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公開關係的事,兩人之前就商量過。
在沃爾德這邊當然沒必要特別隱藏或者特別大張旗鼓地公開,只要保持現在這樣周圍人肯定就會自然而然發現的,只有關係特別親密的朋友需要特地去說一聲。所以,對愛莎來說,公開戀情的對象主要是父母。
她並沒有偷偷摸摸談戀愛的打算,這樣對萊斯不太公平,他被她偷偷藏在房間裡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同時,愛莎也覺得應該讓父母更清楚地了解她的感情狀況,不該有所隱瞞……不過,即使如此,要是現在就讓萊斯以男朋友的身份和蒂娜霍克面對面的話,那又未免又太快了,而且恐怕也會給萊斯很大的壓力,因此愛莎特意算了算萊斯會在海爾曼聯邦停留的時間——當然,算這個某種意義上也是她自己很想知道萊斯會什麼時候回來——覺得他差不多離開海爾曼了,愛莎才忐忑不安地將信寄了出去。
她自然不可能對自己的計算結果完全有把握,否則就不會在知道可能是萊斯來找她時那麼驚喜了。於是,愛莎頓了頓,小心地問道:“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能完全避開,那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碰到我父母了嗎?他們有什麼反應嗎?”
愛莎問起這些是神情頗為緊張,萊斯捏了捏她的手,回憶了一下在瑞恩內的情形——
“他們當時應該不知道。”
萊斯如實地回答道,想了想,他又繼續往下說。
“不過,他們對我很友善。”
即使是萊斯,用真正的身份去面對愛莎的父母也是不可能完全放平心態的。之前他用得一直是巨狼的身份,首次用“沃爾夫少將”的面目與蒂娜·基洛特和霍克相見,萊斯難免表現得比平時僵硬。幸好,蒂娜他們好像並沒有在意他的不自然,還與他聊了聊隨和的話題,讓萊斯受寵若驚。雖然聽蒂娜說起“她女兒養的狼”,還是讓萊斯有些尷尬就是了。
“是嗎,那就好。”
聞言,愛莎總算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母親上次已經對她說過類似“想談戀愛就去談吧”這種通行證一般的話了,可是對於將戀愛狀況告訴父母這件事,愛莎仍然覺得非常擔心,特別是對母親。
愛莎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是從哪裡來的,或許是因為她有時候會覺得蒂娜依然將她當作小孩子在照顧,所以說不定她也會改變主意認為成年男人對她來說太過危險,或許是因為……反正這令她頗為不安,而且,對母親的擔心比對父親要強烈。
不過……
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愛莎想想還是笑了笑,反正不管怎麼樣蒂娜和霍克都不至於從海爾曼聯邦跑到沃爾德來,即使他們想來,作為聯邦高官,他們也是沒有那麼容易從聯邦那裡得到足夠出境時間的假期的。因此就算父母真的因為她和一個獸族男□□往而生氣,他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慢慢消化冷靜一下。
等埃里克參加完魔法之塔的考核,他應該就會教她通訊魔法了,到時候及時和父母聯繫確認一下吧,應該不會有事的。
愛莎樂觀地想。
想好父母那邊的事,愛莎重新看向沃爾夫少將,略帶羞澀地笑著開口道:“那個,沃爾夫少……唔。”
突然被親了一下,愛莎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並且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
