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周濟人還不錯。」趙靜雲站在二樓的窗口前，語氣淡淡地說。窗外的小徑上有年邁的老人在悠閒散步，小徑兩旁的銀杏樹黃色的葉子在微風裡輕顫，不遠處的園子裡開著好看的粉色月季。

　　衛奚坐在床沿，看著趙靜雲孤寂的背影，忽然有些鼻酸，「哦，還行吧。」

　　趙靜雲看了眼開闊悠遠的天空，忽然嘆息一聲，「澳大利亞現在應該是春天吧。」

　　「嗯，現在太陽直射點在赤道以南一點點，澳大利亞現在是春天，而我們這裡已經是深秋了。」

　　沒想到會得到衛奚這樣的回答，趙靜雲輕輕揚起唇角，「忽然想起來，高中時候你的地理還不錯。」

　　想起久遠的高中時代，衛奚懷念一笑，「是啊，那時候文綜就靠地理給我掙分了。」

　　衛奚從小就是上最好的學校，高中也一樣，雖然成績不足以進入y市最好的高中，可是衛勻成卻有辦法把她弄進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那時候y市重點班的老師可不會收吊車尾的學生，老師們總想把一整個班全部送上十大院校，怎麽願意收一個顯然會成爲漏網之魚的學生？想起那時候，衛勻成爲了衛奚能否進重點班的事蹙眉跟她商量對策，趙靜雲覺得甜蜜又美好，爲了他們的孩子，衛勻成那麽努力地盡一個父親一個丈夫的職責。

　　「我記得進入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你考了你們班倒數。」之所以會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爲那一次的家長會是她去的，「不過麽，一次的失敗算什麽呢，最後你不也考上了y市最好的大學？」

　　這些衛奚倒是記不清楚了，她只記得高一時候她的成績一直沒什麽起色，理綜成績太差的原因。不過高二分了科之後，她的成績倒還看得過去。

　　母女倆心平氣和地聊了一會，趙靜雲拍拍衛奚的頭，「頭髮長了就記得去修修，你看你又染了發，現在長出了一截黑色的多難看，有空去理發店弄弄。」

　　其實衛奚的頭髮不愛長，都大半年過去了，也才長出一小截頭髮。都說心閒的人頭髮會長得很快，如此說來，她大概心太累了。

　　衛奚拉起肩頭的一縷頭髮嗅了嗅，「染來染去多麻煩，我去染黑了，以後都不弄了，費勁。」

　　趙靜雲笑笑，「沒見過像你這麼不愛漂亮的女孩子。」

　　看趙靜雲笑了，衛奚心裡一陣踏實，趙靜雲終於不再冷臉對她。

　　「媽，對不起。關於我爸他……我以前不懂事，所以害您這麼難過。」其實她也想過，如果當時她不那麽害怕，當時她有主見一點，也許他們就離不了婚了。

　　心一陣緊縮，面上却始終挂著淺淺的笑意，「都過去了，翻篇兒了，我們以後誰也不要再提了。」

　　「對了，咖啡屋生意怎麽樣？」

　　「挺好的，我請了三個助手還忙不過來，前幾天又請了兩個小姑娘。」衛奚笑咪咪地說。她自己去培訓機構上過一個月的課，泡咖啡的技術還可以，加上咖啡屋所在的地段不錯，每天過了打烊時間還有情侶過來喝咖啡。

　　趙靜雲對衛奚小打小鬧的生意幷不是很感興趣，只是想讓她找點事情做做而已。不過看她做得挺開心，趙靜雲覺得欣慰，笑問，「你哪來的那些錢？咖啡屋所在地段不錯，裝修也費錢，你也沒問我要，難道是周濟給的？」

　　衛奚沉默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我爸他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張卡。」

　　他到底還是疼衛奚，臨了要走還拿錢給衛奚，「他能給你多少錢！」雖說賣了這邊的別墅，不過他在澳大利亞據說也買了房子的，還要養活孩子老婆，他能給衛奚多少錢！

　　衛奚沒聽出趙靜雲語氣裡的不屑，吶吶地回答，「大概有兩百萬。」

　　兩百萬？

　　趙靜雲很輕很輕地笑了，衛勻成啊衛勻成，沒想到你對我那麼狠，對女兒卻那麼有良心！這個時候趙靜雲其實五味雜陳，她嫉妒衛奚也可憐自己，他對陪著他白手起家的自己那麽冷漠無情，對他的女兒却那麽溫情脉脉。其實她真的好想問他一句，從始至終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她。可是她一直隱忍不問，萬一得到的答案是從來沒有，那麽她這麽多年的付出不就成了一場笑話？

