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週一下午，莫世偣從機場直接送寧澄風回了學校。

　　「我已經給你下午選修課的教授去了電話請假，你回宿舍好好休息，晚上如果想去外面吃飯就打給我，我過來接你。」他將整理好的一大口袋面膜和零食遞到她手裡，「你的行李別拿了，衣服總歸要洗，我帶回公寓。」

　　甯澄風行李裡的髒衣服不多，也就兩三件，可問題是裡面還有她換下來的小內褲，哪裡能讓他帶回去洗，忙從後座揪下背包，「莫叔叔，我自己洗就行了！你也快點回去吧！」說著幾步小跑進了學校。

　　楊柚下課回到宿舍，瞧見擱在她桌上一疊面膜和零食，尖叫一聲撲了上去，「給我的嗎！都是給我的嗎？」

　　寧澄風剛晾好衣服，見好友整個人都趴到桌上，在她撅起的屁股上拍了下，「至於嗎？」

　　「至於啊！這個牌子的面膜好貴的！你這種週末都能飛一趟京都的有錢人根本不懂窮學生的悲哀！」

　　楊柚樂滋滋的將面膜和零食藏進抽屜裡，回頭見另外兩張桌子上也有禮物，立刻拉下臉，「怎麼她們也有！」

　　「都同一個宿舍，難道故意不給她們？」

　　「切！不給又怎麼樣，一邊說你傍大款一邊又跑去隔壁大學求交往，這種人理她們做什麼！」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那幾張都是贈品，送人不心疼。」

　　楊柚聞言上前查看，發現果然牌子不一樣，而且都是單張的，零食也沒放，這才心理平衡一點，只是嘴上仍忍不住抱怨，「大手大腳的，贈品也是花錢買了才贈的，像我這種窮學生連贈品都用不起，嗚嗚嗚……」

　　「我也是窮學生好吧！而且還是戀愛不自由的窮學生！這些、這些、這些……都是埋葬了我的愛情才換來的！」

　　楊柚已經拆了面膜躺在床上敷臉，聽好友這一說，忽而從床上坐起，「差點忘了一件事！」

　　「怎麼了？」

　　楊柚翻出微信，點開語音給她聽，「白嘉帥哥問我你手機是不是壞了，為什麼總聯繫不到你。他好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聽著怪可憐的，你要不要和他說清楚？」

　　楊柚的手機響起白嘉低沉微沙的磁性嗓音，他在香港出生，小時候在美國長大，普通話並不太標準，但反而這種不標準，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種特別的魅力。

　　——澄風是不是病了？為什麼她一直不接我電話？

　　——她手機被偷了嗎？還是壞了？我好像被拖黑了。

　　——她不在嗎？她去哪了？我想見她。

　　——真抱歉一直打擾你，如果她回來了，麻煩你告訴她我找過她，請她給我回個電話。

　　幾段語音放完，寧澄風趴在枕頭上使勁捶著。

　　楊柚怕她傷心，剛想安慰，對方卻側過頭，衝她露出一臉的陶醉，「他的聲音真是太性感了，媽呀這麼極品的帥哥我真的不想便宜別人啊！」

　　「……少女，節操呢！」楊柚翻了個白眼，「其實最根本的選擇還是在於你，如果你不介意在剩下的大學時光裡當個光頭無眉的個性少女的話——」

　　「別說了！」寧澄風傷心的趴了回去。

　　是啊，說到底，問題的根本不在於莫世偣，而是寧一浩！

　　寧一浩的言出必行，早在她七歲那年就深刻體會過了。

　　父母早逝，親戚疏離，放飛自我的青春，偷嘗禁￥果的初戀，以上便是寧一浩十九歲之前的全部人生。

　　十九歲之後，寧一浩的人生裡多了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奶娃娃，戀人拋下女兒，為了光明的前途去了國外。

　　寧一浩那時剛剛考上大學，雖然是所三流學校，但到底還算是條坦途。

　　可如果他繼續讀書，那個才丁點大的奶娃娃便會被戀人的父母帶走。

　　那對夫妻對他極其厭惡，早已準備搬去其他城市，以後也不會再見他。他們對女兒人生裡的這個意外也談不上關愛，只是不得不負的責任。

　　她或許被會照顧的不錯，至少衣食無憂，可她的母親拋下她，她的父親也不在身邊，她的外公外婆嫌棄她，她的童年會是什麼樣子？她能快樂的長大嗎？

　　無父無母的悲哀，寧一浩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還那麼小，他真的不希望她承受和他一樣的痛。

