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愛又恨
雨漸漸大了起來。
「張旭傑他們租的那房子對面有個垃圾回收點,你們現在過去找……對,那老頭都招了。」
莊隨掛了電話,招呼屋裡的小鬼:「出來吧大衛,幫大忙了。」
陸望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之前在莊隨辦公司裡見過的那個餓死鬼冒了出來。
這孩子約莫十一二歲,長得有些瘦小,穿著打扮就是普通小孩的模樣,眼睛倒是挺大的,看著很討人喜歡。
剛才莊隨讓他進去屋裡和老李待著,他就拿著不知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零食嚼吧嚼吧地吃,別的什麼都沒幹,生生把老李嚇得求爺爺告奶奶,什麼該說不該說的都招了個一清二楚。
「丁志榮他前兩個月開始,夜裡總時不時借我祠堂那塊地用,有時候他會給我七八百塊。他每次都不知道在裡頭鼓搗什麼,也不讓我看,我就去別的地方找人下棋,有次我回去得早,瞧見他用個行李箱裝什麼東西,我正想喊他呢,突然瞧見垃圾堆後面露出一隻斷腿,當時嚇得我啊,沒敢吱聲。」
「打那以後我就發現,他這些房子租得很便宜,來租的人絡繹不絕,但奇怪的是,沒住幾天房子又空出來了。本來我也沒多想,但自從看見那斷腿之後,我就總覺得奇怪……」
「你說什麼小同志?你問我為什麼不報警?……哎我們村子這麼複雜,偶爾死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管別人閒事幹什麼。」
「反正他今天給我七百,讓我去他幾處房子收垃圾,我其實都不知道垃圾裡有什麼東西……」
「小同志我真的什麼都沒幹,我就收個垃圾而已!」
陸望知摸著下巴回想剛才老李說的話,視線一轉,發現大衛正抬頭眨巴著眼睛看他。
這孩子似乎是聞到他身上隱約的魂氣,滿臉都是好奇。
陸望知對小孩有些沒轍,看了大衛一眼後就咳嗽著移開目光,裝出一副嚴肅工作的樣子。
「如果老李沒有看錯的話,那丁志榮很可能在那個垃圾回收點殺過人。張旭傑那房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不適合行兇,祠堂那地方又臭又髒,平時除了老李根本沒人會進去,裡面還有半邊祠堂,正好方便作案,事成之後把作案工具裹好扔進垃圾堆,老李當天就收去處理場了,沒有人會發現。」
「而且老李看到的是斷腿,證明當時很可能是分屍了。」
之前他們根據發現的斷手、盤踞在幾個方位的鬼氣以及丁村的風水變化推測這是在用邪法布風水局,現在看來這是對的。
「丁志榮就是通過放租來物色人選,這些人都是用來佈置丁村風水局的。他的目標應該都是獨自離鄉的外來工,這類型的人工作朝不保夕,就算突然不見了,大家也都以為是換工作搬走了而已,沒有人會報警。」莊隨說。
「所以才會沒住幾天房子就空出來了……」陸望知微微嘆了口氣,這些人應該都凶多吉少了。
莊隨說:「他房子太多了,不可能把人都弄到祠堂那邊去,只要條件允許,估計他會選擇在房子裡動手。」
「丁志榮之所以今天出現在村子裡,很可能是因為那隻斷手。張旭傑住的房子沒有問題……但他名下這麼多房子,會不會有哪間遺漏了些他沒注意到的細節?斷手的出現讓他相當擔心,今天他每個房子都去了,就是為了把任何可能暴露的證據都清理掉。」
兩人討論到這裡,雖然廓然開朗了,但心口都有些發堵。
陸望知沉默了幾秒,低頭的時候發現大衛居然還在好奇地打量他,莊隨也注意到了,忍不住有些驚奇:「你都紮著頭髮了還能招惹這小鬼,要不你拔根頭髮給他?」
陸望知想了想,頭髮的確會帶有一點魂氣,於是從自己發尾扯了根頭髮下來燒了遞給大衛:「給你,拿去玩吧。」
大衛看著突然出現自己面前的頭髮有些發懵,好一會才伸手接過。那頭髮上還殘留著陸望知的魂氣,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臉上表情有些奇異:「謝謝哥哥。」
猶豫了一秒後,他又看著陸望知說:「我……聽說過你,你在鬼界挺有名的。」
陸望知面露詫異:「?」
大衛:「他們都說你魂氣很好聞,沒有鬼魂能經受得住你魂氣的誘惑。但靠近你的話又相當危險,分分鐘送他們去地府接受審判,這種捉鬼的方式太欺負鬼了,簡直防不勝防,他們現在對你是又愛又恨的。」
「噗——」聽到這裡莊隨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怎麼聽著像個撩完鬼轉頭把人賣了的渣男。」
陸望知從沒聽說過自己居然有這種奇怪的名聲,聞言有些目瞪口呆。他確實喜歡直接釋放魂氣來招鬼,但那是因為這樣比較方便,不用花時間去慢慢找凶靈所在!