他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步到了中央廣場這裡,天色早就暗了下來,朦朧的夜色和往來的人群不會注意到位於漆黑樹影之下的情侶。愛莎放心了些,這才重新看向沃爾夫少將。對方的臉即使是在黑夜中她也能憑藉著輪廓勾勒出他的神態,但即使如此,愛莎依然被對方此時專注地註視著他的神情嚇了一跳。
“我的名字……”
萊斯輕輕地蹙了蹙眉,像是這時才發現愛莎對他的稱呼竟然還停留在以前不知道身份以前、對他的人形有些許疏遠而畏懼的時候,那個時候愛莎拒絕叫他的名字還是因為覺得和自己養得狼重名。
現在已經沒有理由了,他喜歡愛莎對他表現得緊密。不過……主動說起這個,還是讓人覺得害羞。
萊斯硬著頭皮,頗為生硬地道:“你應該叫我的名字,我們是……”
“戀人。”
好不容易,他終於將這個光是說出口就讓人心跳加速的詞吐了出來。
“我知道了。”
愛莎的臉頰不經意地紅了紅。
“……萊斯。”
心臟不自覺地一跳。
“愛莎。”
兩人互相念著名字,互相對視一眼,卻又張皇失措地離開,彼此都能夠感覺到呼吸有些不暢,周圍的空氣好像在逐漸升高。
畢竟他們談戀愛的時間還不算很長,要完全適應新的生活,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行。
……
——當然,如果能在某位氣炸的母親趕來之前適應就好了。
時間一轉眼又過了大半個月,魔法師考核接近尾聲,這一天,是埃里克接受魔法之塔上區第八層的魔法師弗萊實戰挑戰的日子。
由於今年埃里克又沒有挑戰克勞迪婭,魔法之塔第二名和第三名魔法師的對決就是今年最高水平的戰鬥了,買了票來觀看的觀眾坐滿了狹小的魔法之塔競技場——魔法之塔的私人競技場並非是盈利性質的,擁有的旁觀位置極其有限,但即使如此,仍然有大量魔法師和普通觀眾願意在這裡擠著。
愛莎並不需要和其他人一起擠在觀眾席上,她是埃里克的學生,可以直接留在後台,萬一有什麼情況還能協助他,但是被安排在這種位置,明明馬上要去對打的並不是自己,愛莎卻忍不住覺得非常緊張,尤其是索恩自己也有項目,現在只有愛莎一個人坐在學生席的情況下。
“老師……您一點都不緊張嗎?”
看著身邊面色沉靜地檢查著魔杖的埃里克,愛莎忍不住問道。
據索恩說,弗萊每年都會挑戰埃里克。在埃里克登上第九層之前,弗萊一直被認為是僅次於克勞迪婭的高級魔法師,穩住在克勞迪婭下一層的位置整整十多年,並且每年都自信地挑戰克勞迪婭,絕對是擁有相當實力的魔法師,曾經他被埃里克打敗,許多人都被嚇了一跳,恐怕包括弗萊自己都沒有想到。於是從那之後,弗萊就一直很討厭埃里克,並且拿出了每年挑戰克勞迪婭的勢頭挑戰埃里克,當然,尚且從未成功過。
愛莎不太清楚埃里克往年是怎麼取勝的,但今年,除了戰鬥魔法之外的項目已經全部都比完了,弗萊總體而言落後埃里克一點,可仍然咬得很緊。據愛莎所知,戰鬥類魔法並不算是埃里克擅長的方面,相反,弗萊卻在這一項上頗有建樹。
大概是看出愛莎心裡的想法,埃里克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道:“緊張什麼?能夠用自己不擅長的方面擊敗對手,才有資格教導學生……放心吧,我一會兒就結束的,你要是覺得無聊……”
說著,埃里克四處看了看,隨便找了張紙扯下來,用魔杖在上面隨手寫下一長串魔咒,畫出魔法陣但沒有激活,然後標註了一些要點,遞給愛莎。
“你要是覺得無聊,就自學一下這個。你現在的程度應該能學會的,等結束我過來檢查。”
埃里克的語氣淡然,但顯得極其理所當然。愛莎簡直對自家老師臨到比賽前還浪費魔力的行為哭笑不得,然後還是將紙接了過來,大致掃了一眼,驚訝道:“是通訊魔法?”
