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人俱是一愣，頓住話頭側耳聽了兩秒，而後循著聲音，齊齊將目光落在了鄧尼斯的手邊。他那個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此時正躺在那裡，由於被深藍抽走了一套衣服，拉鍊還沒完全拉上，而那古怪的“茲茲”聲，就是從包裡傳出來的。

夏川登時便想起了那個黑匣子。

被兩道目光這樣盯著，呆了半晌的鄧尼斯一個激靈，總算回過了些神，只是他的注意力和思緒大概還停留在深藍變成滄龍的那一瞬，就見他抖著手指，指著深藍接連爆了好幾句粗，以表達自己日了狗的震驚之心，“你你你”了三遍，也沒憋出來第二句人話。

夏川離他那只手比較近，直接抬手拍開，沒好氣道：“反射弧屬龜的？先看看你那黑匣子在叫什麼。”

深藍則抬手在坐著的黑石邊角摸了一圈，摸出個豆粒大小的有孔蟲，朝鄧尼斯的方向一彈。

那帶著棱角和小孔的奇異蟲殼也不知在岸上硬了多久，“啪”地一聲，準確地打在黑色背包上，拉過了鄧尼斯的注意力。

他“啊”了一聲，終於注意到了那“茲茲”的怪聲，總算從奇幻世界回到現實，就見他一拍大腿，似乎很激動的樣子，一把撈過那個黑色背包，悶頭在裡頭掏了兩下，將那黑匣子摸了出來。

一拿出來，那“茲茲”的聲音頓時便沒那麼低而悶了。從夏川的角度可以看到那匣子的螢幕上有個紅色的小燈，跟著那聲音的節奏，一閃一閃的。

“天快亮的時候，它也發出過這種聲音。”夏川補充了一句。

鄧尼斯頭都顧不上抬，接了句：“是嗎！”不過語氣卻很亢奮。

就見他捧著那黑匣子，抬手捏住一個紅色旋鈕，一邊細細地微調著，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螢幕，仿佛那能開出一朵花兒來似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認真。

深藍遠遠地坐在那塊黑石上，看了會兒，忍不住沖鄧尼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問夏川：“什麼東西？”

夏川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於是抬手指了指那黑匣子，沖鄧尼斯道：“這是？”

鄧尼斯咬著舌尖微調著旋鈕，眉頭皺得老緊，過了好一會兒，才騰出空答了句：“不好說，你可以當做是萬用示波器的改裝版。”

他心思全在那示波器的螢幕上，答話完全就是順嘴，所以聲音不大，一般來說，也就是夏川這種離得近的才能聽清。可他話音落後，遠坐在黑石上的深藍卻掏了掏耳朵，重複道：“萬用示波器？”

顯然，即便坐得那麼遠，他也把鄧尼斯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夏川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不過想到這人都能變滄龍了，耳力好點好像也沒什麼值得驚訝的，於是又轉頭沖鄧尼斯道：“那你現在這是……”

“還記得在海上的石洞裡那通來電嗎？當時我的手機信號顯示不是很奇怪嗎，忽有忽無的。我當時跟你說這地方不大對勁，咱們可能不是單純的穿越時空。”鄧尼斯總算捨得抬頭了，他舉了舉手中的黑匣子，撐著地面站起身來，道：“所以我就把這個打開了。這是艾倫那傢伙自己做的，原本塞給我讓我帶出來四處測試一下，沒想到還真用得上……”

他說完頓了下，又聳肩補充道：“呃——或許用得上。”

鄧尼斯說話一向想到哪句說哪句，容易囉嗦，夏川忍不住提醒道：“重點。”

“哦對，你看這螢幕。”鄧尼斯看夏川也站起了身，便把手裡的“萬用示波器”湊到他面前，用夏川能理解的話解釋道：“我在石洞把它打開的時候，螢幕上只有一條波線，而且斷斷續續忽隱忽現的，和我那手機信號恰好呼應上了，這說明這地方是可測的。當然，我不相信這滿地恐龍的鬼地方會有無線信號塔，所以我趨向於相信在這裡存在和它十分接近的波，儘管這也挺……神奇的。”

夏川邊聽著他的解釋，邊看著黑匣子的螢幕。

天快亮的時候，他聽到那“茲茲”聲，曾經把這“萬用示波器”拿出來看了眼，但是拿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動靜，螢幕上也只有一條波線。而現在，在它不停歇地“茲茲”叫了半天，又經鄧尼斯微調過之後，螢幕上居然出現了兩道不同的波線。

鄧尼斯指著那道週期相對規律些的波線道：“這是原本的，也就是我剛才說的那種波，而這個——”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條明顯混亂的波線上，繼續道：“既然咱們有可能不是單純的穿越時空，也就是說，這鬼地方或許有個盡頭，咱們既然能進來，就應該能出去。這個盡頭……意味著一個區域和另一個區域的交接點，就像國與國的邊境線一樣。你知道的，但凡這種交界點，總是很混亂。我相信越靠近那個盡頭，這裡原本相對穩定的波就會受到影響，會紊亂，甚至會出現另外的干擾波——”

他這話一落，夏川便瞬間明白他亢奮的緣由了——螢幕上出現的另一條混亂的波線，很可能就是他所期待的干擾元素。

如果鄧尼斯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麼，這干擾元素的出現，則意味著他們離“盡頭”稍近了一步。

“這麼說來，我們在這裡，比在石洞的時候離盡頭近——”夏川遙遙朝海面望了一眼，接著道：“石洞在那個方向，那麼……想去盡頭就應該朝這個方向走。”

他說著，抬手指向了和海相反的方向——那片危機四伏的森林。

鄧尼斯滿腦子都是發現干擾波的亢奮，忘了算這茬，這會兒看夏川手指的方向，才反應過來這黑匣子透出的資訊要將他們帶向哪裡，頓時兩腳一軟，就要當場癱瘓。

夏川剛要張口，就聽一個低沉微啞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我早就勸你們進去了。”

“臥槽——”鄧尼斯被嚇了一跳，一回頭，就見剛才還坐在黑石上的深藍已經不聲不響地站在了夏川身邊，低頭盯著那“萬用示波器”，一副很稀奇的模樣。

“你怎麼——”夏川略有些無語地開口，剛想說什麼，結果就聽前方的樹林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三人抬頭看過去，結果正好和林子裡一雙幽幽的眼睛對了個正著，鄧尼斯一個手抖，差點兒把那寶貝示波器給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