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到老蘇家的孩子都去挖蚯蚓吃了，村裏其他人心裏可算是平衡了點兒了。大人們看著精神有啥用啊，餓死了孩子，以後這家裏也沒指望了。

　　還指望著女人生？別做夢了，這年頭都餓壞了，誰還生的出孩子來啊。

　　大家表面上不敢議論，背後裏還是要念叨幾句的。於是越來越多的人知道，老蘇家的日子過不下去了……

　　老丁家是最先聽到消息的。

　　老丁家幷不是本地人，是早年分過來的外來戶，一窮二白的。好不容易在林家村安了家，到底是比別人家稍微差點兒，家裏也就一個兒子兩個閨女。閨女們都嫁出去了，老大嫁到了了山後村，婆家比家裏還要窮，不過好歹能當家，家裏不能少她一口吃的。老二也嫁到了附近黃河生産隊的蘇家村蘇大根家裏。他們家裏壯勞力多，雖然那個婆婆……反正日子還算湊合。

　　眼下到處鬧荒，丁老三和他媳婦還算淡定。他們家裏雖然窮，但是因爲孩子少，加上因爲家窮，兒子丁建軍二十三了還沒結婚，所以家裏三個壯勞力養自己，日子還算過得去。這荒年裏面還是有口吃的，不至於像別人家裏那樣去啃樹皮。

　　所以在聽到自己外孫和外孫女竟然去啃樹皮了，丁老三和丁老娘那心情可想而知了。

　　好好的閨女去給你們就生兒育女的，不說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咋樣也不能讓孩子們挖蚯蚓吃啊。

　　而且他們可知道，蘇家三兄弟精神頭都好著呢，老蘇家這是專門虧待孩子啊。連孩子都虧待，這媳婦還能好？

　　於是當即就收拾東西準備著去村裏找他們隔著關係的親戚老林家。沒法子，老蘇家那老太婆太厲害了，他們就這麼去了怕搞不定啊。而且他們家就一個兒子，人家林家有兩個兒子呢。

　　咋樣也要把場面給撐起來。

　　老林家也在家裏念叨著嫁出去的閨女。老林家兩個兒子兩個閨女。小閨女嫁到本生産隊的，倒是時常能照顧到。

　　可是大閨女嫁到隔壁黃河生産隊的蘇家村了。

　　自從開年之後，這可一直沒上門來啊。

　　他們也沒好去親家家裏找。畢竟這上門總不能空手去，可家裏現在也差糧食吃，也拿不出送的東西來。要是空手去，蘇家老太婆又要駡他們這些人是混飯吃的了。

　　兩口子正琢磨著呢，老丁家的人上門了。

　　都是一個生産隊的，平時關係還不錯，林家人實誠，時常被人占便宜。這裏面就有老丁家兩口子，誰讓人家兩口子聰明呢。

　　不過老丁家也不是白占便宜的，平時有外人欺負老林家，丁老娘都要駡娘。

　　所以林家老兩口對他們還是挺信任的。

　　這不，丁家人一說了老蘇家的事情，林老頭和林老娘都急紅了眼。

　　“這還是要餓死我們家淑紅的娃啊，不就生了兩個閨女嗎，後面不是也生了男娃嗎？要不是遇著荒年，我們家淑紅虧了身子，這肯定還得生男娃。”

　　丁老娘聽了這話，多少有些嘚瑟，她閨女可是一去就生了大孫子呢。

　　然而很快她就想起她大外孫正在挖蚯蚓呢。

　　於是道，“我說大嫂子喲，你這哭也沒用啊，咱得去找老蘇家啊。咱閨女去了他們家是去享福的，不是去給人糟蹋的。這孩子都吃這麼少，咱閨女還不知道吃沒吃呢。”

　　“姓高的太狠得心！”林老娘雖然是個老實本分的性子，這會兒卻也爲母則強了。

　　“走，去老蘇家去。大不了就幹架，誰怕誰啊！”丁老娘很高興他們兩口子撐起來了。

　　丁家兩人正準備往外面走呢，發現老林家的人又進屋了，丁老娘喊道，“大嫂子，幹啥呢這是，不會又不去了吧？”

　　林老爹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你們等一下，我們裝點兒糧食去，回頭姓高的又要說咱吃白飯了。”

　　丁老三和丁老娘：“……”鬧事還送糧？這兩口子，活該被人占便宜的！

　　出發的時候，丁老三把兒子丁建國也喊上了。林家則喊上了兩個兒子。

　　丁建軍看了看林家那兩個憨厚兒子，小聲和他媽說，“媽，你找他們靠得住嗎，我咋覺得這不是撐場子，這是送去給人打耳刮子啊？”

　　“呸呸呸，瞎說啥呢，老蘇家不也就三個兒子嗎，兩個女婿不敢動手，就一個蘇愛黨，到時候你和你爸，林家三男人往那兒一站，我就不信他們不怕的！”

　　丁建國很想說，就一個蘇愛黨，這名頭都傳到他們大山生産隊來了。這要不是看著人多，他才不去招惹呢。

　　兩家七個人風風火火的就往黃河生産隊趕來。幹活的時候都沒這麼利索呢。他們還準備著趁著中午把事兒辦了，下午還要上工呢。

　　此時老蘇家正在分鶏蛋羹。

　　沒錯，因爲孩子們勤勞苦幹，給老母鶏們挖到了口糧，老母鶏心情好，這兩天都下了兩個蛋。

　　高秀蘭心情挺好的，於是決定聽從閨女的，給他們點兒甜頭。讓他們鉚足勁兒的幹活。

　　蘇青禾就試著做了一個鶏蛋羹，兩個鶏蛋一打，兌了水，放在鍋裏蒸，黃燦燦的。

　　做好了之後，上了桌子，高秀蘭就給孩子們分。照例是按勞分配，然後再按照男多女少的分。

　　分完之後，高秀蘭進行日常洗腦，“這鶏蛋可是青苗兒乾爸給的，這蛋都是青苗兒的，你們多吃一個，她就少吃一個了。她這是讓給你們吃呢。你們以後可要記著她的好。要是以後誰忘恩負義，要被雷劈的！”

