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隔日一早,苗禾給兩人煮了一甕青蔥排骨蛋花粥。蔥有發汗、祛痰、解熱、抗菌等種種好處,又能有助消化,灶房裡也有楊二嬸幫他們撿的雞蛋,整齊碼在籃子裡。材料簡單好弄。
苗禾把昨天楊二嬸給的排骨燙過後先燉著。期間去後院用息壤種了蔥,另一頭則是淘了家裡剩下的大米,直接丟進湯裡煮。回頭拔了蔥,把青蔥全切成細絲,蔥白則是切小段丟進去,再打上四個蛋花熬著,稍後,一甕青蔥排骨蛋花粥便成了。
蔥的部分苗禾特意切的細,就希望人能把蔥給全吃下。息壤種出的食物,該是能幫楊大郎更快恢復傷勢。且這粥雖是胡亂煮的,聞著也真香,苗禾跟著楊大郎不知不覺也吃下許多,昨日的疲憊幾乎都要被這碗粥給撫平。
吃過飯後,苗禾著手整理起梁家送來的東西。
梁家馬車一路過來,許多人都看到了,要不是大夥兒都清楚這是楊大郎受重傷的賠禮,否則收到好東西,依村裡慣例是得分送些給親朋好友的。不過楊二嬸與石茹青還曾特意來鎮裡探過病,就憑這點,情理上也得選一些東西過去。
苗禾於是逐一開了箱盒。楊大郎依舊被留在寢房裡歇著。
清點之後,裡頭生鮮類的極少,恐是怕路上保存不好給壞了去。就只有一籃比較少見的水果,竟是南方來的荔枝、山竹與百香果。苗禾心中大喜,這些果實裡都帶的種子,日後用息壤種,想吃多少便就有了。
至於乾貨,當歸八角這種食補類的藥材有一盒,魚乾紫菜蝦米等希罕海乾貨也有一箱。另外就是各種果乾做的糕餅,再加上核桃糕棗糕之類,加工不多的年代,這些都是頗高級的零嘴了。
不過最得苗禾心的,是一袋大米、一袋白麵與一桶胡麻油。那天上鎮,他們被弄灑的東西里,就有這幾項,對於平常人家,這部分著實送的實用又細心。此外還有一床新的棉被,幾匹布,都不是昂貴的料子,可單單簇新這點,就足夠令人喜歡。
也因為有大體積的品項在內,這份禮才看著頗為壯觀。最後苗禾起出放最裡邊的一小木盒,他有些疑問地打開。而後臉色微凜,拿著小木盒進屋找楊大郎。
「你瞧瞧,」苗禾遞給楊大郎,「是梁家送來的。」
楊大郎接過一開,小木盒裡整齊碼了二十兩銀子,若以梁家主母與小公子的性命來說,或許有些少,可銀子底下,還壓了三張地契。
楊大郎一肅,認了起來。他不會寫,可常用字是認的出的。
「哪的地?會不會太貴重了啊?」苗禾不太懂地契標的地點。
「一張是村西南的山頭。另兩張是鎮外田地。」
「山頭!?你說,一整座山!?」苗禾瞪圓眼。
「一小座,」楊大郎眼底滑過笑意。
苗禾張張嘴,「田地還能理解,送我們山頭……打獵麼?」
楊大郎想了想,大致說了心中猜想。
該是苗家村裡賣地的人甚少,地都抓在自家手裡,就算梁家一時之間想送他們田地,也只有遠的能送,就選到了鎮外。可這樣送就不可能自家耕種,畢竟路途遙遠,只能收租。再扣掉稅賦,一年也只能多上幾兩的收入。
或許梁家為了補上,才又添了苗家村隔壁山頭。山地與田地不同,基本是沒人買的,稅也少。但要有冤大頭想花錢買,那也肯定賣!於是梁家乾脆把離楊大郎家最近的山頭給買下,跟著送了過來。
「有錢人,真令人不懂。」苗禾感嘆,「那能收麼?這麼多地。」
「收。不收人不安心。」楊大郎卻道。
苗禾一聽,心想也是,要送的輕,就怕被人笑話梁家兩條命不值錢。而這重的送出去,還有憑有據的,日後也不怕被人挾恩圖報。
「那等你傷好,就上鎮把地契過戶了。」苗禾把這木盒慎重收好。
這時門外楊大銅叫了門。他很守信用地送躺椅來了。
沈重的木頭椅架被扛進了院子,楊大銅問了句要放哪。屋裡頭肯定不夠地兒的,苗禾還在想,卻是楊大郎指了後院靠灶房的位置。
那裡上午有陽光,過午後就沒日曬,又能看到灶房跟後院,是苗禾大部分活動的地點,苗禾稍稍停頓後,沒說什麼也點頭了。
待楊大銅把木椅子裝釘起來,果然有前世躺椅的模樣。椅背斜度沒那麼斜,這是為了讓楊大郎好起身。人穩穩歇在上頭,是比昨日屈在床上還舒服許多的。
楊二嬸還特意拆了件舊棉襖,昨晚連夜手工趕製出配套的椅墊,讓人躺上去時不那麼嗑著。這般用心照顧,也難怪楊大郎如此敬重他二嬸。
而當一切組裝完成、楊大郎穩穩坐進那張帶軟墊的躺椅時,眉頭間的縐折都舒展了許多。苗禾見狀也開心,打趣道,「從此以後,你就升格作老爺了。」
