮雄性只冷冷瞧他一眼。「你來幹什麼?」
「……不是麼。」苗禾眼睛登時就紅了。
而由這個角度,苗禾才看到,一名擁有白色毛耳朵的精緻少年,被緊緊抱在陌的胸前。淺藍色的眼眸清澈漂亮,神情帶了一絲可憐。該就是春了。他縮在陌的懷裡,細細地說,「禾,那蘑菇沒有毒的。我,我明明都跟你說了,你怎麼還……」
實際上人當時說的是「我覺得沒有毒」。原身便傻傻一腳踩下這個陷阱。
所以換得陌冷酷地說,「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蒙看不過,拉過苗禾護著身後。「禾是來道歉的,你凶什麼!別說還是你把禾的腦袋磕破了!你的道歉呢?這麼粗暴對一個亞獸動粗,還是不是雄性了!?」
陌面色微變,這話正戳到他痛處。「我做什麼,輪不著你管!現在,立刻滾!」
一聲滾終於是把苗禾驚的清醒了些。又看了眼緊緊依偎在陌胸前的春。
一股說不上的失望與失落,苗禾心亂如麻,胡亂說了句抱歉,便轉身逃出棚子。
就是才出了門,正好與要進來的一個高大人影撞上。
苗禾是蒙頭往外衝,看都沒看路的。這一撞,加上先前的傷,登時就眼冒金星!!
不過被撞的卻先伸了手,穩穩握住苗禾手臂,這才沒讓踉蹌跌倒。
就算如此,帶傷的苗禾臉色依舊白了幾分。
蒙趕緊從後邊跟上扶過苗禾,見人喊了句。「灰、不、族長……」
眼前這個整整高了他們兩個頭的高大雄性獸人,滿頭銀白的髮,粗短張狂,一雙平靜的灰眸低了低,只恩了一聲。
蒙見苗禾還恍惚,幫解釋道,「禾,他,他是來道歉的。我們這就回去。」
他知道這位上任不久的族長灰,亦是非常重視春。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是性子膽小的春,突然就開朗許多,也懂了很多東西,比如醃肉、比如取油燃燈。那些確實都對族裡好,很受大夥兒重視。可就襯的禾在村裡的人緣越來越差。
「下次當心。」灰淡淡地說。
也不知是說的是方纔,還是指責這次禾對春的敵意。
蒙應了聲,把苗禾送回棚子後,忍不住憂心忡忡叮嚀。
「以後別這樣了禾。春他是連族長都護著的,要被族長記了錯,以後日子會不好的。我瞧陌他……唉,你們先前都吵那麼的凶了,如今,你,」說到這遲疑地頓頓,「你不會還真喜歡他吧?」
神遊回來,聽到人這麼問,苗禾就想搖頭。然而心中一絲希望堪堪阻止了他。
穿過來之前的那幕,如今他越想越清晰。
白光確實將楊大郎包裹了起來!當白光閃過時,楊大郎幾乎是抱著自己的!
所以,是不是有時間差了……
是不是,自己只是早了一步,要再等等,人也會追來的?
苗禾眼睛又酸。
想起那沈默寡言的人曾說,「若有輪迴,我必尋你。」
如今他只能緊抓著這句話。
否則,又一世的生命,真的太長太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