　　最終，他沒有捨得放開她的小手。

　　他辦理了退學，開始找工作，一力承擔起了所有。

　　這些往事寧一浩很少在她面前提，她那時還小，即便他說了她也不會懂。

　　她淘氣愛惹事，從小沒少挨過罰，偏生記性不好，屢罰屢犯。十六歲那年，她因為學校的事被寧一浩罰的狠了，她負氣離家出走去了莫世偣那裡，後來從他口中知道了過往。

　　那時她才明白，在這樣的單親環境下，她能沒心沒肺衣食無憂的長大，寧一浩究竟在背後付出了多少。

　　是的，他嚴肅又固執己見，一旦決定的事從不改變，可他並不迂腐，尊重她自己的意見，並且從不遷怒。

　　他是她的爸爸，也是她的媽媽，即使生活再困難，也不會因為這些困苦給她任何的負面情緒。

　　他就像是一棵參天大樹，永遠站在她身後，替她擋風遮雨。

　　這麼多年，他很少插手她的決定，唯有一點，是他耳提面命，一再強調的。那就是——在她大學畢業前，不可以談戀愛！

　　他不管她周圍的人怎麼樣，他只要求她能管住自己，做到這點。

　　如果她違背，他會親手剃掉她的眉頭剃光她的頭髮，讓她重新把注意力專注在學業上。

　　這一招，簡直必殺！

　　「你爸真是神奇！居然能想到這種懲罰的方法！」楊柚繼續躺下享受面膜的寵愛。

　　寧澄風趴在枕頭上有氣無力。

　　其實來S城讀書之前，她有想過應對方法。戀愛這種事，只要不聲張，她自信完全可以瞞過身在另一個城市，又常年需要隨劇組飛來飛去的寧一浩。

　　就算真被發現了痕跡，只要她死不承認就行。寧一浩還能在她身上裝個監控不成？

　　呵呵。

　　現在想想，可不就是監控？

　　這監控還是全自動智能化的，無論學校、宿舍、食堂……通殺！上至她的教授，下至她宿舍好友，就沒有莫世偣不認識的人！

　　就這樣，大學三年，她的人生除了慘淡還是慘淡……

　　毋庸置疑，莫世偣是個好叔叔，這三年將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她心中很感激他；另一方面，卻又因為被照顧的「太好」，失去自由，時不時會產生怨懟。

　　一如此刻，怨懟壓過了感激，波濤洶湧。

　　#######

　　寧澄風最後還是去見了白嘉。

　　這幾年，她不了了之了太多男生，大多數人自以為被耍，壓根不會再找她。白嘉是少數人裡面最有誠意的那一個，她覺得哪怕不能和他繼續發展，也得當面親口和他說清楚。

　　可是……

　　甯•顏狗•澄風捧著一束漂亮的風信子，坐在清吧的小圓桌旁，聽舞臺上那個專注凝視著她的帥氣男孩唱告白氣球給她聽的時候，壓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糟糕……

　　一不小心，好像更喜歡他了……

　　怎麼會有男生唱歌這麼好聽！他的聲線原本就沙啞，唱歌時更加性感到了極點！

　　不……

　　這樣的男生，她不想讓給任何人！

　　#######

　　「所以，這就是你又買了個手機的理由？」楊柚一邊鄙視的看著她，一邊戳餐盤裡的米飯，「還一天到晚在我面前哭窮！你這敗家女！」

　　寧澄風哭唧唧，「你以為我願意！莫世偣那麼聰明的人，真以為寫個10086存手機就能糊弄過去嗎！」

　　楊柚被噎著了，那個教她把不方便的電話以10086存手機的人就是她，「那你覺得你這麼大一個新手機就能瞞過去？」

　　「我可以二十四小時開靜音，貼身放，反正絕對不會讓他發現！」

　　「呵呵。」好友這句絕對不會讓他發現，楊柚仿佛聽過無數次，可從來沒有成功過，「看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欣賞到你光頭的英姿了！」

　　「……」

　　「你啊，太小看戀愛中的情侶了，我和我家那位剛談那會，他簡直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和我聊天發微信，我稍微晚點回微信，他就各種語音轟炸。那時我倆的作息基本都是透明的，我在哪裡，在幹什麼，和誰一起，彼此都清清楚楚。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和你家莫叔叔在一起的時候，白嘉帥哥打電話給你怎麼辦？他想約你吃飯看電影，你家莫叔叔又跑來說要帶你出去打牙祭怎麼辦？」

　　「不會的，白嘉不是那種粘人的男生，再說我們才開始，還沒到熱戀期——」話音還沒落，她擱在桌上開靜音的新手機屏幕就亮了。

　　嘉嘉帥哥：一段小貓撒嬌的視頻

　　嘉嘉帥哥：一張和小貓合影的自拍照。

　　嘉嘉帥哥：可愛嗎？我覺得它和你好像。

　　嘉嘉帥哥：在幹什麼？我想你了。

　　嘉嘉帥哥：你想我嗎？

　　嘉嘉帥哥：一張求抱抱的動圖。

　　……

　　寧澄風：「……」

　　楊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