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怎麼不繼續嚷了?」三姑娘面色冰冷的站在一眾老婆子面前。
見先前不停叫喊冤枉的老婆子們忽然就噤了聲,驚恐的低下頭望著地面,黃氏心下已然有底。拉過三姑娘站在四姑娘的身旁,沉下臉望著跪在地上的一干老婆子:「幾位媽媽都是莫園的老人了,本不想鬧的太過難看。既然幾位媽媽看不上我這個當家主母,定要找老太太做主,大可前去,沒人攔著。我這就只有一句話:今日這雲緞之事,甭想善了。」
幾位老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望幾眼後,齊聲高呼:「太太明鑒,此事真的與老奴們無關。」
老婆子們死撐著不承認,黃氏也拿她們沒轍,氣氛就這樣冷了下來。
「太太,八姑娘到了。」此時,落霞領著莫綺琉走了進來。
「小八來的正好。聽說你送與你四姐一匹雲緞?」黃氏的注意力隨即轉到了莫綺琉身上。
莫綺琉飛快的抬起頭忘了四姑娘一眼,又飛快的低了下去:「是。小八年紀尚小,暫時穿不了雲緞。放著可惜,就送與了四姐。」
八姑娘的回答和四姑娘的講述倒是一致,黃氏繼續問:「那雲緞一送到你屋裡,你就拿給了你四姐?」
莫綺琉搖了搖頭,不好意思的回道:「小八摸了一下才送去給四姐的。」
本以為莫綺琉的搖頭有何寓意,聽到她的話,黃氏卻是徹底放下了心。若是完全不把雲緞當回事,她倒真的要懷疑八姑娘心懷不軌。摸了一下才送人,擺明是捨不得卻不得不送人。看樣子是想要借機討好四姑娘,沒曾想這雲緞竟出了簍子。
「母親,照女兒看,就是這些婆子汙了雲緞又不敢上報才故意賴給小八的。」不相信莫綺琉有膽子騙她,四姑娘憤憤的說道。
「太太,老奴們萬萬不敢做出這等事的。」老婆子們連忙磕頭表清白。
「小八可知雲緞汙了?」沒有理會其他,黃氏仍是看著莫綺琉。
莫綺琉再度抬起頭看向四姑娘,柔軟的嗓音帶著困惑:「雲緞汙了?是小八送與四姐的那匹嗎?」
「母親,你問小八有什麼用?小八什麼都不知道。」被莫綺琉清澈的眼神望著,四姑娘想也沒想直接喊道。
三姑娘扯了一下四姑娘的手,示意其閉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怎能質疑母親的舉動?
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欠妥,四姑娘冷哼一聲,抿緊了嘴。
莫綺琉則小跑到四姑娘面前,很是愧疚的哭喪著臉道:「四姐,對不起。小八不知道……」
「你道個什麼歉?又不是你的錯。身為主子被下人欺到這種地步了還光想著認錯,笨死了。」最見不得莫綺琉這般沒用的樣子,四姑娘滿臉的嫌棄。
莫綺琉眼神黯淡,失望的低下頭望著自己的腳尖,不再開口。
莫綺琉的表現已經說明一切,無需再問其他,黃氏撇了撇嘴,望著依舊以老賣老的老婆子厲聲說道:「行了,這事究竟是誰幹的,大家心裡也都有數了。若是還想繼續呆在莫園,就自己站出來認錯。若是都不承認,那就一起趕出莫園。」
「這可使不得。」老婆子們剛準備求饒,得到消息的四姨娘趕了過來。
「四姨娘這話從何說起?」黃氏皺著眉頭,不滿的看著橫插一腳的四姨娘。
「這幾位媽媽都是莫園的老人了,情分深厚。事情沒調查清楚就直接趕出莫園,豈不寒了其他下人的心?」四姨娘放慢了腳步,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憐憫。
害怕被趕出去的老婆子聞言自是感激涕零,老淚縱橫。就是站在一旁的其他下人們也似乎有所觸動,深表贊同。
眼見四姨娘扮個紅臉就輕易籠絡了所有下人的心,黃氏的黑臉更加的黑了。
「奴大欺主。若是情分深就能放肆,幾位媽媽倒是可以做主子了。」情勢一面倒,三姑娘出了聲。
被點名的老婆子們臉色大變,身子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奴主不分是大罪,打死也不為過的。
早就知道三姑娘牙尖嘴利,四姨娘嬌笑一聲:「三姑娘此言差矣。幾位媽媽在咱們莫園這麼多年,何曾有過以下犯上,不敬主子之過?此事定然內有蹊蹺。」
「蹊蹺?四姨娘是在為幾位媽媽做擔保?」三姑娘揚起頭,冰冷的眼神直射四姨娘。
被三姑娘的犀利眼神嚇住,四姨娘心裡發虛,面上卻保持微笑:「擔保算不上,只是懇請太太明察秋毫。」
