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覺跟在霍延己身後下車,兩人就此分開。
桑覺走進人群,霍延己步入威嚴肅穆的行政高樓。
電梯門就要關上時,林書易和他的副官走了進來。
霍延己頷首:“司令。”
“最高議庭來人了。城守完了,他們上趕著來吃熱乎的屎。”林書易說得很不客氣,但還是緩了聲提醒道,“你做好心理準備,雖然死守的軍令是我們所有人投票決定的,但他們肯定會把矛盾對準你。”
霍延己很平靜:“該來的總會來。”
林書易冷笑道:“這些人就是舒服得太久了,嘴巴比子彈利索,以為動動嘴皮子就能不傷一兵一卒守住這座城。”
霍延己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明明是笑,卻隻讓人覺得涼薄。
林書易:“聽說你這次隨行帶了一個小家夥,走得還挺近?”
霍延己:“司令的耳朵很好使。”
和隻想八卦的其他人不同,林書易想的更多,他挑了下眉,猜測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故意把那小家夥帶在身邊,在計劃什麽?”
“沒有。”
林書易揶揄道:“你可不要欺騙人感情啊,小心哪天人家知道真相氣急了,咬死你。”
桑覺咬起人應該很疼,他的牙齒內側有一對略尖的小獠牙,平時看不見,但一吃飯就會暴露。
電梯門開了,霍延己回神,示意林書易先請:“司令想象力這麽豐富,應該轉行去寫書。如今的人精神世界極度匱乏,實在很需要司令這樣的人才。”
林書易驚奇道:“噢喲,學會挖苦人了?”
轉角就是會議廳,裡面已經坐了整整齊齊的兩排人,就差他們兩個。
七區的管理者諾曼坐在了中間位置,而上部則被最高議庭的幾位議員佔領。
他們各個西裝革履,仿佛還生活在千百年前那個和平輝煌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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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覺漫步在人群中,空氣裡彌漫著他無法共情的哀傷。
有人怔怔出神,有人麻木的如同行屍走肉,就像包滄之前說的——當朋友家人愛人都接連死去後,這些幸存者們要怎麽活下去呢?
桑覺想了想,問007:“霍延己會是合適的王子嗎?”
007是AI,它只看數據,判斷絕對公正,不含私人情緒。
“您不用著急,是否合適並不是短時間能做出判斷的。”007說,“即便他就是‘王子’人選,也還需要成長,現在依舊存在一些能製衡他的同類。”
桑覺抿了下唇:“可我不希望他是王子。”
007問:“為什麽?”
“王子有很重要的責任,要繼承王位,迎娶公主,拯救子民——”桑覺說,“這樣他就不能跟我走了。”
007問:“……跟您走?”
桑覺說出了內心想法:“等飛行器修好,任務完成,我可以把霍延己帶回母星嗎?”
007不明白:“為什麽要把他帶回母星?”
“不知道——”
對於惡龍來說,好看的、喜歡的東西就是要帶回家珍藏的,沒有理由,例如寶石。
霍延己很香,也很好看,值得珍藏。
“你說,到時候我邀請他回母星,他會同意嗎?”
“我不知道。”
桑覺自言自語道:“不同意的話,我就把他打暈帶走——或者吃掉他,這樣他就永遠在我身邊了。”
小惡龍的思維邏輯總是異於常人,007說:“祝您成功。”
不知不覺,桑覺走到了廣場中央。
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上擺滿紙折的花束,代表人們的悼念,旁邊還有專門賣紙折花的商販。
夜色逐漸濃鬱,桑覺被廣場中心吸引了注意力——
那裡擺著一圈蠟燭,一群人站在周圍,雙手交握在胸前,虔誠又肅穆地齊聲念著什麽。
他靠近了些,才聽清楚,似乎是一首詩歌。
“我願活在普天下黎明之中
以芸芸眾生的苦樂譜寫詩歌
我欲將萬年不朽的廣廈建設
縱使力不從心
只要還活著
但願在你們中間獲得棲息之地
想必你們都會采折這花朵
我應當每日將新曲之花催開
含笑采擷這花兒吧
假如花兒日後枯萎
請心安地將它擲棄……”
人們睜開雙眼,輕聲祝願:“逝去的人們啊,請不要為我們哭泣。”
桑覺眨了下眼,難以理解。
逝去的人怎麽會為活著的人哭泣呢?
不過沒聽懂並不妨礙他繼續聽,層層人影后,蠟燭圈的中心似乎站著一個女孩。
女孩緩緩摘下兜帽,露出銀白色的頭髮,眉毛、睫毛,甚至連瞳孔都是白色,像病弱的天使。
金色燭光打在臉上,她偏過頭,用那雙看起來已經盲掉的眼睛與桑覺隔著人群對視。明明她沒有任何表情,卻能讓人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傷。
“咻——”一道風聲襲來。
桑覺後腰一痛,回手摸去,發現腰間扎著一針從遠處射來的注射器。
麻痹感席卷全身,很像降落第一天被人注射麻醉的感覺。
身體晃了一下,他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模糊間看到一個人影朝自己走來,是嗅過的人類氣息……臭的。
他想給霍延己打電話——他沒有亂跑,是有人想綁架他,可手臂連帶指尖都麻痹了,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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