　　吃個蛋羹，連雷劈都出來了。蘇青禾趕緊笑道，“這都是媽的功勞，媽去縣城拿回來的，多辛苦啊，來媽你多吃點兒。”麻溜的給高秀蘭弄了一勺子蛋羹。

　　高秀蘭感動的不要不要的，還是閨女貼心啊。

　　三兄弟看著娘兩，覺得挺虧心的。

　　這個家竟然是兩個女人撐著的，他們太沒用了。

　　蘇愛黨大口吃了口飯，然後一拍桌子，“媽，我決定了，我要去參加農田基地建設，工分高，還給吃一頓飯。”

　　蘇愛國道，“老三，我也去。”

　　蘇愛華琢磨著道，“不知道咱們三都去了，隊長讓不讓啊，咱現在也是隊裏的勞力了。”

　　蘇愛黨眉頭一聳道，“管他娘的，咱老娘和妹子都沒吃了，還不讓咱去幹活掙糧食，誰不讓我去，我和誰著急！”

　　林淑紅和丁桂花：“……”這男人都走了，家裏不就只靠著她們兩個女人了？

　　高秀蘭當然希望他們去了，聽到他們話，心裏挺高興的。

　　不過隨即想到，閨女說的，要是這三太累了，這以後落下病根咋辦？這以後就沒哥疼閨女了，這可不行啊。反正家裏還有大根暫時撐著，等大根不行了，再讓他們上吧。於是板著臉道，“吵啥吵呢，趕緊吃飯，下午不上工了？”

　　三兄弟頓時楞住了。

　　蘇青禾道，“媽是捨不得你們去吃苦呢，哥你們就別想那麼多了，吃飯吃飯。”話是這麼說，老太太的心思她還是知道的，難爲她媽這時候還能想起之前說的話。

　　三兄弟可不知道老太太的想法，頓時感動的紅了眼睛。看著高秀蘭的眼神充滿了孺慕之情。

　　“媽……”

　　蘇青禾腦袋裏出現兩個詞，媽寶……可惜這是單方面的。

　　林淑紅和丁桂花都打了個哆嗦。咋對她們這做媳婦都沒這麼膩歪呢。

　　高秀蘭也打了個哆嗦，拍桌子道，“吃飯吃飯，幹啥呢這是，不想吃就幹活去。”給她露著樣子幹啥呢，想讓她多疼一些呢，多大的人了，也不嫌害臊的，她可不會受騙。她要疼她家青苗兒的。

　　三兄弟低頭大口吃飯。媽就是口是心非。

　　迅速吃完飯，兩個嫂子收拾碗筷，蘇青禾就準備回屋裏去看看自己的資産，看看還要準備幾天投放糧食出來的。

　　孩子們則忙不疊的端著蚯蚓罐子去挖蚯蚓。

　　鶏蛋太好吃了，他們一定要多抓蚯蚓，讓鶏多下蛋。

　　結果才走到門口呢，眼前就出現一道人強，可把他們嚇了一跳。

　　再一看，都樂了，“姥姥，姥爺，舅舅！”

　　老林家的人和老丁家的人看到孩子們了，也樂了。可看到孩子們手裏拿著的陶罐子就不高興了。

　　老蘇家這是連頓飯都沒給吃呢！

　　孩子們可不知道大人的心思，覺得家裏來客人了，立馬高興的回屋裏喊，“媽，我姥姥姥爺來啦，舅也來啦。”蘇大寶扯著嗓子吼著。

　　大丫也在廚房裏面通知人，“媽，姥姥和姥爺，大舅二舅都來啦。”

　　三丫則往屋裏跑，“奶，奶，有人來啦！”奶說了，家裏啥事都要和她說，就是爹媽放了個屁也要告訴她。

　　“嚷嚷啥呢，吃太飽力氣沒處花是不是？多幹活啊！吃點飯容易嗎？”高秀蘭從屋裏出來。

　　她剛還房裏伺候她那只老母鶏呢。

　　沒錯，擔心有人偷蛋，她現在讓老母鶏住她屋了。平時睡覺之前還能和老母鶏說說話呢，下面來的，沒準是個通人性的。

　　被中斷了自己的談話，高秀蘭挺不高興的，邊訓話邊往外面走。

　　蘇青禾也聽到動靜出來了。一出來就看到了院子裏站著挺多人，看著挺像鬧事的，不過應該不是的，畢竟誰鬧事還帶糧食過來啊？

　　於是笑著往外走。

　　這是大嫂和二嫂娘家人，總不能虧待人家了。

　　結果才到院子裏，就聽她媽高秀蘭嚷嚷道，“幹啥呢和這是？你們隊裏閑得慌呢，不用幹活了？”

　　那氣勢比對方更像鬧事的。

　　林老爹和林老娘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親家，那啥，我們是來送糧食的，這不，知道孩子沒吃的，就送了幾口過來。你多少給孩子們吃點兒。”

　　林大哥和林二哥都在後面陪著笑臉。“是啊是啊，咱少吃一口，別讓孩子給餓壞了。”

　　老丁家三人頓時滿臉黑綫。

　　咋瞎了眼的找他們來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