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這是在唱大戲？」高傲的嬉笑聲突兀的響起，一身華衣的嫡長女出現在眾人面前。

　　見到嫡長女，哭嚎的老婆子頓時安靜了下來，不敢再造次。

　　四姨娘臉色微變，裝作若無其事的迎了上去：「二姑娘有所不知，八姑娘送四姑娘的雲緞汙了，太太正在找真凶呢！」

　　「小八倒是捨得。」看著一旁低下頭的莫綺琉，嫡長女語氣莫測。

　　「小八下次也送給二姐姐。」莫綺琉聞言抬起頭，畏縮著說道。

　　「好，二姐姐等著。」嫡長女難得的溫和。

　　三姑娘探究的眼神望向莫綺琉，四姑娘則是疑惑的眼神在嫡長女和莫綺琉身上來回遊移。就是黃氏和四姨娘，也將視線轉到了並不起眼的莫綺琉身上。

　　仿若沒發現眾人的眼神，莫綺琉猶豫了一下，面色為難：「可能要等很久。」

　　「只要小八有這份心就好。」嫡長女自然不會貪圖莫綺琉那點拿不出手的東西，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看罷了。

　　莫綺琉不再遲疑，點頭應下。

　　見話題被轉走，四姨娘再度小心翼翼的開口：「二姑娘，您看這雲緞……」

　　黃氏狠狠的掐著手心，竭力忍住不發怒。嫡長女當著她的面和八姑娘交好，無非是想向她示威。雖說也是她肚子裡出來的種，不過嫡長女想借八姑娘來打擊她，未免也太看得起八姑娘了。至於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四姨娘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對著幹，不過就是想讓她當眾出醜。她是不會輕易如這兩人願的，絕對不會。

　　「這事自是要由太太定奪。」嫡長女說的風淡雲輕，隨後又補了一句，「鬧到老太太那總歸不好。」

　　「二姑娘說的是。只是這幾位媽媽都是莫園的老人了，事情尚未查清楚就一直跪在這。唉……」四姨娘長歎一聲，面帶不忍。

　　「四姨娘口口聲聲偏袒幾位媽媽，不就是想把所有的錯都推在我的身上嗎？好，我承認，一切都是我幹的。我汙了雲緞反過來冤枉幾位媽媽，我這就去找老太太請罪。這樣四姨娘滿意了嗎？」嫡長女還沒開口，四姑娘一連串的話就砸了出來。也不管黃氏和三姑娘的阻攔，快步沖向門外。

　　四姑娘這一承認，四姨娘卻惶恐了，慌忙攔在四姑娘的面前：「四姑娘，不是，您可千萬別衝動……」

　　「衝動？四姨娘在這說了半天，不就是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嗎？我就如了你的願，你還想如何？」四姑娘停下腳步，擠出幾滴眼淚。

　　「四姨娘，你可真夠厲害的。嫡女都被你氣哭了，這還真要去老太太那討個說法。」心下甚是滿意四姑娘的以退為進，黃氏站出來怒道。

　　「沒，我不是……哎呀，六公子怕是在找娘了，我先回了。」四姨娘急忙擺手，臉色微白，一時竟慌了手腳。不敢再多做停留，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姨娘欺嫡女，這以下犯上的罪她擔不得。反正尚有嫡長女在，黃氏也別想討得好。

　　見四姨娘離去，黃氏並沒有覺得輕鬆，對上似笑非笑的嫡長女：「二姑娘是來串門子的？」

　　「只是想過來給太太請個安，不過似乎來得不湊巧。」嫡長女望向四姨娘口中的無辜老媽媽。

　　「此事已有眉目，雲緞上的汙跡是有跡可尋的。」剛剛明明就可以定罪，被四姨娘一鬧，又助長了那些老婆子的氣焰。

　　「哦？」嫡長女淡淡的揚起眉。四姨娘能站在這磨蹭這麼久，還逼得四姑娘嚷著要鬧到老太太那去，豈會真的這般簡單？

　　「確實如此。」三姑娘冷冷的插了進來，「油、葡萄、炭，三樣同時能沾上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分配所有東西的老媽媽。旁人就是沾上，也不可能同時沾上三種完全不搭邊的東西。」

　　「那剛剛四姨娘爭執的又是何事呢？」沒有置評三姑娘的話，嫡長女問道。

　　「她說我屋裡有葡萄，所以雲緞是我房裡的丫頭弄汙了不敢說，還攛掇著我來挑事。」四姑娘滿臉的憤慨。

　　「按四姨娘所說其實也可以解釋。服侍四妹妹的媽媽沾了油蹟，丫頭沾了葡萄汁，粗使婆子沾了炭色，然後一起去弄髒了雲緞。只是，這麼大一片汙跡若是染上，動靜定然很大，不可能悄無聲息。也就是說四妹妹完全知情，說不定還參與其中，然後跑到母親這來冤枉幾位媽媽。」三姑娘面不改色的分析道。

