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先前在新地界上,苗禾與楊大郎早整出了一小片地,面積比舊家後院還大些。原先苗禾不急,就想按照以前的種,可現在他們缺錢蓋屋,這法子太慢,苗禾狠狠心,決定試試先前的想法,賣作工複雜的熟食來掩飾息壤!
而賣的什麼?就是他最愛吃、也研究過的綠豆糕。
打定主意後,苗禾用息壤把綠豆種下,重新收了一大袋由息壤直接種出的綠豆。燒一鍋熱水泡上。等上一個時辰,再找條乾淨的布包住泡開的綠豆,輕輕用手碾壓,此時就能輕易脫了皮,再衝上水,綠豆仁就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是蒸製、炒製的步驟。先蒸豆仁,當豆仁鬆軟後得細細碾成泥,而後倒油加糖在鍋裡反覆炒到團狀。家裡只有麻油,所以做出來的綠豆糕會帶上麻油香,混著又甜又軟又綿密的口感,有人就特別愛這種香氣。
就是苗禾手邊沒有印模,豆泥團製成後,只能直接拿刀切成小塊小塊長條。做好後挑了一塊丟入嘴巴,幾乎是入口即化的口感,讓心事重重的苗禾,不禁也一連吞了好幾塊。
只不過忙活了一整天過去,到了晚上,苗禾還特意做了兩人份的大餅。
頻頻往大門察看,可依舊沒等到半個人影出現!
難道這一去還是三五天的?想想以往楊大郎出門打獵,確實是這樣,但苗禾也就更惱了。要多說一聲,他能這樣心神不寧麼!於是倒楣的大白正高興吃著綠豆糕了,還被苗禾抓過胡亂擼了一通毛,之後它就刁著糕,今天都繞著古怪主人走了。
這晚苗禾睡的不安穩,隔天一早就醒了。清醒之後,掙紮了一陣是要繼續等楊大郎回家,還是把昨日做的糕拿鎮上賣。但想想做好的糕不經放,油啊糖啊都用下去了,多浪費一天當真不好。
苗禾最後忿忿地扛上箱盒,出門送糕!
要是楊大郎回頭見自己不在家,理他怎麼想了,誰讓他自己偷跑!
搭上馬叔的車,苗禾今天不想多說話,一路裝睡到鎮上。到了鎮,就直接去了揚水茶樓。總要試試茶樓,要是茶樓不收,苗禾再想辦法到市場那邊叫賣。
而金掌櫃一見人來,自然熱情迎接。
「嗨啊,禾哥兒?!怎今兒個就你一個人來?楊兄弟呢?」
苗禾抿抿唇,「他出門忙了。今天來找掌櫃,是想問問茶樓收不收綠豆糕了。我在家多做了一些,這裡要不收,我就拿到外頭賣了。」
金掌櫃有些詫異,「怎禾哥兒還想著賣糕點了?」光賣菜收入,日子應該也能過得不錯。
苗禾把必須搬家的烏龍給說了下。沒講背後的菜,只把村長鬧的錯誤簡要如實說了。
金掌櫃聽著有些生氣,「怎麼能這樣?!弄錯地,也該是對方讓吧,這有些欺人太甚!」
苗禾沒有聊天心思,只搖頭,「誰讓人是村長了。金掌櫃,我先拿點給你嘗嘗?」
金掌櫃可是吃過苗禾的白菜鹵,自然願意一試。不過稍後見人拿出來的糕,外表相當樸質,用料似乎也簡單平常,就是純綠豆的模樣,心底就有幾分失望。茶樓的糕點除卻好吃,精緻的外觀也是必須要求的,單單這項就扣了分。而生意就是生意,即便是熟人,該說的還是得說。
「禾哥兒啊,以往你只送菜來,或許不清楚。我們這兒的吃食都走精緻路線,色香味必須有要求,要不就是得有特色。但你這糕,似乎平常普通了些啊……」
見人都端出來的份上,金掌櫃想想,還是挑了塊丟入嘴裡。
苗禾一聽不由有些失望。他對息壤出品的食物,一直深具信心。可如果是美味以外也要求模樣好看,那確實是他目前弄不出的。
苗禾抿抿唇,理解點頭,「沒關係的。就是想再多問掌櫃一句,這樣的糕,要拿到外頭去賣,一塊收多少錢好啊?」邊說,就打算把桌上那盤試吃的給收了。他沒太多時間浪費。
金掌櫃卻匝匝嘴,答非所問。「等等,我再吃一塊可好?方才吃快了。」
苗禾一愣,點點頭。
就見金掌櫃又挑了一塊送入口,這次微微瞇了眼。好似正細細感受著這不起眼的糕兒所傳遞出的滋味。吃完又看向那盤試吃的份量,一盤只三塊,現在就剩下一塊了。
金掌櫃這次問都不問,趕緊直接拿了又吃!!