摸摸把手,楊大郎認真稱讚。「很舒服。」
楊大銅抓抓頭,憨憨笑道,「我昨晚也試過了,真是挺好的。日後打一把在家,就放樹下,也能像大哥這般舒服了。」
苗禾心思一動,便道,「還有更舒服的椅子了,只是大郎現在有傷,不方便坐。你試試把椅腿子改成這模樣,也就是彎弓形的。椅背這樣連,這椅子還能邊坐邊搖了。」苗禾在地板上簡單劃了畫。
楊大銅打過不少傢俱,立刻看出門道,「噯,還能這樣啊?我還沒見過這種椅子,不會翻麼?」
「或許就要看功夫了。」苗禾裝糊塗,「我見過的不會,要真能打,說不定也是一門新生意。」
楊大銅眼睛有些發亮,「也是。我師傅肯定不知有這種椅子,他都沒教過我。我回去就試試手,要能行,回頭肯定給哥嫂送一架過來!」
又說了幾句,楊大銅這才開開心心走了。等人走後,果然就迎來楊大郎略帶詢問的眼神。
苗禾摸摸鼻子,先說道,「你就好好坐在這,等會兒要看到什麼,先顧著你的傷。知道麼?」
楊大郎一頓,皺眉,「什麼事?」
「你瞧著就好。」
強調完,苗禾轉去灶房拿出裝種子的小布袋。走到息壤邊,悄悄吸口氣,挑了顆長的最快的小白菜種子,種了下去。
楊大郎原先疑惑盯著苗禾動作,可見苗禾埋下菜種後,也不動,眼睛就一個勁兒盯著腳邊那塊地。於是他的視線也不由跟著。
下一刻,剛埋下種子掩上的土方中,竟像時光快轉似地,從中抽出了細芽!
而後是嫩葉!嫩葉接著像是被施了法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舒展、展開!
眨眼的時間,光禿禿的土方竟就長出了一顆水靈靈的小白菜!
便是楊大郎見狀也色變,不顧疼痛正坐起來。「這?這是……你……」
苗禾趕緊搖搖手,撇清道,「不是我弄的。是這塊地就這麼神奇!但也只有這塊地,你種下什麼,它就長的飛快。其他我種的菜,都是正常的。我給你試試吧!」
說完,他先從息壤那株拔下一片菜葉。很快,另一片菜葉就從主株的另一邊長了回來。苗禾再走遠幾步到菜田裡,經過這幾日,田裡的小白菜也長的有模有樣。苗禾摘下其中一顆的菜葉,幾分鐘過去,並沒有其他葉子重新長出。
「瞧,就只是這地兒而已。你……唉!你別激動,慢慢來啊,」苗禾說一半,趕緊過去扶著掙扎要起的楊大郎。
可或許是扯到了傷,楊大郎痛的面色一白,最終沒起,重新坐了下來。然而他的手,卻緊緊抓住苗禾。「當真如此?」
苗禾不由心虛,「就,就是如此而已啊。」
這就是苗禾的打算。他決定跟楊大郎分享息壤這事,但只要不把神異往自己身上扯,誰會想到地裡的神異與自己有關?苗禾樂觀地想。
楊大郎卻閃過一絲隱痛,「你會不會,離開?你老實,告訴我。」
「離開?為什麼要離開?」苗禾有些迷糊。
楊大郎手抓的更緊。「我不問你神異,我只問你,會不會走?」
苗禾張張嘴,有些愕然。
……所以,他還是露餡了?為什麼啊?
「苗禾,會麼!?」楊大郎急了。
苗禾直覺搖頭,「不會的。我走去哪兒啊。」
「不走,一直留著!?」
聽楊大郎再度追問,苗禾這才發現這人是真的焦急。
而把事情從頭想了遍,楊大郎以為自己有神異,又問會不會走,難道,以為他是神仙麼?苗禾有些哭笑不得。
可又想,眼前這人從頭到尾最緊張的,就只是自己走不走,對於息壤,卻似無足輕重,問也不問細節。登時,苗禾又覺得楊大郎思想古老的可愛極了。
心頭一熱,苗禾忍不住就回了句,「我,我是你哥兒。自是留下的。」
楊大郎緊盯苗禾。「好!你應下了。」
苗禾連連點頭,不過依舊想補救一下。
「但我真不是神仙啊,你別亂想,否則你怎會受這麼重的傷?連我自己都受傷了不是?還有,等我開始長皺紋,你就知道我不是了,真的,那塊地真的跟我沒關係!我就偶然發現,瞧,我都站這麼遠了,它還不是就在——」
說到這,就見那地兒竟是閃出一瞬光,而後那塊兒小息壤自動變回苗禾手中!
楊大郎把人拉的這麼近,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苗禾:「……」
楊大郎:「……」
苗禾見楊大郎又要變臉,趕緊抱住人腦袋,「反正,你不趕我走,我就不會走!」
而後回應他的,是楊大郎不顧疼痛、環起雙手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