　　「我怎麼可能幹這種事？那幾個老婆子欺負的又不是我，是小八……」四姑娘的叫囂消失在三姑娘的冷眼裡。

　　「四妹妹說的是。」嫡長女反倒點點頭，贊同道。也不知她贊同的是四姑娘沒幹這事，還是贊同八姑娘被老婆子欺負。

　　拿不准嫡長女的意思，黃氏也不欲多做糾纏，越說越是錯。不管是不是這幾個老婆子幹的，今日這事只能賴到她們身上。這樣想著，黃氏不再顧及其他，玉白的手指著幾位媽媽：「刁奴欺主，以下犯上，本應趕出莫園。念在你們幾個都是園子裡的老人，各打十大板子，施以薄懲。」

　　幾位媽媽沒再辯解，沉默以對。在四姑娘嚷著要鬧到老太太面前時，她們就已預料會是這麼一個結果。原本還想著打死不認，落個糊塗賬。誰料四姨娘太苦苦相逼，想要針對四姑娘手段又實在不夠高明，落荒而逃之後倒楣的只會是她們這些下人。即便如此，今日之事她們仍是不會認。只要沒認，黃氏這個罪就定的不明不白。無法冠冕堂皇，這一仗黃氏就不算勝。不過，三姑娘倒是個厲害角色，以後得更加小心的伺候著才是。

　　聽到黃氏的處罰，莫綺琉眼中閃過不屑。鬧到這一步居然還只打十大板子，黃氏這個主母還是弱了些。本想借黃氏之手稍稍懲治一下這些老婆子，沒想到竟無關痛癢的成了糊塗賬。主弱奴強，誰勝誰負仍是未知數。

　　「看樣子太太很忙，咱們還是不要礙事了。小八，一起走？」嫡長女輕笑一聲，徵詢道。

　　「是。」莫綺琉邁開兩條小細腿，小跑向嫡長女。內裡乾坤，嫡長女不可能看不出來。索性戲已散場，再呆下去毫無意義。更別說黃氏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也不知是不是想順便懲治她一下。

　　看著嫡長女和莫綺琉一前一後的離開，四姑娘疑惑的拉拉三姑娘的手：「三姐，小八和二姐姐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三姑娘搖搖頭，此事她亦不知。小八得了嫡長女的眼，以後的日子怕是會好上許多。

　　黃氏則是瞪著王媽媽。嫡長女和八姑娘交好，她竟然沒有得到稟報？

　　王媽媽縮縮脖子，望著一干老婆子被打，心裡有些發寒。嫡長女也就給八姑娘送了一回甜點，沒有再過多的交往，哪知今日還會鬧上這麼一出。

　　走出黃氏的院子，一路無言。嫡長女不發一語的走在前面，莫綺琉低著頭顧自發呆。

　　「小八經常被下人欺負？」臨近分開，嫡長女開口問道。

　　「啊？」聽到這一問，莫綺琉尚未緩過神來。

　　見莫綺琉受了欺負還不敢說的模樣，嫡長女的神情冷淡了下來：「嫡女就要有嫡女的樣子。再不受寵，你也是莫園的四嫡女。不說那些下人，就是庶子、庶女和姨娘們，但凡欺負你的，你都不能息事寧人。像今日四妹妹一句鬧到老太太那，得到的結果你沒看到？莫園嫡女從不任人欺淩，不要丟了身份。」

　　「二姐姐教訓的是。」莫綺琉口中應道，心下卻不以為然。誰不知道四姑娘敢叫囂是因為有黃氏會護著。她若敢有樣學樣，指不定莫園還呆不呆的下去。

　　「罷了。你以後注意點便是。」又望了一眼八姑娘小小的瘦弱身子，嫡長女起步回屋。不過是突來的有感而發，聽與不聽與她無關。

　　「二姐姐慢走。」莫綺琉對著嫡長女的背影輕喊了一句。高高在上的嫡長女又怎能理解她這種孤立無援的戰戰兢兢？她自是會注意，卻不是反擊。

　　嫡長子莫洛庭回莫園這一日，整個莫園異常的熱鬧。老太太心情甚好，一反常態的召集所有人去她的院子小坐。

　　「八姑娘今日的新衣著實好看的緊。」四姨娘的視線環顧一周，停在了莫綺琉的新衣上。

　　莫綺琉今日穿的是繡坊剛送過來的鵝黃純色錦襖，下著藏藍方格棉褲。放眼莫園其他幾位姑娘，算不上出眾，也頗顯可愛。聽到四姨娘的誇讚，莫綺琉面上帶羞，眼露喜色：「母親特意讓人為小八趕制的。」

　　「莫不是三姑娘上回說的新衣？一直沒見八姑娘穿，沒想到是藏起來了。」黃氏事後才為八姑娘趕制新衣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四姨娘卻仍是故意扯到了三姑娘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