“嗯。”
埃里克點了點頭。
“你不是一直想和你父母聯絡嗎……要開始了,我先過去了。”
愛莎敏銳地聽出埃里克說到“你父母”這個詞彙的時候有一絲詭異的不自然,但等她抬頭去看埃里克的神情,對方已經大步走進了競技場,只留給他一個過於消瘦而顯得魔法袍過分寬大的背影。
對面的弗萊正惡狠狠地盯著埃里克,明明是個瘦巴巴的中年魔法師,卻像戰士使得活動著拳頭的筋骨,活像準備用魔杖敲死埃里克似的。
競技場迅速地熱鬧起來,實戰對決很快開始了。愛莎很想抬頭去看,可又要估計埃里克剛才突發奇想佈置的作業,一時有些手忙腳亂——要知道埃里克說等他結束來檢查可是真的會來檢查的,而且他讓她在這種時候自學新魔法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就是告訴愛莎“沒什麼好看的”。
然而愛莎卻不這麼覺得,魔法之塔第九層和第八層的魔法師對決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見到的場面,戰況完全可以說成是在幾秒鐘能激烈了起來。兩個人念魔咒的速度都很快,幾乎是嘴唇一顫、魔杖一動,刺眼的魔法之光便已經亮了起來。在忽暗忽明、忽亮忽滅的交替著閃現的刺眼魔法之光中,埃里克和弗萊的面頰也跟著時亮時暗,他們的面容一個沉靜一個昂揚,就連魔法的性質都受到個性的影響。
弗萊一刻不停地在進攻,可是均被阻隔在埃里克的防御之外,就像是冰雹落在了鐵硼上,絲毫沒有起到作用,氣得弗萊簡直要在場上破口大罵。他最討厭埃里克這種全力防禦就不進攻的對手,簡直像是把自己完全縮進龜殼裡的烏龜一樣難辦,更麻煩的就是這種對手根本難以估計什麼時候會伸出頭來咬你一口。
再加上他最討厭的人湊巧就是埃里克,弗萊簡直要將牙都氣歪了。
當然,在愛莎看來,埃里克這種等級的高級魔法師的防禦魔法也有極高的學習價值,尤其她本來就不擅長進攻類的魔法,相比之下,防禦魔法和治療術有共同之處,愛莎相對來說還比較容易學一些。
很快,戰況就進入了黏著階段。埃里克不進攻,弗萊卻又奈何不了他,勝負難分。愛莎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場上的局勢,時不時又得低下頭快速地學習埃里克給她留下的作業。等愛莎將所有的魔法符號都背下來的時候,埃里克忽然撤去了自己的一半防禦。
弗萊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他迅速攥足了勁,嘴唇瘋狂地告訴顫動著,攻擊性質的大型魔法一個一個不要魔力般地朝埃里克撲去!就在同一秒种,埃里克猛地一跺腳,一個魔法陣在弗萊的腳下亮起——
弗萊一驚,魔法陣太大,躲開已經來不及了,他的眼球轉動地飛快,顯然是在拼命觀察埃里克的魔法陣,他的嘴唇飛動,在短短幾秒之內被配出了反魔法,新的魔法陣迅速出現覆蓋在埃里克的魔法陣上,埃里克的魔法陣消失,可是由於分心,弗萊原本投出去的攻擊魔法也偏離了方向,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此時,他已經明顯地精疲力盡。
戰鬥情況漸漸進入頹勢,弗萊開始苦苦支撐,攻防雙方形式逆轉。最後,以埃里克的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攻擊咒破開了弗萊的最後一層防禦分出了勝負。
再加上埃里克其他項目本來就要高出弗萊一點,這一次的挑戰已經宣告了最終的結果。
等聽到競技場上傳來歡呼聲,愛莎才意識到自己看得太過認真,通訊魔法都沒有仔細看,她心頭一慌,連忙低下頭再拼命地想要弄懂一點,可是……
埃里克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通訊魔法學得怎麼樣了?”