半晌後又匝匝嘴。
魔性!!當真魔性!!這糕真有種讓人一口接一口的衝動啊?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的綿軟完全表現出綠豆仁的細緻與清甜!!
而當美妙滋味在嘴裡完全散開後,人只會想,趕緊再來一塊!!
金掌櫃吃完一拍桌,當下就有決定。甚至不用問過灶房專責點心的師傅。
就算茶樓不用,買下自己吃他都樂意!
「不用忙了,這糕,我們收!方才掌櫃我說話快了些,但這糕真是好吃,好吃到就算它就只是綠豆!就算長的難看些,也完全沒問題啊!肯定收,絕對收!今兒個一小塊就算三個錢如何?稍後我讓師傅給你一套印模,你回頭用那套印模做糕,日後一個我們就用半串錢買!」
苗禾微微睜大眼!他昨日做的,至少也有五十小塊了。一小塊三個錢,五十個不就快一角銀半了?要是用模做,或許大塊些,可多些量完全沒問題啊!
一天做到三角銀的量都是能的。而三天就是一兩,三十天就十兩!
那麼蓋房子的錢,肯定又多了一筆預算!?
苗禾終於露了笑意,「好的,謝謝掌櫃!那我以後就加送這個啊!」
金掌櫃呵呵笑道,「沒問題沒問題,多多益善更好啊!」
兩人這次也不定契了,反正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苗禾稍後向金掌櫃領了一套木製的印模,又轉去食料店補上白糖,以及一小罐豬油,怕有人不喜歡麻油味,用豬油做的綠豆糕,吃著就更香更純粹的了。
這天下午回村裡時,心情稍微鬆快的苗禾是慢慢走回家的。
只是到家後,見家裡依舊空無一人,只有大白顛顛的跑出來。苗禾失望地蹲下,抱起已經有些份量的小黑貓。
突然就想,要是當初真與大郎和離,又沒打算回家,那這種賺了錢、回了家、只一個人過的日子,不就是今天這樣了?
苗禾不由蹭蹭懷裡不安分的小黑貓,「甚至也沒你在。」
小黑貓頂著嘴邊一圈白,喵了一聲。也不知是贊同,還是叫肚子餓。稍後它湊近人聞聞,聞到了苗禾手上綠豆糕的味道,是昨天好吃的糕!!熱情地舔了舔,又多喵喵叫了幾聲。
苗禾這次懂了,嘀咕道,「難怪你不黏人。你就是一吃貨!」
小黑貓無辜睜著眼。吃貨是啥?能吃麼?
這晚依舊只有小黑貓陪伴的苗禾,所幸是真累了,一沾床便沈沈睡去。不過隔天一大早就醒,之後心無旁騖地準備起更多的綠豆糕。
這次他要弄得量更多,準備工作也更重更花時間。前次還有個技術性的環節沒有徹底克服,就是綠豆泥碾的不夠細緻,這裡沒有果汁機或食物處理器,也沒有帶網的篩子,苗禾是想方設法儘量碾了,用棍子搗、用布包著摔打,多虧息壤出的綠豆實在優異,否則入口即化的口感就會差上一截。
而碰上豆泥量大的時候,這個點就必須更花力氣克服。於是一整天做下來,忙到了晚上,苗禾才算完成他的目標,用印模做好六十個,正好三角銀。
可人也是累攤,送糕只得等明天。銀錢沒那麼好賺。一個月十兩的記劃,那時還沒算成本了,怕是得降到五兩。
這晚同樣迷迷糊糊睡去,隔天苗禾腰酸背痛醒過來時,竟已經過了驢車發車的時間了!