　　趙靜雲收起失落，對衛奚溫言道︰「其實我要說的也不多，周濟是個不錯的人，你跟他在一起我很放心。在一起要學會包容，但凡事也不要太逞強，有問題就跟他多溝通。男人麼，保護女人就是天職，你也不用一直想著為他分憂很多事情就自己默默扛了，有時候女人太獨立了反而把男人推得更遠。」

　　衛奚點頭。

　　「好了，咱們下去吧，把周濟留在下邊應付你那個難纏的外公也不太好。」提到趙之杭，趙靜雲皺了皺眉，老頭子雖說是病了，打人的力道却不减當年。

　　下了樓，下面的周濟和外公舅舅言笑晏晏，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外孫女找了個這麽靠譜的男朋友，趙之杭心情很好，看到衛奚下樓來了，衝她招招手，「丫頭，過來。」

　　衛奚看面對陌生人一向冷臉對人的周濟，嘴角居然挂著幅度不小的笑容，就知道外公和舅舅肯定很喜歡他了，看把他得意的。

　　趙啓銘本來請了假在家打算陪著老爺子散散心的，但是看到他那麽沒立場地就把衛奚打包送出去了，心裡有點不爽，再加上周濟明知道衛奚沒腦子還把她拐去同居，他越想越火冒，索性換了制服上班去了。

　　徐韵想著中午要留衛奚和周濟在家吃飯，看到趙靜雲下樓來，立即笑著過去，拉她去換衣服，商量著兩人待會去超市買菜。

　　「現在說會兒話的功夫我就累了，你領著周濟出去轉轉，記得中午回來吃飯，你舅媽說是要做你愛吃的。」趙之杭說完話，趙志恒起身扶著他上樓去了。

　　周濟笑看衛奚一眼，起身牽住她的手，「據說你舅舅家這塊風景好得不得了，你領我看看去。」

　　兩人沿著小路走到了不遠處的湖邊，秋天的緣故，湖邊的楓樹火紅一片，銀杏樹葉黃成一片，這樣一看，風景倒也不錯。

　　到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下，周濟看著造成波光粼粼的湖面，「你是不是不想訂婚？」

　　衛奚楞了一下，雙手交叠，垂頭輕笑，「感覺你得了個大便宜，求婚什麽的都沒有。」她外公也真是，才見周濟第一面就向著他。她的外公是軍人出身，最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做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可是，那是她一輩子的事情，他怎麼可以這麼草率！

　　周濟挑眉，「其實我覺得求婚什麼的完全沒有必要，你要嫁給我這件事情那麼明確，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我為什麼還要求？求婚難道不是沒有把握的男人才會做的事？」

　　衛奚鬱悶，她就這麽不浪漫地就把自己嫁了？攤上周濟這麽個不懂浪漫的男人真惱火啊，他就不能不那麽刻板嗎？

　　看衛奚半晌不說話，周濟蹙眉，「求婚我是不會求的，單膝跪地什麽的我死也會去做。不過，戒指是一定會買的，你喜歡什麼樣式的你挑就好。」

　　聽周濟這麽說，衛奚怒了，「誰要你的破戒指！」什麼叫單膝跪地什麼的他死也不會做？！她就那麼不值得他費那麼一點點心思？他總是那麼高姿態！是不是因爲是她主動追求的他，所以，她就失去了很多女人該有的權利？！她也沒想要他單膝跪地，她也覺得這個也很蠢。可是他那麽明確地說出來他死也不會去做，衛奚真的很難過。

　　看衛奚沉默下來，周濟緩和了語氣，「求婚那些東西根本就不重要，感情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是結婚，明明就知道結果，又何必多此一舉。」

　　是啊，周濟說得挺有道理，可是衛奚心裡那麽不舒服，總覺得有什麽是不對的。有些賭氣的，她極淡地笑了笑，「其實我覺得戒指也沒必要買，一塊堅硬的石頭而已，還那麽貴，有什麽意思。」

　　周濟聽出她言語裡的嘲諷，臉上一陣陰霾，「衛奚，你確定要爲這麽小的事情跟我吵架？」

　　衛奚苦笑，她也不想吵架的，誰知道說話說著說著就那麼火大？

　　「我不該跟你無理取鬧，不就是不求婚麽，有什麽大不了，對不起。」衛奚放低了語調，她也不想跟他吵架，他對她還算不錯。其實求不求婚也真的沒那麽重要，又不是演偶像劇，大家都是平凡人，都是在過平凡人的生活。那些形式主義真的好像也沒必要，雖然作為女人會有一點遺憾。

　　周濟看她低眉順眼地跟他道歉，緩和了臉色，攬住她的肩，「不用道歉，我剛才語氣也不好。改天我們上街去挑戒指，買你喜歡的。」

　　衛奚牽了牽唇，「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