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德言低著頭,眼淚紛紛落在地上,搖了搖頭哭的說不出話來。皇上將她叫去,要她傳給皇後娘娘聽的那些話字字誅心,她聽得都心碎,面對皇後娘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湛藍腳下發飄,只覺得周身都冷,往榻上縮了縮,蜷了身仍上下牙齒打顫。德言跪著替她拉了一床絲被蓋住,哭著叩頭:“娘娘,想辦法請上官大人上折求情吧!娘娘!”
湛藍不做聲,反而閉上了眼睛。
父親此刻恐怕自顧不暇。
德言不會知道,這世上知道此事的人差不多都死了,剩下的也活不長了——先帝臨終,曾留下遺诏,要傳位于三皇子,後慕容谌發兵圍城,登基稱帝,那遺诏尚未頒出,上官青眼見三皇子以謀逆罪抄家斬首,就將遺诏秘藏了起來。
她大婚之日,母親哭著抱住她,求父親拿出那遺诏來獻給慕容谌:“皇上要湛藍入宮,不過就是以湛藍爲質控制老爺罷了,他忌憚那遺诏有朝一日大白天下,世人都要說他這皇位名不正言不順,老爺就把遺诏給了他,換他放了我們湛藍吧!”
“糊塗!”上官封白著臉低聲怒叱妻子,“我現在交出遺诏,恐怕湛藍連宮都不用入,頃刻就與我上官家一道滿門抄斬了!”
她母親不是一般女流,擦了淚抖聲道:“那老爺可曾想過,湛藍這一入宮孤苦無依,但凡有個閃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上一樣能找著錯處,降下罪責,到時候抄家滅族,遺诏一樣是被他找出來!”
父親被問的啞口無言。
湛藍那時紅妝已畢,坐在梳妝鏡前默默聽父母爭論,開口輕聲道:“女兒入宮後會如何不知道,但眼下若是拒婚,便是抗旨,立時三刻就夠抄家滅族的。爹娘不要再說了,女兒嫁。”
她那時心想只要她循規蹈矩,又能被抓著什麽誅連九族的錯?
更何況那個夜夜翻牆來看她的人,那隔著花樹長身玉立,對她微微笑著的人,那個兩肩落著月色在窗外靜靜看著她的人,對她一定有哪怕半分的情意。
是她妄想了,竟以爲這天下不如自己,竟以爲爲帝皇者,心中還能殘存半分情意。
月夜。
一頂軟轎蒙著灰撲撲的布簾,消無聲息的停在鳳翔宮大門外。
德言流著淚爲湛藍梳了頭,稍後安公公領人進來,宣讀了廢後的聖旨,從內室將皇後的金冊取出拿走。
湛藍站在灑滿月色的窗邊,安安靜靜,神色無動。
安公公最後一個邁出鳳翔宮,臨走低聲問道:“娘娘可有話要奴才帶給皇上的?”
湛藍從月光裏回首輕問:“能不能讓我見他一面?”。
安公公的笑容裏難掩一絲憐憫,輕聲對她說:“娘娘,就別爲難奴才了罷。”
他不願見她,最後一面也不見。
廣袍寬袖裏,纖手合在尚平坦的小腹之上,湛藍默了許久,輕聲道:“那便無事了,公公好走,再會無期了。”
安公公歎了口氣,跪下對湛藍行了個正經大禮,彎著身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