苗禾懊惱嘆口氣,能怎麼辦?今天扛也要扛過去的。
加上這糕不能摔,就得用方方正正的箱盒分層平穩放著,雖然跟他們送菜時用的一樣,但搬運時的精細度絕對不同,連搖晃都不行。苗禾一想都覺得頭大,但還是咬咬牙,找了扁擔擔了!
只不過苗禾太高看自己體力。或許這身體以前做活是做慣了的,被楊大郎好吃好喝的供了幾個月,原有體力也大不如前。才走沒多久,苗禾就開始氣喘噓噓。
這會兒正是中午前後,日頭大的很。通往鎮子的路上幾乎看不到人。走路的人都願意在清晨太陽沒這麼大的時候走的。苗禾腦袋上戴了斗笠遮陽,依舊汗如雨下,體力消耗更快,很快苗禾就只能兩眼發直盯著地面,有一步沒一步地拖著腳步走。
直到跟前一個陰影擋住他去路,苗禾遲鈍地想要把斗笠推起,瞧瞧是誰。此時肩上重量竟是一輕,像是有人提了起來,而後熟悉的嗓音響起。
「怎不坐車?」
「啊。」
苗禾趕忙抬起腦袋。果然在斗笠下方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楊大郎背後也背著背籃,皺眉道,「這什麼,不像是菜?」邊說邊把箱盒放在地上。
此時苗禾不知為何,眼眶就紅了。幾天下來的疲累、孤單與方纔的沮喪,還有乍見人之下的安心放鬆,一時間情緒爆發。可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很沒道理,他明明就很生氣!明明要給人教訓的!他哭什麼哭!!
直覺撇過腦袋,他現在不打算跟人說話!
可只有一瞬,楊大郎還是見到小哥兒眼紅,聲音緊繃起來。「怎麼了?」
邊說邊想把人斗笠掀起,可苗禾抓的緊緊。「你別掀!」
楊大郎有些急,又不敢硬來。乾脆直接蹲下,好由斗笠下方往上瞧!
正正好與紅眼睛的苗禾對上眼!
「……!」苗禾更氣了,又轉過一邊去。
楊大郎自是追去,「到底怎麼了?你快說,有人欺負你?」
「……不就是你!」苗禾憋了憋,終於惱羞成怒,「我、我這都被你氣的!你那天早上怎麼就偷偷跑了!說也沒說一句,難道以為人都不會擔心的麼!?這會兒回來還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我都要被你氣炸!」
楊大郎微愣,聲音一緩,「我有說,早上。」稍後,他試著脫下人斗笠,小哥兒果然沒抓著了,見人滿頭汗,趕緊給扇了扇。
「那算什麼時機!?」苗禾怒道。
那會兒他還光溜溜被人抱在懷裡,迷迷糊糊的,能算嗎!?
「我會小心。你說過,我記得。」楊大郎只能安撫。
苗禾瞪眼道,「我當然知道你會小心!!但你上山吃什麼喝什麼,你不先說,我怎麼幫你準備!還有人參片,我早都準備好了,看,你這次也沒帶上!就一個人匆匆忙忙走了,是以為我會阻止你嗎!?你就是這樣,我才生氣!」
楊大郎黑沉沉的眼,突地問,「你不阻止?」
苗禾知道明明有能力卻不能使用的感受。尤其打獵還是楊大郎一直以來賴以為生、甚至引以為傲的能力。他不想因為有了息壤,就處處阻著楊大郎,反倒讓人有種什麼都不需要他的感受。
他們兩是一個家,都想出一分力的話,那就出啊。
苗禾帶著鼻音,「你只要記得,你回不來,我就找別人了!」
最後一句還沒說完,苗禾就被拉進人懷裡!
帶著野草、汗味、甚至一絲血腥的懷抱,然而是熱燙的。
「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