埃里克平靜地問。
愛莎一驚,下意識地搖頭。
等搖完頭,愛莎突然心慌了起來。埃里克對待他們一向嚴格,尤其不喜歡沒有完成作業或者作業做得不夠好的情況,雖然這一次是他臨時給自己加任務,但是……
頓了頓,埃里克道:“你不要急著否認,先試試看。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魔咒,你背下來了嗎?背下來的話先試試看……”
埃里克跟平時一樣,用相當緩慢的語氣引導她,一點都看不出是剛剛結束戰鬥的人的樣子,愛莎下意識地又往競技場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瞧見弗萊氣呼呼地進了對面的後台,她慌忙地閉上眼睛,開始運動魔力默念。
背的確是已經背下來了,只是還沒有理順各個魔法符文之間的關係,更不要說光是根據符文來形成魔法陣。愛莎只能憑著直接摸索,一邊唸一邊理解,埃里克時不時提示她個別音節,幾秒种後……
愛莎突然感到手背一燙,她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個銀幣大小的魔法陣已經出現她的手背上,正在緩慢地旋轉。
埃里克點了點頭:“這樣不就行了嗎。接下來只要念你想要通話的人的名字,就能夠對話了。不過……最好在對方方便講話的時候使用,還有,這個魔法消耗魔力的速度可能會比較快,所以之前一直不教你。現在你應該能夠自由使用了,但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愛莎萬分驚喜,連忙說好,然後看著旋轉的魔法陣高興。
能用通訊魔法的話,和父母、伊麗莎白,還有……萊斯交流,都會方便很多。現在萊斯不和她住在一起了,哪怕天天見面卻依然覺得不夠滿足。
埃里克見愛莎很開心的樣子,不再多說,對她微微頷首便離開了。愛莎又看著魔法陣看了幾秒,忽然想起魔法之塔外還有人在等她,趕忙收拾東西站起來,飛快地跑出了塔外。
果然,萊斯早就站在固定的位置等待她了。看到熟悉的獸族男性高大挺拔的身影,愛莎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隔得老遠地揮了揮手,然後跑到他面前,兩人自然地擁抱著互相親吻了一下,算是見面的打招呼。
“今天……一起去哪裡散步嗎?”
這個吻很快結束了,雙手還抱著愛莎的肩膀,萊斯普通地詢問道。
“嗯,都好。”愛莎笑著說,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啊,對了,你稍微等等。”
那個完成了一半的魔法陣還在愛莎的手背上旋轉,她剛才怕萊斯久等出來得及,還沒有使用。現在,她迫不及待地想先用一下試試。
愛莎在腦海中計算了一下父親和母親的工作日,覺得今天應該是母親比較清閒,於是她果斷地念出了“蒂娜·基洛特”的名字,一直在旋轉的魔法陣猛地停住,然後開始發亮——
小魔法陣閃了閃,顯然是啟動完成了。愛莎既緊張又期待地道:“媽媽,聽得見嗎?”
“……愛莎?”
對面像是遲疑了一瞬,才終於有了回應。
“嗯,媽媽,是我。我能用通訊魔法了。”愛莎說,不過她忽然覺得一個人對著手背自言自語有些奇怪,於是往萊斯的方向靠了靠,尋求一些安全感,變成了她依偎在沃爾夫少將懷中的樣子,然後愛莎才接著往下說,“這樣的話,以後應該能夠經常和你們聯……”
“我看到了。”
突然,魔法對面的蒂娜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愛莎總覺得她的聲音裡好像夾雜著一絲奇怪的情緒。
愛莎一愣,沒有明白蒂娜話裡的意思:“什麼?”
“我看到你們了,也看到你在用魔法。”
對面的蒂娜頓了頓。
“愛莎,我已經到沃爾德,就在魔法之塔附近……你往右邊看一下。”
……誒?
愛莎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然後果然看見……蒂娜就站在距離他們二十米遠的位置,不過目前還不太看得清表情,注意到愛莎的視線,她揮了揮手,然後快步地走了過來。
蒂娜用一種快得很奇異的速度衝到了兩人面前,愛莎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從沃爾夫少將的懷裡出來了,然後和母親慣例地擁抱之後,被蒂娜迅速地護到了身後。只見蒂娜衝著沃爾夫少將友好到過分笑了一下,然後十分友善地問候道——
“萊斯·沃爾夫少將,我們——又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