莊隨在旁邊笑得越發意味深長,陸望知臉上一陣尷尬,本來想說的話都差點忘了。
「那就是捉鬼的一種方法。」他咳嗽了一聲,「這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案情!」
莊隨哈哈笑道:「行吧咱們還是來說案情。」他說著便把大衛趕去一邊自己玩了。
陸望知理了理思路,這才繼續道:「……我是覺得丁志榮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對這種逆天改命的風水局瞭解得這麼深,光是確定方位和下土的深度都有諸多講究,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一定有人在背後指導他。」
莊隨點了點頭:「很可能這個人才是元兇,我們必須找到他。」
陸望知也同意他的說法,他又想了想,還有些線頭沒有理清:「陳姨之前說過她最近幾天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
「對,她回頭看時還覺得對方像是張旭傑。」莊隨說,「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十有八九看到的是張旭傑的殘魂。」
陸望知:「斷手的出現等於讓張旭傑找回了部分的身體和記憶,他跟著陳姨未必是想害她,只不過是生前一段時間陳姨待他如兒子,就算記不清楚了,親近之情還是在的。」
所以今天丁志榮去找陳姨的時候他才會突然發難。他身體還沒找全,記憶斷斷續續的,但本能地擔心丁志榮要害陳姨。及至兩人喊出他的名字,一直混亂的他終於覺醒,最終變成真正的厲鬼。
陸望知沉靜的臉上一雙眼睛微微發亮:「你說丁志榮今天清理遺漏的證據,已經夠冒風險了,為什麼最後還要跟陳姨理論房租的事情,甚至當場提議去看房?」
「這個問題嘛……」莊隨掏出手機打開風水羅盤app,「最近雨水多,村裡出現多處泥土小型坍塌事故,張旭傑的手就是因為泥土塌方才被發現的,風水局出現了漏洞,效果肯定大打折扣,他必須冒險找人來修補這個缺口。」
羅盤上的指針正介乎於子山午向和亥山巳向之間,波動不斷。
「總有些人為了這麼點蠅頭小利就心生邪念。」莊隨語氣有些冷。
雨不知什麼時候變小了,但烏雲壓頂雷聲隆隆。
行動司的介入和張旭傑的覺醒讓丁村裡的鬼氣騷動不已。
「張旭傑可能已經把死亡的真正原因告訴給其他鬼氣。」陸望知抬頭看向詭譎的天空,喃喃道,「他們應該在找躲起來的丁志榮。」
「丁志榮不過是個普通人,被厲鬼索命肯定不會就這麼束手待斃。」莊隨說。
現在能救丁志榮的只有那個真正布下丁村風水局的人。
兩人齊齊轉頭,默契地看向南面高出來的兩棟回遷房。
敢用一整個村來布這種風水急局,為的自然是南邊這處雙星到向極旺之地。
「喂小宋,正忙嗎?……行動司佈陣?隨他們折騰去吧,我們不跟人家搶這種功勞……不是不是,你看看能不能進系統裡查查丁志榮名下的物業情況,重點查回遷房的……對,特別急用,謝謝啊!」
小宋那邊效率很高,莊隨這電話沒打多久就來了準確消息。
「A2棟808,行啊這人,八運年兩顆八白星飛臨,還住808。就是不知道這種用人命換來的大旺他有沒有福氣消受了。」
莊隨將手機揣回兜裡:「走吧,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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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回遷房A2棟808燈火通明。
房門響了一陣,丁志榮跌跌撞撞地開門進來,驚慌失措的一張臉在看到客廳那人時終於勉強鎮定了些。
「大師,救我啊大師!」他撲到那人跟前,「您讓我找人我都給找了,怎麼殺的人埋在哪裡我都按你吩咐做了,您得救我啊大師!」
那人背對燈光看不見面目,他手裡拿著一份丁村地圖在看,聞言不鹹不淡地道:「既然按我的佈置去埋,怎麼會有一隻手掉出來?」
丁志榮一怔,慌忙解釋:「您也知道最近雨水多,村裡淤積的污泥難免鬆動,但這都是偶然因素,不關我事啊大師。」
那人對他的苦苦哀求恍若未聞,看著手裡的地圖嘆了口氣:「壞了我布的完美風水局,可惜了。」他說著慢吞吞地走到窗前,透過窗戶看向匍匐在腳下的丁村,「難得最後一塊地,本以為能在全面拆遷前發揮它最後的價值,功虧一簣啊。」
丁志榮有些懵:「大師?」
他想要靠近那人,卻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到心口。
窗邊那人回頭看了看他,視線在他腳上停留了幾秒,憐憫道:「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人都是你殺的,求我做什麼。」
涼薄的語聲落在丁志榮耳裡猶如一記喪鐘。
「但……但我都是按您吩咐去做,這個時候您怎麼能見死不救……」
他大聲求救,但沒叫幾下便徹底失去了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濃稠黑氣早纏滿了他全身,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窗邊那人嘆了口氣,沒再看漲紅了臉掙扎的丁志榮,他將手裡的地圖扔在地上,最後看了眼丁村,戴上帽子攏好衣服,慢吞吞地離開了現場。
808的房間裡頭,再旺的財氣都阻擋不住如約而至的死氣。
張旭傑的鬼魂懸在半空,直至丁志榮斷氣,他那張扭曲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