「什麼秋毫?四姨娘是想說我故意栽贓這些老婆子?」四姑娘徹底怒了。雲緞汙了就汙了,教訓一下這些辦事不力的老婆子們就夠了。誰知四姨娘□來胡攪蠻纏的說三道四。
「四姑娘息怒。四姨娘只是覺得這雲緞之事不能一味的指責幾位媽媽。畢竟經手的也不止幾位媽媽不是?」四姨娘面色溫和的說道。處理欺主的刁奴不是大事,處理被冤枉的老奴可就不一樣了。寒了下人的心不說,老太太和老爺那也將會對黃氏心生不滿。只要黃氏不好過,她就好過。
四姨娘話中的深意黃氏又怎會聽不出?當下就發了狠:「好,今日之事必須徹查。」
此話一出,眾人反應不一。
三姑娘想阻止,看了看黃氏的臉色還是選擇了沉默。
四姑娘點點頭,得意洋洋的望著一眾老婆子,就不信你們逃得過。
莫綺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怯弱的低下頭,面上盡是不屑。黃氏還真是不經激,炮竹般一點就燃。直接打幾板子立個威的事,竟越鬧越大了。徹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難堪的只會是黃氏。
四姨娘退後兩步站定,擺好看好戲的架勢。徹查,說的輕巧。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相互庇佑,黃氏要查的出來那就奇了。
形勢一變,跪在地上的老婆子們反而鎮定了。說了徹查,自是沒有證據就不能辦她們。今日之事,註定要糊裡糊塗的揭過去。
黃氏也不是真的蠢,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大戶人家,深宅內院,多的是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事。往外推可以說這雲緞還未進莫園就汙了,誰也不知情。往內推可以說八姑娘和四姑娘院子裡的下人做事不俐落,闖了禍不敢承認。只要所有人都死扛著不認錯,這就是筆無頭賬。說是徹查,怎麼徹查?
「不如就看看雲緞究竟是怎麼汙的?」思忖片刻,三姑娘建議道。既然徹查,當然要從源頭查起。
「錢媽媽,把雲緞拿出來仔細看看這汙跡到底是什麼東西染上去的。」別無他法的黃氏轉過頭叮囑錢媽媽。
「是。」錢媽媽領命下去。
不一會兒,汙了的雲緞展現在眾人眼前。乍看上去,這匹雲緞花紋繁多,色彩絢麗,乃是上品。攤開之後卻發現被包裹在裡面的一大片雲緞上有著很明顯的深色汙跡。做衣是完全不可能的,白白浪費了。
摸索了半天汙跡,錢媽媽微不可聞的松了一聲氣,站出來說道:「太太,雲緞上沾的汙跡像是泥水漂過的油蹟,夾雜著淡紫色的葡萄汁,還染了些許炭黑色。」
黃氏眼神一亮:「既是油蹟,也就免了兩位姑娘的嫌疑?」
「是。雲緞在八姑娘的屋裡呆了不過片刻,自是染不得油蹟。四姑娘房裡則一直收在櫃子裡,也不可能沾上油蹟。」錢媽媽的語氣輕快了一些。
「為何不可能沾上?說不定是哪位下人覬覦雲緞好看,想要打開看看才闖下禍事來呢?」四姨娘聲音尖細,辯駁道。
「八姑娘的屋裡沒有葡萄。」錢媽媽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冬日裡的葡萄是稀罕玩意,八姑娘得到的不過是橙梨之類的普通水果。
四姨娘一堵。她當然知道八姑娘的屋裡沒有葡萄,她本來就沒懷疑過八姑娘。瞄了一眼氣憤難當的四姑娘,四姨娘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四姑娘的房裡也沒有嗎?」
「四姨娘這是什麼意思?拐著彎說是我幹的?」新仇舊恨一起上,四姑娘和四姨娘的梁子在此刻徹底結下。
「四姑娘多想了。四姨娘只是覺著別是下人闖了禍,還指著您沖旁人發火生氣。這樣可就不好了。」四姨娘慈愛的看著四姑娘。
四姑娘臉色不好看,黃氏的臉色更不好看:「四姨娘這是想把事情推到四姑娘身上?八姑娘將雲緞送與四姑娘,那就是四姑娘的東西。若是她弄汙的,不拿出來便是。」
「太太,話是這個理。妾身只是怕四姑娘年紀小,被下人攛掇著……」四姨娘沒把話說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幾位媽媽。
幾位媽媽卻也識相,立刻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可憐樣,再配上哭天搶地的嚎叫:「冤枉啊……」 |